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与蛇》古铜清秋

12、“……不思量，自难忘。” “...西

　　男孩与蛇（十二）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唔……”
　　青年人嗓音恬淡清爽，此刻他一袭青衫，站在一棵荼靡树前。
　　晚春刚过，荼蘼花零零落落的，显然花期已过，尽显颓势。
　　“阿白！”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青年转过身来，男人难得穿上了正衣，双脚立地，头发也束起来了，较好的面容显出几分英气，看见青年轻，他呼了一口气。
　　“你在这儿。”
　　“唉……”听到的是青年人淡淡的叹气，“烛呀…”
　　“怎么了？”男人低声问道。
　　“花都开完了，我们来迟了。”青年人惋惜道。
　　“明年还有。”烛伸手将他面中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我们明年再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缠着……”
　　烛低低笑了，“没办法、抱歉，好不容易找到你，忍不住。”
　　青年转过头，继续看着荼靡花的败势，还是叹气，“我去年的时候已经错过它一次了啊。”
　　“今年不曾想，竟又是只差几天。”
　　他看着雪白的花瓣散落在树下，仅剩下的几朵也怂搭着，抬手摸了摸，轻声道，
　　“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明，张四维，双烈记）

　　夜里，烛光摇曳，男人搂着青年，抚摸过他汗津津的脊背，看着青年略显疲惫的面容，亲昵的一遍遍低声轻喊他的名字，
　　“阿白…乐白……”
　　“哼…”青年人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平时不是挺稳重的…”
　　烛俯身亲在他的额头上，嘴角挂笑。
　　“你想知道我新提的表字吗？”
　　“是什么？”
　　“知烛，乐知烛。”青年拿起男人的手，在掌心缓缓写下‘烛’字，“烛火的烛。”
　　烛的眼睛亮了亮，“这是你自己取的？”
　　“当然是我自己，还有谁能为我取这个字。”
　　“你自然是知我。”烛又与他贴近，搂住他的腰身，额抵着额。
　　乐白莞尔，与握在掌间的手十指相扣，感受他微凉的温度。
　　“这次等我，到底多久？”
　　“嗯……”烛微微迟疑，还是说出实话，“数百年而已。”
　　“……这么久…”乐白愣住，眼底流露一丝错愕，“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都在一个人等我吗？”
　　“等我等得焦心了吧。”
　　男人另一只手描摹起青年的眉眼，一遍遍，指尖顺着五官的轮廓轻触，眼底含着炽烈的思念。他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不思量，自难忘。”

　　“...西北海之外、赤水...有尾山..有神，人面蛇身，直目...其视乃明，不食..不息，风雨是..是什么...”
　　稚嫩的童声轻念着晦涩难懂的文字，读得磕磕绊绊，四周风声簌簌，湖面倒映着一片青葱绿色。
　　“大蛇大蛇，这什么意思呀？为什么这些字刻在这里呢？”
　　“大蛇大蛇，你念给我听嘛..”
　　烛赤着脚，走进了孩童。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孩童懵懂的眨眨眼，想来是半点没有听懂。
　　“这是什么意思呀？大蛇。”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话，你长大就知道了。”
　　小孩嘟了嘟嘴。
　　“好吧…”
　　“等我长大了，我再来问问你…”
　　孩子笑着，扭头朝着男人伸出双手，想要大蛇抱着，颈上挂着木色小坠随着孩子的动作一晃一晃，泛着光泽。
　　男人把孩子抱起，孩子随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小木把玩起来。
　　“大蛇大蛇，为什么这个木头小挂坠是灰色的呀？”
　　“它是白木所制，时间久了，泛成灰色了。”
　　“可是大蛇，你的树都是绿色的呀。”
　　孩子分不清藤和树，只晓得常见的那种植物是通体泛绿的，因为绿藤总是伴随着大蛇的出现，他就默认这是大蛇的树。
　　“因为……我弄丢了白，只剩树了。”
　　孩子仰首看向男人，金色眸光微微黯淡，眉眼透着淡淡哀伤。

　　“小乐！你不能总乱跑！”
　　外公年轻了不少的面孔怒视着他，“你知不知道山上多危险？我今天要是没有注意，你就跑没了！”
　　“可是......大蛇会保护我的。”
　　“……”老人一时间欲言又止。
　　“哪有什么大蛇？你幼稚园老师没有跟你说过吗？小孩子落单最容易被抓走！”外婆一脸严肃地对着他道。
　　年幼的知白像是怕了，皱着小小的眉头，缩了缩肩膀。

　　“呜呜……”小乐白握着杯子，犹犹豫豫地站在房间门口，“好黑……”
　　“咔哒。”
　　黑暗中传来一声异响，小孩吓得一个机灵，但惊恐的神情随即变成了惊喜。
　　“大蛇！”
　　“嘘。”
　　小孩听话的用一只手捂住嘴巴，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大蛇大蛇，你怎么来的呀？”乐白轻声问道，“外公外婆在睡觉呢。”
　　“怎么了？”声音低沉醇厚，温柔无比。
　　“我好渴呀！但是杯子里的水没有了，我就想去倒一点……可是外面好黑，我好怕…”
　　小乐白一边比划，一边说着。
　　“我现在长大啦！没有跟外公外婆睡一张床啦，我要自己去倒水。”
　　男人俯身熟练的抱起孩子，接过了他手里的水杯。
　　“我带你去倒水，好么？”
　　“好！”

　　“烛。”
　　若隐若现的声音，嗓音清脆温和，如同潺潺水流，身侧是一颗通天大树，枝条花叶皆是白色，泛着盈盈白光，树下一袭白衣，青丝如墨，衣摆长长坠在身后。
　　“小烛。”
　　这一次，周遭环境过于模糊了，前方只看见层层叠叠的远山，依稀有清风拂面的感觉。
　　“过来呀，小烛。”
　　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一条暗红色的巨蟒，鎏金瞳孔望过来时，如同一束强光，一下子劈进脑中，周遭白色的枝桠疯长，不断盘踞交错。
　　那些一个又一个的混沌记忆，如同烟花般炸开。
　　“烛。”
　　“白。”
　　......
　　光怪陆离的梦境一场，接着一场，无数的场景被揉碎了，撒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