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51、第 51 章 换地图！

　　曾加喻看到订婚新闻的时候，已经在飞去蔷薇国的高空中。
　　她没有去韦研的订婚宴。
　　实际上就在上飞机前，曾加喻在联系人列表按下了删除键。

　　舷窗外云层静谧，曾加喻小酌一杯红酒。
　　她赌对了。
　　她从来不知道跨国航班也可以拥有这么宽敞舒适的卧室。她登上了这里。
　　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笑容竟然带着一丝血性。也许这来自韦研在X山顶教给她的第一课。

　　现在摆在曾加喻眼前的难题只有一道。陈之祺。

　　陈之祺正戴着眼罩小憩。机舱内温度适宜，安静得只剩下气流平稳穿梭的声音。
　　曾加喻将头偏向他，借着微弱的阅读灯光，描摹他清秀的侧脸。
　　她抬手触碰他额前细软的发丝，他在睡梦中似有所感，轻轻蹭了蹭。

　　醒来后曾加喻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
　　她问：“念鹿怎么没和我们一起？”
　　陈之祺取下眼罩，似乎没完全苏醒，深棕色瞳仁带着夜色般的沉郁。
　　他接过水，“我和她从来不坐同一趟飞机。”
　　为什么呢？曾加喻很快转个弯想到了。
　　估计是怕同时遇到飞行事故吧！

　　陈之祺沉默一阵子，拿出一本英文书看起来。
　　曾加喻一开始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双方各自忙各自的，就挺好。
　　直到她发现陈之祺那本书看了半小时还停留在同一页。
　　曾加喻手撑着侧脸：“你怎么了？”
　　陈之祺就等着她问，闷闷回道：“你有一个姐姐。”
　　她点头。
　　“你昨天和姐姐见了面。”
　　“是的，去告别。”

　　她们约在离曾佳秀更近的一家连锁餐厅，曾加喻抵达时曾佳秀已经拆了封装，在烫碗筷。
　　离开前她和姐姐是要见一面的，虽然两人联络渐稀，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怎么突然要走？”
　　“他家里安排的。”
　　“哦，从小我就知道你以后会有大出息。”
　　他们口中的大出息通常朴实无华，比如坐飞机、住五星级大酒店，再比如出国。
　　曾佳秀现在是一家央企食堂的小主管，偶尔去龚教授家做一顿饭。两人聊到对未来的打算，曾加喻这才知道她谈了个男朋友，竟然已经到了商量彩礼、买房的阶段。
　　“你还想结婚？”
　　曾佳秀低头，“我总要生个小孩的。”

　　曾加喻回忆着昨晚的场景。
　　陈之祺瞥她一眼，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樱桃，缓慢地送入嘴里。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见姐姐？”
　　“嗯……”
　　原来在为这个别扭吗？就跟以前报备和异性的来往一样，曾加喻不太在意，陈之祺就在一旁生闷气。
　　难怪前两天她在家里拆手机和笔记本时，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天她出门前换衣服，他端着咖啡来回路过几次。
　　陈之祺心重，在他这里曾加喻有前科，两人重圆之后她经常被他猫猫盯。目光带给她压力，她在学会适应。

　　曾加喻解释：“我和姐姐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样吗。”他嚼着樱桃，动作细微。
　　“对啊……不然不会拖到最后一天才见面。”

　　陈之祺反复咀嚼，吐出光洁的樱桃核。
　　曾加喻出现之后，他生命的可控性被打破了。
　　他介意在她奔赴异国、向亲人告别的时刻没有带上他。
　　很快他又为自己的占有欲和不安感到痛苦。明明以前的他骄傲敞亮，现在却越来越极端，渴望像藤蔓一样将她缠绕，只有彼此依偎，才敢相信她不会离开。

　　这时，曾加喻倾身，握住陈之祺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对不起，我忽略了你的在意。”她凝视他的眼睛，用情人间才能发出的亲昵语调，“我从小独立惯了，不好的过去总想自己去处理。”
　　手指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曾加喻轻轻地吻他。
　　“但我可以保证，未来一直都有你。”
　　陈之祺的眼神逐渐平静，沉郁被水光洗净。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加长，用身体的纠缠来确认，她的承诺是否真实、是否永恒。

　　曾加喻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她被眼前宏伟的庄园所震撼。

　　庄园位于郊外，从机场驱车两小时才抵达。这是一座用灰色石材砌成的古老建筑群，常年的雨水冲刷和日晒让石墙上布满了苔藓。
　　主体建筑是诺曼底风格的城堡式主宅，窗户狭长，屋顶尖峭。屋前有一片宽阔的草坪，草坪边缘如同河流入海口般延伸出大片大片花圃。
　　曾加喻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远处地平线被浓密的森林覆盖，森林边缘隐约可见一排马厩的屋顶。
　　“很美，是不是？”陈之祺走到她身边。
　　“像在故事书里。”

　　庄园里管家、司机、园丁、女佣众人不必赘述。

　　喜悦过后，曾加喻发现陈之祺的情绪没有翻篇。
　　第一个不对劲是房间。
　　这里有陈之祺的固定房间，却为她单独准备了一间房。在同一楼层，隔得不远。
　　房间并无亏待，宽敞明亮，四柱床上铺着丝绸床品，细嗅有干燥的薰衣草香。
　　但问题不在于亏待。
　　他们是情侣！还是成年的、成熟的、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情侣！
　　这段时间没睡一张床，她以为来了这里，会自然而然睡一起。

　　曾加喻胸口被堵了一下。怕被陈之祺和女佣发现，她走近窗边，推开内开窗。
　　窗外玫瑰花圃生得烂漫。
　　房间里只有他们了。
　　陈之祺走到曾加喻身后，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喜欢吗？”
　　曾加喻不点头也不摇头，几不可闻地“嗯”一声。

　　第二个不对劲发生在两人安顿后的第三天。陈之祺一早在许戈的陪同下离开了，说是去拜访公学好友。
　　当天两人甚至没见上一面。
　　明明昨天陈之祺还陪她在花园里散步，用他清澈的英式发音给她讲解各种花卉的拉丁名。

　　管家抬起眼皮，用浓重的腔调解释：“抱歉，曾小姐。少爷说他不希望看到您不舍的眼神。”
　　曾加喻霎时很想唱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好在她成长了！
　　不再像大一面对施衍云的欲拒还迎时瞎着急了！
　　这群天龙人各有各的脾性，而曾加喻不同，她始终如一的爱学习！

　　陈之祺不在，她可以忙别的。
　　曾加喻的新爱好是骑马。
　　高大的黑马名叫“午夜”，在马厩里不安地刨着蹄子。教练是个皮肤晒得黑红的本地人，教她如何用脚跟和身体的微小前倾来传指令。
　　曾加喻摸了摸午夜，上马。
　　她在马背上颠簸，周围的森林和花圃成了飞速后退的色块。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这种疼痛无法叫她却步。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马镫、手里的缰绳，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是不希望看到我不舍的眼神吗？”
　　“呵。”
　　和午夜更熟悉后，曾加喻在马背上回味管家转述的话。这个理由表面上温柔体贴，实际上充满推拒。
　　分房而睡。
　　不告而别。
　　怎么，陈之祺在学习怎样隐性的控制她？
　　她像一个不合格的猎人，以为猎物进了圈套，现在才发现猎物没有被困住，躲在一个她进不去的角落，安静的看着她。

　　午夜停下来。曾加喻喘着粗气，手心的汗浸湿了缰绳。
　　她轻轻拍午夜粗糙的脖子，午夜喷出一个响鼻，低下头吃草。
　　“曾小姐，您今天进步很快。”教练说。

　　就这样，两人蹉跎了半个月，陈之祺每天听着梁姨汇报曾加喻的行程。
　　曾加喻也知道身边所有人都是陈之祺的耳目，她种花、骑马、玩乐，时不时和陈之祺网聊，关心一下他，日子不亦乐乎。

　　她有关心他，但这无法让他满足。
　　直到快入校的日子，陈之祺才回庄园。
　　显然两地分居对他的折磨更大。
　　陈之祺眉眼间难掩疲惫，目光沉沉地落在曾加喻的脸上，失望地发现她并没有因为自己不在而憔悴。

　　晚餐定在一楼侧翼的小餐厅。
　　陈之祺一言不发地入座，两人仿佛无事发生。
　　吃过几口，曾加喻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
　　将最尖锐的问题递到他面前。

　　在管家的示意下，其他人识趣地先退下了。
　　陈之祺眼底的情绪如深海翻涌。他沉默了太久，久到曾加喻以为这次对话将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