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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年级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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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加喻到鱼岸市一中的第二天就遇到了宁源。
剪着板寸头,因为爱打篮球个子抽得很高,皮肤黑里透红。虽然是黑皮,笑起来贼阳光,常常不经意间蛊惑芳心。
宁源睇见曾加喻的那一刻认出她,耷拉在旁边女生肩膀上的手霎时摆得规规矩矩,冲过来。
他跑到曾加喻跟前急刹车,激动又畏缩:“曾加喻!”
曾加喻瞥他一眼,他迅速围绕她转半圈,到她的另一头:“曾加喻!”
身旁的李果果是宁源的初中同学,拉扯曾加喻的衣袖,红着脸:“曾加喻,宁源在叫你诶!”
那时候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曾加喻差点被命运压垮,记忆在夜深人静时紧紧束缚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偶尔睡着了,醒来摸到一脸的泪。
宁源的存在,是透出的一线温暖阳光。
曾加喻侧头,宁源的小女朋友正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她顿时不太想搭理宁源,感觉自己养的猪,怎么这么快啃了小白菜。
她拉着李果果就走,宁源哪里肯罢休,往前突突,被女朋友揪着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嚷嚷:“曾加喻!”
之后每一天,两层楼的同学都会知道,高一年级7班的宁源喜欢5班的曾加喻,每天早早晚晚来5班堵她,风雨无阻。
到新环境,曾加喻的生意受到影响。
一来上了高中身边同学普遍更重视学习,二来大家刚认识,处于不知道对方深浅的阶段,她估摸着要等第一次月考结束后才能继续靠补课挣钱。
曾加喻很努力,亦有所得。
她拿到了年级第一。
一中是名列前茅的省重点,她从小溪汇到了小河。
拿到第一后的曾加喻转变路子,她继续学习,永不停歇地学习。
学习之余,曾加喻陪李果果面试,自己也意外加入了校广播站。她从小没机会学特长,这时才发现自己有一口老天赏的好嗓子。
学校免了学杂费,伙食费曾佳秀出,曾加喻可以暂时不那么焦急钱的问题了。
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可以被定义为长期投资。
每个周末,曾加喻都会搭上跨越城市边界的公交车,去另一头的天文馆。
那趟公交车上满是人,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闭目养神。
曾加喻靠在窗边。
街道两旁的建筑被熹微日光投下长长的阴影,行人变成了永恒的一部分,或许这些人和物体早就注定在某个无形的轨道上漂移。
高一上学期在这样的日复一日里结束。
曾加喻一举打破老师同学对于贫困生,尤其是贫困女生的刻板印象,成为这一届的年级第一常胜将军。
大家都服曾加喻,人送外号,喻神。
在喻神的光辉下,年级第二郭启注定被碾压。
郭启似乎不在乎,照样打网球,在舞台上沉静地弹钢琴。
曾加喻第一次遇见郭启,他和一个女生进到器械室。
上身赤着,裤子半脱,露出挺翘的臀,汗滴顺着背部线条往下,打深校裤的颜色。
曾加喻当时在读一本英语周刊,闲暇时练练小胳膊小腿。
他们进来时没发现她的存在,她得以窥见全程。
看书只是抽象的文字,如此活色生香的场景还是第一次遇到。
郭启在关器械室的门,女生脱了自己的上衣。内衣是淡淡的紫,头发长及腰际,她向前一步,贴住了郭启。
曾加喻本来打算出声的,顿时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
闭眼,非礼勿视。
时间漫长而难熬。
女生嘤咛一声,说:“郭启,真有你的。你们家基因怎么这么好啊,读书牛……啊……”
这个名字曾加喻听班上同学提过很多次。
他是年级第二。
但知名度比她这个年级第一高得多,是老师们的心头好。
听到这,曾加喻睁开眼。
郭启的侧脸能解释女同学们的狂热。他皮肤偏白,鼻子高挺,微张的嘴唇轮廓清秀。
相貌、智商、家境,上天对他何其厚待。
曾加喻和郭启的下一次邂逅,在校园文化艺术节上。
5班的节目是歌舞表演,唱郭静的《在树上唱歌》,需要两位女主唱。曾加喻擅长唱歌,不怯场,自然被选上了。
郭启在的8班被选中两个节目,一个街舞秀,一个钢琴独奏。
曾加喻在后台贴假睫毛,听见8班一群人吵吵闹闹的。
郭启穿着一身近乎黑色的孔雀蓝西装,发须被梳理得层次分明,露出光洁的额头。因为个子高,跟人说话时要么微微倾斜,要么昂首高傲。
他正和穿着嘻哈明显是要跳街舞的男生说话,一个化着烟熏妆的女生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圈住他的胳膊,眉目中带着讨好。
她跟跳街舞的男生穿同一款表演服,她的是女款,露肚脐,小腰盈盈一握。
因为上一次尴尬的经历,曾加喻好奇瞥向这俩人。
确实是登对的俊男美女。
哪知道郭启也正有意无意地打量她。
曾加喻和他对视一秒,将视线转移。
女生柔软的身体贴着郭启,撒娇似的摩擦,鼻尖萦绕着香水的味道。他收回了视线。
曾加喻去洗手间时听到8班那群人在谈论她。
其中一个男生虎着嗓子:“她长得倒还可以,可惜是个书呆子。”
然后女声:“你瞎吧,明显长一般般,听说好像是孤儿,家里很穷的。”
“穷归穷,穷好拿捏啊!”
“你看她每天闷头做自己的事,怕是以为两个人牵手就会怀孕。”另一个男生说着,发出淫`笑……
“你们无聊不无聊。”这个声音曾加喻认出来了,是郭启。
一中不缺帅哥美女,也不缺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
他们无从想象贫困的力量。
曾佳秀开的面馆起早贪黑,曾加喻每天回去帮忙打扫卫生。
她有贫困资助,基本没花曾佳秀的钱。到底住了一个小房间,相当于租客。
曾加喻不喜欢亏欠。
她跟曾佳秀的老公,也就是她的姐夫不怎么熟。印象中他是个不太爱说话的男人,但嗜酒,酒后和曾佳秀吵架甚至会动手。
曾加喻住半年多,见过两次两人打架的场景。
贫困拽着她,往上很难,往下却轻而易举。
回到后台,宁源正坐在曾加喻之前坐的位置,手里摆弄着她的唇膏。
曾加喻前段时间早跟宁源说清楚,哪知道他直接找上门来。她走过去,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涂唇膏。
宁源靠近曾加喻:“那个叫戴玉婷。”
那场春宫戏的女主。
曾加喻没理他,宁源不觉得受挫,“我们班表演小品,我待会也要上台!”
“你怎么还不理我呀,我和秦祎早就分手了。”
后面又自说自话讲一大堆,曾加喻不冷不热。好在宁源这人别看长得虎头虎脑,有脑筋有毅力。
郭启坐在软凳上默默看琴谱,戴玉婷调皮地伸手沿着他大腿往上滑。
郭启面不改色任她去。
曾加喻收回视线,宁源还在说着:“咱们这个周末去隔壁市玩一圈呀,当天往返很方便的……”
“好啊。”
“诶,诶?!”宁源没抱多大希望随口一提,哪知道意外收获,“就我们俩,可以吗?”他佝头,小心翼翼看向她。
曾加喻点点头。
曾加喻果然拥有堪比天籁的好嗓子,尤其她在高中学会了保护并发扬自己的长处。
“想要光着脚丫,在树上唱歌——”
前奏未起,曾加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卧槽,这谁开的原唱吧!”
下面顿时议论纷纷。
“难道5班出了个大神?”
“不应该吧,5班的几个交际花我们还不认识?”
下一个节目是郭启的个人独奏,他站在舞台侧面静静观察曾加喻。
两位主唱光着脚丫子上台,活泼灵动。曾加喻唱完第一句,节目串场引起的嘈杂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5班节目的期待。
郭启舔着后槽牙,心里有点痒。
另一位主唱施施然唱着:“你说的每个笑话我都笑了,是你变幽默还是我变快乐——”
“好久不见你说我大不相同,偷偷告诉你我的心去整型了——”曾加喻跳上台,身后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郭启一直盯着裙摆的弧度。
戴玉婷感到不对劲,也不在旁边热身了,靠近:“郭启,你看我的腰是不是粗了一点点?”
“这是曾加喻吧?这是年级第一?”一男生低啐一口,“这女人在床上叫一叫,我能秒射。”
话音刚落,被另一男生捶了一拳:“你本来就是秒钟。”
郭启依旧漠然望着舞台,戴玉婷生出几分危机感,晃了晃他的胳膊:“郭启!说说话啊你!看我!”
曾加喻下台时和郭启擦肩而过,他忽的来一句“唱得不错”。她颔首接受。
再走两步,见戴玉婷瞪着自己,曾加喻摸摸发尾,有些摸不着头脑。
宁源在后方等待,见她过来,赶紧递上暖呼呼的奶茶。
举行艺术节那天是周四,当晚宁源邀请曾加喻吃夜宵被拒绝,一点也不恼,偷偷摸摸跟在她身后。
直到她的身影浸没在楼梯浓稠的黑暗里,他才离开。
宁源是了解曾加喻脾气的,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光腚到初初进入青春期,那种默契旁人怎么会晓得。
他瞧着有点傻大个,却对曾加喻心细如发。
正是因为他太了解她,才会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旁。
宁源的前几任女朋友一开始还气恼不过,以秦祎为首,联合起来找曾加喻的麻烦。
凭什么啊!往常都是我们几个上赶着去篮球场喝彩,主动追宁源,这人还爱理不理的。
怎么到曾加喻这个白莲这,就成了舔狗了???
这些找茬,都被曾加喻巧妙化解。
化解方式很简单,举一个典型场景。
某天,秦祎带几个朋友来找茬。
曾加喻正在解一道连续函数。秦祎大剌剌在她前座坐下,另外几个人霸占了曾加喻相邻的几个座位。
“哎,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年级第一了不起啊,不搭理人?”他们开始想动手动脚。
曾加喻回过神来,瞧见眼前一群不是本班的同学,眼珠子微动。
“你知道《超时空接触》里,织女星的外星人给地球发来的神秘编码为什么是数字吗?”
不等他们回复,她又说:“而且是质数。”
其他同学:?
秦祎:“少废话!”
数学公式背后,是否有比人类意识更为深邃的存在,是隐匿在万物之中的某种力量?
曾加喻浅笑:“因为数学是宇宙的语言!”
她正对面的秦祎:“……”但我听不懂你的语言,神神叨叨的。
诸如此类。
曾加喻的成绩从未跌落神坛。
女生们也就知道了,原来宁源是学霸控。看看自己在风云榜上的排名,委实比不过。
周五,曾加喻破天荒的休假,老师对这个尖子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宁源几乎每节课下课都去5班门口晃悠,逮着靠近门和窗户的同学就问:“曾加喻来了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秦祎在2班门口和一群男生撩骚,看见宁源直愣愣往5班冲了好几次,莫名升腾一股醋意,讽刺道:“宁源你这跪舔得挺勤快啊。”
宁源往常懒得搭理她,这次不知怎么来了句:“大爷乐意。”
一下把秦祎噎住,恨恨地瞪他一眼。
秦祎周围的男生一边笑一边打趣:“怎么对秦大美女说话呢!”
别的男生:“宁源你瞅瞅你自个儿,还没追到手,就暴露了妻管严属性。”
不知哪句戳中了宁源的心窝子,嘴角翘起,两腮的梨涡都出来了。
宁源来回跑一天,除了收获曾加喻的同桌李果果的关心外,还发现一个小秘密。
楼上8班的郭启,今天怎么老跑楼下上厕所?
宁源觉得他很有问题,默默记一笔。
周末,宁源如约在车站等啊等。曾加喻没有来。
过了一个小时,宁源习以为常,继续边打游戏边等待。
三个小时,宁源有些急了。曾加喻没有手机,他不知道怎么联系到她。
五个小时,宁源穿上外套,随手拦辆车往曾加喻现在住的地方去。
面馆歇业。
他直接上楼,开门的是曾佳秀,只见她嘴角乌青,额头结着血痂,头发乱糟糟,一副刚打完架的狼狈模样。
宁源印象中的曾佳秀从小是院子里最好看的小姐姐,长相清秀,就是不大搭理他们这群小屁孩。没想到,现在变成市井泼妇。
他急着见曾加喻:“曾加喻呢?”
“你是?”女人的眉头皱起,面容警惕。
“我是她同学,她昨天没去上课,我来看看她。”
“……”曾佳秀又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将门甩上了。
宁源心里又气又急,连着不停地在外面敲了半个小时。
终于,曾加喻的声音传来:“宁源?”
那扇门在眼睛高的地方有一层隔板,可以打开和来人说话。宁源想看看她,她不同意。
“你今天,没有来。”
沉寂好一阵子,曾加喻浅笑:“前天晚上回来太晚,洗了个冷水澡,现在还发烧呢。”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的声音隐约有一丝哽咽,他急促地唤一声“曾加喻”。
大概过了三秒,曾加喻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呢?因为今天爽约?
宁源走上街,被阳光照耀依旧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