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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合 你好哇,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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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玄从别墅外院大门不徐不疾地走出去,便看到一辆香槟褐色的大保姆车不偏不倚地停在正对着那疯老头院门的柏油路段上,霸道地将为户主使用的、有些狭窄的小路赌得水泄不通,大有山匪打劫的风范。
他内心三分讶异,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几步,想一睹这位山大王的真容。
深夜摇曳的焦黄色路灯灯光中,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影子。他头发不长却微卷,逆着光像柔软的雏鸟绒毛,伏着一层薄薄的金衣,鼻梁上架着一副很喧宾夺主的深玳瑁眼镜,镜片下是一双烟云笼罩的草木灰色眼睛,敞怀披着件蓝灰色长风衣,慵懒地斜倚在驾驶座的车门上,缓缓吐着烟圈。
男人余光里捕捉到了误闯的那人,只是心不在焉地勾了勾嘴角,食指与中指夹着半根香烟轻轻举到水红色的唇畔,又轻轻放下,看不清楚似的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吐一团淡梅紫色的烟雾,夹杂着一股糖栗子味道,如同鲜花前的烟幕,颓靡又耀眼。
但祝玄看清了烟幕下藏着的,并不是滚烫的鲜花。
——男人下垂的衣摆并不自然,在冬末的夜风中竟岿然不动——那大衣的口袋里坠着的一把左轮手呛,呛托在口袋边缘,没什么冷意,反而是泛着路灯的暖光。
男人见祝玄怔怔地立在面前,视线一动不动地黏在自己的左轮上,只得恰到好处地浅浅一笑,开口寒暄道:“晚上好。”
祝玄闻言抬眸,紫色烟雾里那人好似离自己很远,浓醇的声音也在这滩夜色中缥缈起来。他厌烦地蹙眉质问道:“您这三更半夜的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那人似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般偏过头,自顾自笑了好半晌,才忍笑答道:“我在这里抽烟啊。”
祝玄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伏特加味道,和紫色烟雾一道裹缠着他,他不耐烦地扬起手,直指这人的衣袋,颇为戏谑地诘问道:“抽烟用带着这玩意儿?”
那人玩味地扫了祝玄一眼,勾起口袋里的左轮绕着食指指尖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握住呛托,向着对面的别墅深深扣下扳机。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撕开烟与酒的雾气。
左轮里没有装子弹,一颗也没装。
男人的目光在呛管上流连,像一条缠绵悱恻的赖皮蛇,语气却格外坦诚地说道:“别误会,玩具而已。”
男人许久后有些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抬眸却撞入祝玄冰冷又复杂的视线中。
祝玄抬起手,从胸前的衬衫口袋里夹起一枚漂亮的金色子^弹,沉声问道:“那现在呢?”
男人心中一紧,喟叹自己竟有朝一夜遇到了一个和他一般脑子也不太正常的。
男人莞尔,轻轻挑眉:“挺漂亮的,是镀了金?”
祝玄不屑冷哼,答道:“纯金。”
男人失笑,凝视着祝玄。
——眼前这家伙是发着烧从医院里跑出来了?还是已经病入膏肓疯得彻底了?
纯金子^弹头,他只见过无聊的黑^道大哥挂在胸前招摇撞骗。
男人正色道:“小朋友,你若是闲的没事逗我就算了,你如果是真的认为黄金子^弹能杀^人的话,我建议你——”
他扬起夹着烟的手,探出中指指节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先去医院看看脑子。”
祝玄耸肩,不屑一顾,傲慢轻笑:“我也建议你,先回车里醒醒酒,别一会儿玩着玩具不小心把命丢了。”
说罢祝玄又满不在意地瞥了男人一眼,淡淡揶揄道:“左轮呛型笨拙,射^程还近,哪里都比不上我的宝贝。”
男人将左轮滑倒自己的口袋里,饶有兴趣道:“宝贝?狙^击呛?”
祝玄骄傲点头道:“M16。”
男人于是配合着问道:“这么好的呛用来做什么?”
“你说呢,”祝玄狠狠磨牙道,“当然是干掉隔壁那个疯老头。”
男人一愣:“陶三爷?”
“哼,”祝玄眼眸中灿灿杀^意一闪而略,冷笑道,“陶三爷?就算他是阎王爷我也要杀。”
“巧了…”男人忽然向前倾身,饥饿的狼一般走近一步,沉声说低语道,“我也是。”
男人向前伸出手:“难得遇上志同道合的朋友,认识一下。汤煜。”
祝玄恹恹地扯了扯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就差把手剁掉地握住了男人的手:“祝玄。”
一触即分。
“我今天过来踩点的,”汤煜扬起下巴示意别墅的方向,“我计划让他老人家在睡梦中长眠,先来看看从哪里可以进去。”
“我的宝贝就不用这么麻烦,”祝玄懒懒地说道,“只要能想办法把他引导窗户前面,就能一发子弹让他脑^浆^四^溅。”
汤煜盯着祝玄低声问道:“说得这么轻巧?以前成功过?”
祝玄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那'加工'动物?小猫小狗一击致命?”汤煜敛眉继续问道。
祝玄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
细细回想,他连一只蟑螂半只蚂蚁也未曾伤害过。小时候他家住的公寓偶尔出现小虫,他都是叫嚷着躲到保姆阿姨身后,捂着眼睛等待阿姨把小虫碾死。
尽管如此狼狈,祝玄仍理直气壮不屑道:“怎么?你'加工'过?我看过你顶多踩死过半只小蚂蚁崽。”
“没有,我还蒸死过螃蟹,”汤煜眼睛弯得睁不开,含笑道,“唔,小朋友,你是不是有臆想症啊?是不是你家的M16也就是一张剪贴画?”
祝玄嫌恶地拢眉眯起眼睛。
街灯恍恍,月色冰凉,眼前又推开一大片紫色的烟雾,温柔散开。
祝玄眯着眼睛凝视着他。
眼前这个人,名字汤煜。
他酒后醉驾、随身携危险金属制品、抽烟非常凶地污染空气、喜欢兀自莫名其妙狂笑、满口儇薄之语、看着很有钱但是目中无人、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无聊而且神经质。
不会有比他更令人厌恶的人了。
疯子,神经病。不如到时候连带这人一并解决了。
汤煜抬手从大衣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薄且细滑的名片,递给祝玄,随意笑道:“期待你的M16,小朋友,爆^头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好好见证一下。”
祝玄咬牙切齿地接过,汤煜转身上车,扬长而去,掀起一路旖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