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燕妮

3、旧爱 那时，我还

　　1999年。高一。
　　“你怎么可能比得上她！”
　　“子希提出分手。”穆海低着头，闷闷地说。
　　听到这个消息，我应该表示遗憾吧，可是相反我却有点开心。“你也不要伤心了，你……一定可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我偷偷看他的表情。这是不是我的一个机会？
　　“我的幸福就是她！我不会放弃的！” 穆海抬起头，坚定地说。我看见他红红的眼睛。
　　我忽然恨起子希来。“穆海！你跟子希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痛苦呢？”要知道你痛苦难过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啊！
　　“在我心里，子希是最好的。”人行道的绿灯亮了，穆海向马路对面走去。
　　“你身边有那么多女生，有很多都比子希好啊！”我追上去。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我、我也是女生啊！”
　　“你怎么可能比得上她！”穆海只给我丢下了这句话。
　　风好大，仿佛要将我身边的一切，包括我，一同卷起。我没有力气挪动脚步，就那样站在车来车往的人行道上。可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流泪。这已经不是他给我的第一道伤口了，我想，我应该习惯了吧。
　　人行道已经变成了红灯，我看着在对面冲我挥手的穆海。原来我们的距离如此遥远。
　　我也，很疲惫了。不想再这样像个傻瓜似的不断地伤害自己了。不想再爱他了。
　　只做个朋友，只做他的“哥们儿”，陪在他身边。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1998年。初三。
　　爱情与友情之间。
　　因为病了，所以没上体育课，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无精打采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穆海忽然冲进来，怒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
　　我从没看过穆海发火，吓了一跳。“怎么啦？”考试不顺？挨老师批了？
　　“叶君，我问你，我跟子希的事是不是你报告老师的？”穆海的脸色把我吓住了，我完全搞不清状况。
　　“什么？怎么可能？我没有啊！”
　　“不是你是谁？你知道我跟子希的事，而且还整天往老师办公室跑！现在老师跟子希谈了话，她说她要重新考虑跟我的感情。你这样做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我应该明白，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个人能令他对我发火。为了他爱的人，就可以任意伤害爱他的人吗？“穆海，难道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跟子希的事吗？难道我知道了就要去报告老师吗？难道我去老师办公室就是在打小报告吗？我只不过……”只不过想努力学习，跟穆海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再一起上大学而已啊！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他。“只不过是在问问题啊！你没凭没据没资格冤枉人！”我也发火了，估计穆海也没有见过我发火的样子，他也愣在那里。
　　我抓起书包，摔门而去。
　　我曾经因他欣喜，为他流泪。我想要陪在他身边，让他幸福。尽管他不知道，可是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可是，我们之间，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这件事渐渐过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查出那个人，可是他也明白了不是我告的密。我装作慢慢淡忘了这件事，在上课的时候递一张画有笑脸的纸条给他。虽然我对自己说，那是他的错，应该他先道歉才对；可是我等不到他的道歉。是不是说，失去我对他而言也无所谓，即使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这样也好，让我开始明白，我在他心中是个怎样的角色。
　　无足轻重的小配角吧。

　　1997年。初二。
　　第一次为男生流泪。
　　放学后，穆海特意等我一起回家。他可是很少和女生一起回家的耶！那——是不是表示我在他心中是与众不同的？
　　穆海说：“叶君……我——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了……”
　　天哪！太直接了吧！我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敢看他。我应该答应吗？我应该……
　　“我喜欢上子希了。”穆海的语气悠悠的，眼神飘向很远的一个地方。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穆海说话时的语气。爱一个人的语气。
　　我喜欢的人喜欢别的人，我应该怎么办？
　　我所能做的，只有保持微笑，保持自行车的平衡。我要若无其事，我要毫无破绽。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穆海问。
　　“你……可以……写封信给她吧！”如果穆海幸福是不是我就会开心？
　　“太好啦！那你会帮我喽？”
　　看着穆海兴奋的神情，我想我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我想我的确是个大傻瓜吧，只要面对穆海我就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即使明明很受伤，还是要带上微笑的面具，拼命地留在他身边。然后，找个没人看见的角落，缝合伤口。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我没有办法告诉穆海我喜欢他这件事，因为我怕说出来我们连朋友也作不成了。我决定把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藏起来，从此只做穆海的“哥们儿”。这样我就可以安全地待在他身边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一个男生流泪。可惜穆海不知道。
　　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还没开始呢。

　　1996年。初一。
　　纸鹤。
　　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穆海的。可能是在讨论问题的争论中，也可能是在考试结束的笑容里；可能因为在教室里某次的擦肩而过，也可能因为回家途中偶尔的相遇。总之，就是这样，毫无理由地心动了。
　　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天上有美丽的夕阳。我和穆海坐在操场上，我们聊考试、聊老师、聊理想，聊一切可以想到的东西。
　　我说我将来想做个科学家。穆海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觉得我当不了科学家吗？”
　　“你的理想还真是远大啊！”穆海是嘲笑的语气。
　　我有点生气。“喂！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许嘲笑我！”
　　穆海睁大了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好巧哦，我的生日是明天，我们只差一天哪！可惜我今天没带生日礼物啊！”
　　“不用了。”
　　“要的要的！”穆海想了想，拿出一本作业本，把作业本粉红色的封皮撕下来，折了一只纸鹤。
　　“生日快乐！”他把纸鹤递给我。
　　“这会儿还挺不错。”我乐滋滋的。
　　“我这个人一直都挺不错的吧！不只这次，下次，下下次也一样啊！我还会送你礼物的。”
　　其实我是有小小的窃喜的，可是忽然就叹了口气说：“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呢！人长大了，都是会变的。”
　　“我不会的。我会永远和现在一样，永远不会变的。”
　　我紧紧攥住那只纸鹤，好像攥住了他对我的诺言。
　　那时，我还真的以为，我们两人会永远不变。

　　2005年。
　　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变。爱情也一样。
　　我看着穆海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无数次地越过我看向另一个女生，现在，它终于注意到陪了他十年的这个灰姑娘。
　　已经十年啦。我用这十年的1/2去爱他，然后用剩下的1/2让自己不爱他。我用2/5的时间看他和她上演的爱情戏码，然后用比这多一倍的时间让自己忘记伤痛。他是我爱得最久的人，也是给我伤害最多的人。当我无数次地独自缝合伤口，才终于学会“假装”和“忘记”这两个词，可以安然地陪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的时候，他对我说：
　　“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很期待的眼神。
　　“穆海，我一直——”他一定不知道，十年前我就在等他的这句话了。
　　“——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他以前的那些事情。那只是我的故事，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