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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过敏,然后 ...

  •   柴火烧出来的菜肴别有一番风味。

      廖静递过来粗瓷大碗。韦研接过,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和几根青菜。
      “谢谢。闻着挺香。”
      韦研拿起竹筷,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唇间,眉眼舒展。
      “山里的野葱比城里大棚货有味。”

      王婕妤一边哈着气吃面,一边给曾加喻递了个眼神。
      目光流转,曾加喻露出个笑。
      韦研不屑地瞥向她们。

      好巧不巧,这里又只有两张木床,其上笼着新换的白色蚊帐。
      大家也没像昨天刻意分配,但最终就是路径依赖地延续了昨晚的分配。

      廖静嘟嘴瞟了曾加喻和韦研一眼。凭什么,难道她俩比自己和曾加喻更要好?
      她真是在大染缸呆久了,现在满脑子都是番位之类的词。

      这里洗澡要烧好大一锅水,廖静说为了防止她们身上长疮,必须把水烧开。
      木板床硬得咯人,来修缮的人没买床垫。
      好在被单换新后洗过晒过,有阳光和木头的味道。

      廖静白天爬山摘野果折腾得太狠,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王婕妤翻来覆去一阵子,也勉强入睡。
      两个房间隔着一层木板。
      曾加喻悄声说:“这是不是你的变形记?”
      “你们今天没完了。”
      “哈哈哈。”
      这里乌漆嘛黑的,曾加喻睁眼连韦研的轮廓都看不清。没有霓虹灯的切割,苍穹沉甸甸地压在木屋脊梁上。
      “你就说新鲜不新鲜?”
      “嗯。我这些年学过很多政治、经济、心理、社会学的课程,都没有实地感受来的震撼大。”

      过两天她们将去廖静的母校四中,此行最终目的地。
      从这里跋涉到有虎县四中的距离,是韦研家到博物馆的距离,到鼓楼的距离,到国子监的距离,亲临钱塘江观潮的距离,在敦刻尔克港口眺望的距离。
      曾经有一篇风靡一时的文章,标题名为《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廖静和曾加喻奋斗了十八年,得以与韦研同窗。
      个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你要调整路线吗?”
      曾加喻侧身躺起,一只胳膊撑着脑袋。
      韦研想了想,道:“倒不如说更坚定了我的一些想法。以后你是台前,我是幕后。你很符合这个时代需要的叙事,我嘛,嗯,大概就想做玫瑰国所说的‘影子政府’。”
      她的目光从曾加喻的嘴唇掠过,“你呢?你确定加入?”
      “当然咯。”曾加喻拉长语调,“跟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少来。”

      该睡了。
      曾加喻合上眼,半梦半醒间听到韦研在动些什么。
      一下,两下。
      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夜里,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怎么了?”
      身侧动静消停,片刻后,韦研声音带着点情绪:“身上痒。”
      她听见她在抓挠。

      曾加喻觉出不对劲,起身下床,摸黑拉灯。
      灯光亮起,坐在床上的韦研缩了缩肩膀,一只手忍不住了,在胳膊上抓两下,如玉的脖颈和双臂上印着几道红痕。
      “别抓。”
      曾加喻回身按住韦研的手,掌心触及的肌肤发烫。
      “过敏了?怎么不早说?”
      她凑近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韦研极力压下浮躁:“刚刚还没事。”

      曾加喻翻出行李箱里的医药包,取出一管抗过敏药膏,倒两粒药片。
      她拧开矿泉水瓶盖:“这里没热水,先把药吃了。”
      “不会有毒吧?”
      “毒不死你。”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欠揍。
      “哦。”韦研接过药吞下。
      此时的她终于显出符合年龄的清澈眼神了。

      廖静被隔壁的动静扰醒,起身开灯,惊醒了王婕妤。
      “几点了?”王婕妤带着睡腔问。
      “刚睡没多久呢,你继续睡。”

      下床,趿拉着拖鞋,跨过门槛。
      瞧见韦研的样子,廖静吓得睡意全无:“这是……”
      “应该是山里蚊虫或者草籽过敏。”曾加喻解释道。
      “我去烧点热水,加点干金银花擦洗一下!”
      “不用,也可能是水的问题,今晚先涂药吧。”

      王婕妤纠结几秒钟,另三只都醒着,她不得不爬起床。
      曾加喻便开始赶人了:“你俩继续睡,这边有我呢,明天一早去县医院看看。”
      “嗯。”韦研应一声,表示认可她的安排。

      灯光不够明亮,曾加喻打开了手机电筒。
      “我帮你涂还是你自己涂?”
      韦研咬了咬唇:“我哪看得清。”
      “哦。”
      韦研靠坐床头,舔掉下唇咬过的痕迹。曾加喻坐在床沿,戳穿、挤出药膏,指尖蘸一点。
      “会有点凉。”
      话音刚落,把药膏涂抹在韦研红肿的锁骨上。

      带着薄荷的清凉。钻心的痒意被平复。
      韦研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弧度优美,如同受伤的天鹅。曾加喻动作尽可能轻柔,划过发烫的疹子时,她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
      韦研盯着曾加喻垂下的眼睫。

      “背上,有没有?”
      “不知道。”
      “嗯……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摁灭手电筒。

      因为是同性,所以更了解对方的头发、肌肤、身体线条有多么美丽,也深知背后的付出。
      于是,在窥见这番美丽时,不仅仅惊叹美丽动人,更会去惊叹她的自律、执著、这些美好的品质。

      韦研套上睡衣,盯着曾加喻重新铺好被子,熄灭了灯,躺回自己身边。
      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但这种黑暗,因为身侧人的存在变得温软。

      曾加喻大概是真的累了,呼吸很快平稳。
      韦研却没有睡意。

      药效上来,瘙痒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疲惫,以及在黑暗中野蛮生长的,无法诉诸于口的渴望。
      她侧过身,贪婪地注视。

      此时此刻,要怎么去否认自己的心。
      面对着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久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纯粹的胜负欲变了质,发了酵,变成一口无法言说的苦井。

      只是。
      韦研永远无法入局!

      曾加喻的爱太少!太自私!

      韦研不会去置喙这一点。
      自己和她又何尝不是一样。

      她们的爱首先都给了自己,留有余力才会分出一部分去爱别人。
      但这分出去的一部分更是吝啬的,因为永远有更重要的、更远大的追求。
      因为太少,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步都是在权衡。
      值得吗?重要吗?有必要吗?非这样不可吗?

      曾加喻爱陈之祺吗?
      爱。
      这个爱足以让她牺牲到什么地步?不好说。也许只是比对施衍云、对她的前男友们的爱稍微多一点。
      陈之祺也知晓,所以急着把这条船上捆绑更多。

      韦研比谁都看得清楚。
      她太了解自己,也太了解曾加喻。所以她只能后退,守着已经发了芽的酸涩,在防线之外还要戴上挚友和对手的面具。
      这样的话,她便仍然是高不可攀的韦研。
      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光明的前程、最完美的商业联姻。

      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廖静特意放在远处的小夜灯粗略勾勒出隐约的身影。韦研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勾画。
      从额头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停在唇瓣上方。

      只在这几秒钟,韦研决定放弃高傲。
      如同卑微的信徒,在神灵沉睡时试图窃取一点禁忌的恩赐。
      她慢慢地凑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近了。
      更近了。
      她能闻到曾加喻身上带着香皂味道的清香,还有森林与鸢尾的香气。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鼻尖。

      韦研睁着眼,唇瓣轻柔得如同羽毛,在曾加喻的唇瓣点了一下。

      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碰触。
      她退回原位,紧紧抓着被角,独自品味这一刻的拥有和拥有所带来的甜与酸。
      太阳照常升起时,她依然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韦研。

      韦研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却没发现廖静隔着门缝屏住了呼吸。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门快合上时,廖静想起鸡蛋放在韦研她们睡的房间,明早去拿鸡蛋会吵醒她们,不如趁这会儿大家都没睡着,她去取过来,方便明早煮了当早餐。
      听到曾加喻问韦研涂药的对话,廖静犹豫片刻,竟觉得不方便这时候干扰。
      她站着,能透过门缝瞧见两人的动作。鬼使神差的,她没有出声,更没有动。

      廖静对感情并非迟钝,只是以往志不在此。
      如果一个人每天还在为了学费生活费而奔波忧愁,想必也没心思情情爱爱。
      这不代表她没有喜欢的人。或者说,暗恋的人。

      韦研吻上曾加喻的那一幕久久镌刻在廖静的脑海。
      她僵立在原地,更不敢动了。
      良久,久到廖静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膝盖,传来王婕妤下床摸灯的声响。
      廖静慢慢挪过去,伪装成自己刚起夜的模样。

      她轻手轻脚爬回床上,盯着床帐。
      她想,她释然了。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声仿佛谁在叹息。未竟的爱恋化作微澜,被锁进山村贫瘠却温柔的夜晚。

      ***
      她们这趟旅程一是为了陪陪低潮期的廖静,二是参与韦研所说的乡镇中学援助。
      廖静表示旅程很成功,她这几天压根忘了自己闯过娱乐圈。
      要不是去赶集碰见几个人拿手机拍照,廖静都不会记得戴口罩。

      韦研去医院开药后没再进山,她们直接来到本次旅途的目的地——四中。

      基金会西南片区的副会长马国凯、校长罗树人已经恭候多时。
      马国凯穿一件发皱的白衬衫,西裤提得很高,满脸堆笑:“哎呀呀,韦小姐!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韦研伸出手:“您好。”
      “我是这次对口帮扶基金会的副会长马国凯,早就盼星星盼月亮把您给盼来了!”马国凯握了一下韦研的指尖,很识趣地迅速松开。
      “韦小姐你好,好。”罗校长也上前,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感谢您,感谢灰岩集团惦记着咱们山里的孩子。”
      “罗校长客气了。”
      “哎哟,这位是大明星吧!”罗校长的目光转到廖静身上,眼里的光更亮了,“廖迦音老师!咱们有虎县飞出去的金凤凰啊!你看这气质,就是不一样!前段时间那首……那首什么歌来着,我闺女天天在家里哼!”
      廖静有些尴尬地笑笑:“罗校长过奖了,就是回来看看。”
      “看看好啊,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马国凯哈哈大笑,“来来来,咱们边走边看。”

      为了迎接他们,学校中午刚做完大扫除。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地往校园里走。
      比起廖静记忆中的灰暗破败,四中显然修缮过。

      曾加喻包里背着从廖静家里拿的旧书,这会儿心里急着去她们落脚的地方。
      王婕妤故意落后半步,小声吐槽:“你看他们的腰,都快弯成圆规了。这要是放在古代,高低得是个大内总管。”
      “人家也是为了拉赞助。”

      看得出罗树人对学校的设施如数家珍。哪里漏雨,哪里缺教具,哪里的操场跑步扬灰,说得头头是道。
      “咱们这四中啊,虽然条件苦点,但升学率在全县还是排得上号的。”罗校长指着一栋三层的小教学楼,“就是这硬件跟不上,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罗校长,这次韦小姐来了,咱们是有盼头了!”马国凯帮腔道。
      韦研环视一圈:“教学楼的主体结构没问题。我看了之前的报告,重点是宿舍楼和食堂。另外,我也带了一些多媒体设备,希望对教学有所帮助。”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孩子们做梦都想用上电脑上课啊。”

      正说着,一阵喧闹声从不远处的操场传来。
      特有的、属于校园的青春躁动。球鞋摩擦地面,篮球撞击篮板,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尖叫。
      水泥铺就的简易篮球场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好些女生垫着脚尖往里看,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哪怕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种压抑不住的“好帅”、“天呐”的惊呼。

      “这是有校草在打球?哎呀!我很好奇这边的帅哥颜值水准。”
      来都来了,王婕妤抱着有帅哥多看一眼就是赚到的态度,还想分析南北方颜值差异。

      她们只是路过。
      两个中年男人不仅不感兴趣,脸色都变差了,生怕影响学校形象,觑着韦研的脸色便要拐去食堂。
      一旁的教导主任凑身到罗树人耳旁说了几句,罗树人这才多云转晴。

      绕过裁判桌后侧时,她们还是窥见了球场中央的情景。
      穿着松垮校服的学生之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个子极高,身形矫健,黑色篮球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流畅紧实。胯下运球,假动作晃开面前防守的小男生,紧接着干拔起跳。
      手腕轻压,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橙色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球。
      “啊啊啊啊啊!!”
      围观的女生们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有几个胆大的还在喊:“韦老师好帅!!”

      进球的那人落地,没有急着回防,目光如雷达穿过层层人群,锁定了刚刚走过来的这一行人。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曾加喻。

      原本就神采飞扬的鹿眼在触及曾加喻的瞬间,仿佛点燃的烟花炸裂开来。
      他迈着长腿,一路小跑地冲到了场边。
      曾加喻猛地转身看向韦研。

      “他说你们还没结婚。”
      韦研睫毛颤动,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你知道的,他毕竟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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