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53、第 53 章 跟踪

　　入学不久，曾加喻决定转系。
　　她高考报志愿前计算了近五年的热门趋势、录取分数线和就业情况，对当时的她来说学计算机性价比最高。
　　而卡门大学拥有的，不论是最顶尖的、改变了人类文明进程的物理实验室，还是世界知名的科学巨擘、穿越百年的研究沉淀，都深深吸引了那个童年抓着塑料布从田坎一跃而下感受飞翔的女孩。
　　时移事迁，没有钱的后顾之忧，她可以大胆追求真爱。

　　做这个决定不可谓不冒险。
　　这里不同于国内的大班教学，是导师辅导制。曾加喻的英语底子虽然不错，但在满屋子术语和导师优雅却极快的口音面前，还是感到吃力。
　　这时候什么情啊爱啊陈家韦家都被她抛到十万八千里，没有人！能！阻！止！她！学！习！
　　她找到了高中的状态！

　　陈之祺倒是如鱼得水，他悠闲画画，曾加喻在学习；泡咖啡，在学习；打网球，被拒绝，她还要学习。
　　东亚小镇做题家，恐怖如斯！
　　可算给了陈之祺一些学霸震撼。

　　提交转系申请那天，陈之祺陪她一块儿去。
　　在办公室遇到了物理系的学长布兰登，鼻梁上架一副厚如瓶底的黑框眼镜：“曾，欢迎你来。”
　　“以后需要多多向你请教了。”
　　“可以，我把我大一的书单分享给你。”
　　陈之祺的视线在布兰登端正清秀的三庭五眼上停留，又转向那头乱蓬蓬、亮橘色的卷发，头发稠密。
　　他不着痕迹地离曾加喻更近一些。
　　曾加喻转头用眼神说：啊？

　　“我把书单发你邮箱，回见。”
　　实验室的布兰登口齿伶俐，能因为一个微小的读数偏差和导师争论一下午，走出实验室他社恐上身，跟人说三句话就找机会溜走。

　　陈之祺：“以后我会经常来接你的。”
　　曾加喻：“你们系是不是挺闲的。”
　　陈之祺吸气，微笑。

　　天气难得放晴，陈之祺提议去镇上逛逛。
　　卡门的市集广场热闹非凡，遮阳棚下卖鲜花的、卖古董书的、卖自制果酱的摊位挤挤挨挨。

　　他们租了一条平底船。本来有专门的船夫，陈之祺执意要自己撑船。
　　脱下大衣递给曾加喻，他只穿一件白衬衫和羊毛背心，卷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曾加喻坐在船头，看他手握长篙，优雅地将船撑离岸边。
　　阳光透过垂柳的枝条洒在水面，两岸是各个学院宏伟的后花园，绿草如茵。
　　“怎么样，技术还行吧？”
　　“还可以，没把船弄翻。”
　　陈之祺轻笑一声，长篙一点水底，船身轻盈地滑过桥洞。

　　船行至数学桥附近，岸边有一家露天的酒吧，不少学生和游客正坐在外面晒太阳、喝啤酒。
　　停船靠岸。
　　“这家炸鱼薯条颇有名气，尝尝？”
　　“好啊。”
　　两人选了一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
　　陈之祺去吧台点餐，曾加喻托腮看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随手将碎发别在耳后。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如同油画里走出的东方仕女。
　　她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完完整整落在二楼露台的一双眼睛里。

　　“那是谁？”
　　男人坐在二楼最好的观景位，手里晃着威士忌杯，懒洋洋地问身边的人。
　　施衍寒被老爷子发配到欧洲，百无聊赖得要长蘑菇，没想到在这发现了极品猎物。
　　跟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愣了一下：“哟，看着像是亚洲人，留学生吧？长得真带劲。”
　　施衍寒眯起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曾加喻身上游走。
　　他轻佻地吹声口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比那些金发碧眼的有味道多了。”

　　正说着，陈之祺端着餐盘回来了。
　　把一大份刚出锅的炸鱼薯条放在桌上，帮曾加喻挤好柠檬汁和塔塔酱。
　　随即，他似乎感应到什么，坐在曾加喻的外侧，挡住了来自二楼的视线。
　　“趁热吃。”陈之祺柔声说。
　　往二楼扫一眼，带着一丝冷意。

　　二楼的施衍寒挑眉，放下酒杯。
　　“有点意思。”他玩味道。
　　目光却没有因为陈之祺的阻挡而收敛，更添掠夺的兴味，“那男的谁啊？看着眼熟。”
　　跟班仔细辨认，倒吸一口凉气：“寒少，那是……那是陈家少爷陈之祺啊！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小公子为了个女人跟陈家闹翻，还被陈之祺打了……”
　　施衍寒的动作顿住了。
　　“陈之祺？”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兴味更浓。

　　施衍寒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望向楼下那一对璧人。
　　目光触及曾加喻桃花般的嘴唇，眼前仿佛有满庭芳华始盛开的惊艳。
　　“这世界真小。”
　　施衍寒舔了舔唇，毫不掩饰恶意。
　　“既然是我那个假正经弟弟得不到的，又是陈家护着的……我就更有兴趣了。”

　　楼下，曾加喻忽觉后背一凉，抬头望去。
　　二楼露台空空如也，只有一只空了的威士忌酒杯，折射出冰冷的光。

　　***
　　有人跟踪自己。
　　曾加喻骑着车正在回家的路上。猛地刹车，脚撑地回过头，目之所见，路人毫无异色。
　　这是曾加喻第三次察觉不对劲，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布兰登的书单够她吃一壶，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黑进沿路摄像头的进度。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蔷薇国街上的摄像头不多，曾加喻没直接攻破市政系统，先利用沿路商家安防等级不高的私人监控头。
　　“跳板连接成功……”
　　“正在读取女王大道路段监控数据……”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落。
　　曾加喻紧盯着屏幕，瞳孔由于长时间专注而充血。两点钟，圣玛丽教堂转角。三点十五分，女王大道。四点整，物理系后街。
　　身影保持在距离她五十米开外的视觉死角里。
　　她按下暂停，对像素模糊的录像进行插帧处理和清晰度增强。
　　随着进度条缓慢挪动，那个身影逐渐从颗粒感中剥离出来。

　　啪一声，灯光灌满。
　　“光线太暗对眼睛可不太好啊。”陈之祺靠在门边，一只手按在开关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牛奶。
　　是这个道理。
　　只是她在做坏事的时候不习惯开太亮的灯……

　　几乎在光亮起的同一秒，屏幕上纵横交错的监控网格隐匿。
　　陈之祺走过来把牛奶放在电脑旁，目光在满屏物理公式上停留一瞬，再次感受到东亚学霸的支配力量。
　　“你是要把实验室的门槛给踏平吗？”
　　“谢谢。”曾加喻端起牛奶，借着升腾的热气遮住自己还未平复的瞳孔。“转系申请刚过，想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陈之祺拉过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我妈和念鹿下周要过来。”
　　喝牛奶的动作顿住。

　　来了来了！母后和公主要来了！
　　结合陈之祺的童年经历，曾加喻不用猜也知道，向琼书是真正会影响到自己人身安全的大boss.

　　她对向琼书的观感很复杂，吸引、向往，混杂丝丝恐惧。
　　向家财力不比陈家，但也属于书香世家。向琼书是家中独女，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
　　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发生于她二十四岁，她的父母死于一场空难。为了保住父母留下的产业，向琼书横扫奇葩亲戚，杀出重围和陈风青结了婚。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向琼书还下基层视察。也正是在那次被人钻空子策划了一场绑架，害得陈之祺成为早产儿。
　　这位能在名利场游刃有余厮杀出大事业的女性，简直是韦研的pro、plus、max版。

　　有时候向琼书的行事堪称诡谲，譬如她们初见时她伪装成普通人家，满嘴荒唐言地说陈之祺他爸已经狗带。
　　譬如她们因为陈念鹿再见时她的那一句：“如果你们还有以后，请你对他温柔一点。”
　　仿佛预见了曾加喻和陈之祺的未来。
　　出国前向琼书来送他们，神态坦然，一派对当下的结果、对曾加喻的识相颇为满意的样子。

　　曾加喻不会因为向琼书表现出宽和而放松。

　　同样，她绝不会小觑陈念鹿。陈家保护了她的纯真，但她身上不止是纯真。更细心一些，能察觉到她话语后的天真残忍。
　　曾加喻放下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

　　温热干燥的手心覆盖她的手背：“其实我跟她们不熟。”
　　曾加喻：？
　　“咳。”陈之祺视线游移。

　　向琼书是六天后抵达的。曾加喻要赶进度，时常泡在图书馆靠咖啡续命。
　　她没想到向琼书提前一天到了，瞧见陈之祺的消息，曾加喻绕道去买了一束花。

　　向琼书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随从、三名造型师。
　　“Surprise！”陈念鹿先到，从沙发处窜过来，眉眼灵动如林间小鹿。
　　母女相拥，向琼书笑着应对女儿的撒娇。
　　儿子起身站在不远处，面色红润，眼底有盈盈的笑意。李医生反馈他身心调整良好。
　　看来蔷薇国确实旺陈之祺，只希望他的发际线不要受这里的水质影响。
　　也或许，他的好状态是因为曾加喻。

　　脱下大衣，向琼书的目光在客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架上。
　　那里码放着几十本厚重的物理专业书，几本书的边缘翻阅得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