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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23 月殿桂飘难比端,秋篱菊绽不同妍(再中篇) ...

  •   五

      关于雍正炼丹之事,后世多有记载。一直到他死后,乾隆才驱逐炼丹方士。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他在晚年为长寿而出的下策,没想这么早就——不过,他也不再年轻了。
      也难怪他信——
      我莫名其妙地醒在他家的床上,来了一个神神叨叨的静音大师,我又找来一个奇怪的邬先生,念了几句也许正确也许不正确的懺讳之言,百般筹划,终于得登大位,他原本就信佛——
      我一想,头就大了。以我这莫名其妙的身份,如何去劝说他呢?灵魂转换这等事情都会发生,如何劝告他说长生不老就行不通呢?
      他一定觉得,前人没有成功,只是没有发现真正的诀窍;或者他以为,既然自己身边就有一个看上去永远也不会老的女人,所以------
      不过,目前看上去一切都好,他并有服用——也许是丹药还没有成——我只有先假装不知道了。天申那个小兔崽子,居然不告诉我,还让他额娘不告诉我。不过,以他的聪明,告诉紫堇,也就等于告诉了我。像这等并不怎样的秘密,紫堇无论如何是藏不住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藏。
      这一日,我坐了雪橇,前往养心殿,看我的男人如何上班。这时早朝已散,他与几个大臣在书房里讨论某事。
      魏珠看见我来,忙要通禀。我摇头,在西暖阁里坐了喝茶,对他说:“若皇上完事了,你就告诉他我来了,若他忙着,就先别说。大臣们走了,你告诉我一声,我去陪他。”
      魏珠答应了,仍旧下去伺候皇帝。
      一柱香的功夫,皇帝从外边进来了,嗔怪说:“怎么也不让人通报?”
      我笑道:“本不该来,可实在想看看前边是什么样子,就来了。可不敢打扰你做正事。若是有折子看,不如我在一旁伺候?等下也好一起吃午餐。”
      他点头,说:“这几年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让后人稳当一些------”
      我笑道:“那些我是不懂的,也不想懂。只是见你没日没夜地处理政事,有些担心你的身体熬不住。不如来监督你吃饭,才放心些。”
      他在我身边坐了,搂我入怀,说:”天寒地冻地,你素来身子骨弱,可怎么吃得消?”
      “我第一次坐雪橇来,很有意思。”
      “不如等下我们坐雪橇游湖?我也好清醒一下。”他乐见我有感兴趣的事物,于是万般成全。
      我说好。他一时高兴,说:“我亲自驾雪橇,带你游览。”
      我想拒绝,可又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说道:“那就有劳夫君了。”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让魏珠驾了狗拉雪橇到养心殿。
      他一声吆喝,几只狗向前冲出去,我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车去。他大惊,忙喝停了狗,问我的情况。
      我狼狈地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没准备好。如果你开始之前提醒一下就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点头。
      这一次,我们稳当地出发了。
      他居然是个好把式。
      他带着我离开宽阔的福海,在大大小小的水巷里穿梭,吆喝声声,训练有素。
      后面跟着魏珠和一帮侍卫驾着雪橇。每当皇帝的雪橇飞速前行,侍卫们就大声叫好。每过一处,叫好声引来一帮宫女太监跪地捧场。皇帝十分得意。
      也许,紫堇说得对。
      他信佛,并不是装样子的。他爱天申,固然有我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因为天申像他想要做的那个人。
      当初他对太子忠心耿耿,也只是想要象天申那样,做一个富贵闲散的宗室王爷——
      是我成就了他,还是我毁了他?
      我可以用天命来安慰自己的良心,可是------
      雪橇来到九州清晏,两个宫女扶我进了西暖阁。茶点摆上来,皇帝也换好便装进来了。
      他挥手让伺候的太监宫女下去,得意地问我:“阿凡,如何?”
      我笑道:“宝刀未老。”
      他在我身边坐下,喝一口茶,吃一口点心,完全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严与疏远。
      我试探着问:“夫君,如果不做这个皇帝,你会更开心吗?”
      他叹气:“天命如此。身为皇子,黎民百姓的福乐是我的责任。”
      “天命可以改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必须做这个皇帝,阿凡也就不会来了。”
      “阿凡不来,你有红玫------”
      “红玫是妻、是姐,却不是良师益友------”
      “如果不要这个位子,夫君也不需要像阿凡这样的良师益友------”
      “阿凡,你是在责怪自己?”他问。他一直是个敏感,有悟性的人。
      我沉默,没有否认。
      “如果不爱这个位子,我完全可以肆意生活,充分地利用这个位子带来的好处,而不管他人的死活。可是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确实想要这个位子,这个位子能够帮我实现治国平天下的夙愿,能够证明我作为一个男人的价值。”
      “你不是哄我的吧?”我有些惊喜。
      “阿凡是不需要我哄的。确实,天申那样的生活,我也很喜欢。他比我好命,有一个好哥哥。我没有。如果老八他们不曾那样折腾,也刺激不了我拼死一争的决心。既然江山社稷有更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样对你说,你也会这样选择吗?”
      “二哥被老八几个逼得快疯了。所以,不是阿凡逼我,而是老八逼我的。老十三当初冒天下之大不韪,举荐我做太子,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和我亲厚才那么做的。若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如今他不是正好可以做个闲散王爷吗?他不在我的这个位子上,可他一样呕心沥血办差,他为的什么,阿凡看不出来?如果是二哥坐了这个位子,我也会像老十三那样的,没什么不同。难道,在阿凡的眼里,我还不如老十三?”
      我摇头,放下心来。
      “阿凡只是怕做错了事情------”
      他搂我入怀,深情地在我的耳边低语:“阿凡为我做的,都是对的。”

      六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雍正六年就到了。秀女们陆续抵京。
      没出正月,后宫诸人就忙了起来。众多的命妇进宫见娘娘们,有的希望能将女孩儿留在家里嫁人,是来求娘娘撂牌子;有的是希望能留在宫中,近侍皇帝,为家族兴旺增添筹码;有的是希望能指给阿哥——可怜只有弘历和弘昼两个适合婚配的阿哥------
      皇帝依然不管选秀事宜,只让皇后看着办。
      我有心将四个大丫头放出去,春吉不用说,死赖着不肯嫁人,几个小的也说再等等------
      我一急,说:“再等就要到九年,那时我都不在了。谁给你们做主?”
      春吉忙呸道:“娘娘也不忌讳,打我来伺候娘娘,就没见娘娘老过。皇上舍不得娘娘,怕比娘娘先去了,正在紫禁城里炼丹,要延年益寿呢?”
      “哦?这事你们都知道,却不回我话?”
      春吉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打嘴说:“都怪奴婢每日里疯玩,忘了。”
      “还撒谎,是忘了还是不敢?”
      “五阿哥嘱咐我们千万别说——”
      “五阿哥早告诉他额娘,他额娘又早就告诉我了,这人人都知道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几个都长进了,敢在背后嘀咕-----”
      夏祥皮皮地说:“都是娘娘惯的呗。”
      我摇头,恨恨地说:“早晚都嫁出去了,我才清净。”
      三月,草长莺飞的日子,选定有封号的小主们入住圆明园,只有山房和别有洞天没有分配位份低的小主们入住。山房不用说,别有洞天则是太小了。
      有一天,紫堇贼兮兮地对我说:“姐姐,你知道吗?熹妃那里有个新封的贵人,姓刘,很耐人琢磨呢?”
      “谁家的?”
      “其父刘满只是个管领,家世并不显赫。”
      “既然如此,那就是她本人很有来头了?”
      紫堇点头。
      “闭花羞月?”
      紫堇摇头。
      “沉鱼落雁?”
      还是摇头。
      “貌若天仙?”
      我本以为她会继续摇头,紫堇这次却认真地点头了。我就奇怪了,难道这三个形容词竟是有分别的?
      “听说,一开始并没有受封,熹妃将她收在宫中做大丫头。有一次,四阿哥病了,皇上亲自前往探视,熹妃正是派来这个丫头近身伺候四阿哥。回去皇上就让皇后给她封了一个贵人。”
      “弘历已经大婚,嫡庶福晋都有,丫头婆子更是一大窝,难道熹妃一个都不放心?”
      “所以才说耐人琢磨嘛。”
      “也许是皇上对她一见钟情了。你不是说她貌若天仙吗?”
      紫堇笑,说:“姐姐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
      我摇头。
      “姐姐,去看看吧。看看就明白了。”
      还是摇头:“皇帝有新宠,又不是养了宠物。我去参观做什么?更何况,这几天,你们几个,加上三年封的那几个小的,都快把熹妃娘娘的门槛踏断了吧?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紫堇见我不上钩,很是丧气,然而却嘴一撇,说:“往后你可别后悔。”
      后悔?还真是有来头哦!
      我不理她,让人开了船,去万方安和。
      紫堇在我身后嚷道:“今日你一定会扑个空——”
      我没有扑空,皇帝正在万方安和等我。
      “我想去什刹海住几日。”我说。
      “再等等。我忙完这几天。那边有一艘大船,已经做好了——”
      “不见夫君忙啊。”
      “今日是专为等你的。”
      “为什么?”
      “本来皇后的生日,早就该定做千秋节。前几年忙,都没有顾上,所以,今年想给她补上。”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到时候百官和王公大臣、命妇们都该朝贺,你不是就——”
      “我又不是没给她行过礼——她也受得起我的礼。”
      “既然如此,我就传令下去了。”
      “传吧。什么时候去什刹海?”
      “后天。”

      之所以选在今日,是因为静音大师来了。在什刹海的某一所庙里,皇帝带我上一座古塔,到了顶层,我看见老和尚坐在那里,黄色的袈裟,双目微闭,眉毛胡子全白了。
      我们进去,他也没睁眼,宣一声佛号,曰:“能得见天下百姓大幸,老衲有福。宋格格,你寻欢作乐多时,可醒悟?”
      “大梦一场,只待归时。”
      “格格都记得?”
      “都记得。”
      “船既然已经造好,格格果然是记得的。老衲无所牵挂,今日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他低声说了两句偈语,溘然长逝。
      我没有听清楚,也不打算听清楚。
      皇帝对暗中的魏珠说:“吩咐下去,以国师礼葬之。”
      我们搀扶着下得宝塔,他看着我:“你要走?”
      “时候未到。”
      “你知道自己的大限?”
      我摇头,又点头。
      “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年份,不知道月份。”
      “哪一年?”
      “八年。”
      “八年?”他大惊,“雍正八年?”
      我点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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