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燕妮

2、失爱 伤口可以痊

　　2002年。大一。
　　相隔1000公里的流星。
　　那一年的流星雨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灿烂流星雨。漫天的流星如烟花一般怒放，将夜空照得璀璨生辉。我只裹了一件大衣站在学校的操场上，瑟瑟发抖，却无比幸福。
　　传说，流星出现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会梦想成真。
　　我偷偷在胸前交叠双手，对着夜空中一颗拖曳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一字一字地说：请，让，他，幸，福。
　　流星消失了。她把我的愿望带入了天堂。
　　好开心。
　　手机忽然在口袋中嗡嗡作响。我拿出手机，竟然是穆海的短信。
　　“看到了流星。还许了愿。很羡慕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我该如何想象，两个相隔1000公里的人仰望同一颗流星的幸福？
　　我把电话拨过去：“穆海！我也在看流星哪！我也许了愿！我们好有缘哪！”我兴奋地在电话里大叫。
　　“是吗？许了什么愿？”
　　“先说你的！”
　　“我是希望——哎呀，不能告诉你！”穆海的声音带着笑，是那种隐秘而甜蜜的笑。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从耳边垂下，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忽然间才感觉到原来冬天的凌晨这么寒冷，冷得我几乎都握不住手机。穆海还在那边“喂”个不停，他一定以为只是信号不好。
　　我对他说：“那，祝你梦想成真。”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猜，穆海的愿望一定是希望与子希重归于好吧。

　　2001年。高三。
　　我一定要离你远远的！
　　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偷偷把穆海叫出来，然后在学校小花园里变戏法一般捧出生日蛋糕，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小了点……不过——祝你生日快乐。”还是第一次给男生过生日，在家练习了好几遍。
　　“为什么……为什么想起给我庆祝生日？”
　　“想给你打气啊！想安慰你啊！想跟你说……”想跟你说，既然又一次分手了，就不要再挂念子希了吧，那样只会伤害自己。“……总之，就是……加油吧！”
　　我从穆海的眼睛里看到了感动。他接过蛋糕，说：“谢谢……那——现在可以吃吗？”
　　“不行不行，要先许愿啊！”我用手挡住蛋糕。
　　穆海笑了，“嗯——许个什么愿呢……希望——World Peace吧！”
　　“什么什么，要认真才行啊！可以实现的哟！”
　　“嗯——那就——”穆海认真地想了想，“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愣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穆海看着我。
　　“以为你会许愿和子希……”
　　穆海沉默了。我看见他眼中的笑容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其实我是希望能和她重归于好的。可是叶君，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们都变了，她离我越来越遥远了。”穆海低下头，轻轻吹熄了蜡烛。
　　我的确是不相信。之前和之后，我也从来不敢相信，穆海真的放弃了子希。因为是他说的，他不会放弃的。
　　穆海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口齿不清地说：“真好吃！叶君，你什么时候生日，我也替你庆祝啊！”
　　我没有说话。他——已经不记得我的生日，还有他的承诺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已经决定报考一个远远的大学，离开他，离开他和子希的故事。

　　2000年。高二。
　　从龙湖广场回家的那条路。
　　那年冬天，穆海约我去龙湖广场看冰灯。其实冰灯没什么好看的，每年都差不多，我早就看腻了。可是看到穆海那张因为跟子希分手而郁郁寡欢的脸，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的邀请。
　　可是我是个路痴，我不认得去龙湖广场的路。我让穆海到我家接我。
　　那天下了大雪，我穿着红色羽绒服，围了心爱的粉色围巾，跟在穆海身边小心翼翼地骑着单车。这会不会是一个浪漫的开始呢？
　　当然不是。因为在穆海的故事里，我永远只是配角。主角当然是子希。
　　我们在龙湖广场熙来攘往的人群中，遇到了子希。我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接下来的剧情当然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浪漫一晚。不会有人注意我这个不起眼的小配角。我好想回家啊，可是不认得回家的路。我只好跟着穆海和子希，因为担心会与他们走散就没有人送我回家了。
　　我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而他的臂弯里却是另一个女孩。
　　时近午夜，观灯的人渐渐散去，穆海和子希才终于决定要回家了。我以为穆海会像接我时一样送我回家。我想，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美好。
　　“叶君，太晚了，子希一个女生回家不安全，我得送她回去。你一个人可以吧。”穆海不是问我，只是通知我而已。所以，我没有否认的权利。
　　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可是我不认得回家的路啊！”但是我的声音湮没在雪里，穆海听不到。不过，即使他听得到，也不会回头的吧。
　　于是我就一个人上路了。寂静的雪夜里，一个行人也没有，好不容易看到了行人，我又不敢问路。午夜，女生，独行，陌生人，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只好凭着模糊的记忆靠着雪地依稀的反光辨认方向。
　　“子希一个女生回家不安全，我得送她回去。”穆海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可是，我也是一个人啊，我也是女生啊！他明明知道我不认得路，他明明知道的。是不是说，我就一定要牺牲自己来成全你们的爱情？
　　在一个转弯处，我毫无预兆地摔倒在雪地上。我在雪里躺了好久才慢慢爬起来扶起车子。车子摔坏了，已经不能骑了。我只能推着车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磕磕绊绊。
　　腿好痛，也许是摔伤了。可是我顾不得看。我只想回家，赶快回家。我不停地对自己说，叶君，你要坚强！你不可以哭！你一定可以回家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家的。只记得当我倒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围巾已经不见了。也许是摔倒的时候掉在地上了。那是我最心爱的围巾。连同围巾一起丢掉的，还有我一直没有放弃的，对穆海的等待。
　　等我膝盖上的伤渐渐痊愈的时候，我暗暗地做了一个决定：我不要再和穆海上同一所大学了。我要考得远远的，离开穆海，离开他和子希的故事。
　　伤口可以痊愈，可是会留下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