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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召 南斯说的对 ...

  •   蒙古人信奉黄教,这种宗教是佛教的一支,俗称喇嘛教。在没有接触到真正的黄教之前,我对它的印象只是《鹿鼎记》中的胖活佛和他们带的那种鸡冠形状的帽子。

      可能我真的是和这种宗教有缘,每次我去大召许愿,必能达成心愿,身边的朋友都开玩笑说,你快辞了你那无聊的工作改行代别人许愿好了,既有地位赚钱还快。

      我表面乐呵呵的开玩笑说,“那你们要见我可就难了,我得找个人在家门口收门票,大师是这么好见的吗?”一面心里却想,我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麻烦佛菩萨的,可能是自己心诚的缘故才得到一些庇佑,又怎么能轻易浪费呢。

      为曼修祈福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因为我知道在心底我更盼着她没事,盼她平安归来,那些表面上的矛盾其实早已消解,剩下更深层次的感情埋进我们的心底,心照不宣。可能自从德吉表现的太明显之后,我和曼修就已经暗暗的结成了联盟。

      曼修第一次和我提起大召时,神态很是鄙夷,她说:“明天让你们去参观,你就到门口站站回来就行,也不要交门票钱,那些都是骗人的,就是个旅游景点而已。”我一脸茫然的转脸向南斯求助,南斯随声附和:“可以,可以。”于是我发短信给班长,告诉他明天不打算参观大召了,班长回说:无所谓,不过你要向王老师请假。我把手机递给曼修,她只瞟了一眼就回答道:“这个我去跟王老师说,就说你得跟着我跑赞助,迎新晚会要开始了,现在还没有资金。”然后她就沉浸在一碗羊杂碎带来的满足感中,悠然的掰了一块焙子泡在汤里。

      在呼市,早晨来一碗羊杂碎配焙子绝对是内蒙人民的最爱,我初来内蒙没多久便已然爱上了这东西。羊杂碎顾名思义就是羊的内脏,经过清洗,切成小块在锅中熬煮十个小时以上,食客来时,说明饮食偏好,再浇上羊汤既成。只是每家店配方不同,口味便大相径庭。

      几年之后内地也有了羊杂碎店,每家都冠以正宗的名号,当我兴致冲冲的跑进去表示要一碗杂碎和两个焙子,老板却总不清楚焙子为何物,草草的扔给我一个火烧了事,我总是喝一碗满是作料味的咸汤悻悻而回。

      我们常去的一家就在农大北门外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店中充满了油腻但亲切的气息,老板和我们很熟,知道我们的口味,因此一进门他便先沏了砖茶来让我们慢慢喝,我们心爱的羊脑他要热一下才给加到碗中。砖茶下肚,一股热意腾起,我在氤氲的雾气中听曼修跟我讲这个迎新晚会的重要性,她解释说她今夏才当选了学管会的社会部长,这次的晚会是她第一次露脸,不容有失,所以我们第一要严格把控节目的质量,第二就是要拉到足够的赞助作为支持。说到赞助时,南斯偷笑了一下,曼修问她:“你偷笑啥?”南斯说:“我不说你也懂,拉赞助还用的着我们呢?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好好的审节目对吧。”曼修给了南斯一个亲昵的白眼,意思是就你知道的多。

      吃罢羊杂碎,曼修说她要去逸夫楼找一个老朋友谈谈,示意我和南斯可以先去跟进节目的事情了。去礼堂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南斯,大召是个景点还是别的什么?南斯解释说,就是汉人所说的庙,召的汉语翻译就是庙,大召又叫无量寺,是黄教的一座宝刹,五世□□额尔德尼曾经驾临过,据说十分灵验。

      我不禁问:“那我们为什么要组织参观一座寺院呢?”

      南斯说:“入乡随俗吧,这里到处都是蒙古人,想了解蒙古人就要先尊重我们的信仰,长生天、大召、敖包这些你以后都会慢慢懂。我还是建议你去一下,能给你带来好运,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可以去佛菩萨面前念叨一下。”

      “那你刚才当着曼修的面为什么说可以不去?”

      “我只说了可以,没说是去还是不去,我想让你自己做决定的。”我听完南斯的回答,觉得她足够圆滑。

      “可是我目前也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是不是可以不去?”

      她点头:“当然啦,全凭自愿,你心不诚去礼佛,佛祖是不会理你的。”

      九年之后,我跪在大雄宝殿正中,用五心朝天的方式祈求曼修能够平安归来时,仿佛又回到了和南斯讨论大召的那天,南斯说的对,心一定要诚。可是曼修,你到底在哪里?

      南斯在进门之前告诉我不用请香,寺里有香火处,何况我们还要贡一盏酥油灯。我依言去买了票,随她一脸庄重的进入宝刹。藏传佛教的造像风格和内地差异很大,面目狰狞者居多,让人只敢低头拜望。南斯径直走到最北边的大雄宝殿里,取出路上请来的一盏酥油灯点燃,小心翼翼的供奉在释迦牟尼佛祖的神座脚下,用五心朝天的方式拜了三拜,跪倒后用蒙语小声的颂祷。祷告完毕起身,绕大殿一周,将一百零八个转经筒悉数摸了才走出大殿。

      寺里似乎是在募捐,我在殿外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师傅守着一本账簿静坐,南斯用蒙语和他交谈过后告诉我,这是诵经处,需要在法会上念诵什么经,只需把被祝福的人名字留下,再给他们一定的香火钱,就坐等佛祖的庇佑护身吧。我掏出两张红色大钞敬奉给师傅,那师傅给了我一张三指宽的小纸片,让我去旁边写人名。我犹豫了一下,在结尾处添上了“佟谷雨”,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家伙,我对她的矛盾心情不亚于曼修,或许等我从内蒙回去,一切便有了结果,但我此刻有些害怕那结果了。

      南斯也写了一长串人名,恭敬的还给师傅,跟他说“平安经”师傅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待法会诵经结束后,这些纸片便会被投入火中,神佛保佑立时生效。

      我俩走到了院子中才小声交谈,我说:“南斯,我这次来,还要拜一下送子观音,你知道米萨那件事吧。”南斯说:“大体了解,不过我劝你尽早放下吧,这次还愿完了,你就不要再和她联系了,打扰别人平静的生活,这样很不好。”我点点头,说:“我也正有此意,出发之前我到底还是把那个信封邮出去了,我不能一错再错。”南斯说:“顺其自然吧,就像曼修这家伙一样,以前心如止水,忽然一日生出了抢夺的念头,结果你看,弄得她都快要疯掉了。”

      米萨在去年夏天诞下一个女儿,眸子里有精灵的光泽,逢人便笑。米萨常对人说,这女儿是苏群奔回内蒙求来的,所以这么机灵又讨人喜欢而且从来不会忧愁。我想这大概是我无心种下的最大的果,若不是薇薇的各种荒唐,我也不至于逃离现实去呼伦贝尔转一圈,更不用提正好遇到敖包,下车祈祷了一番。那时候我只求朋友们个个平安顺遂,尤其是孕期总不太安稳的米萨。

      这些往事我都没对人说起过,就像南斯不知道,我第一次踏进大召来许愿是为了让我再次碰到馨安;毕业之前为了未知的前途也过来问过佛祖的意见。那时的我一穷二白,但我觉得有情饮水饱,只要感情到了我可以留在馨安身边。馨安大概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所以只笑了笑便上了曼修的豪车扬长而去。那天我心中某些纯真的东西碎的很彻底,所以前几天面对馨安时,我总是笑而不语。

      从大召出来,南斯问我可否择地一叙。我说:“这些年的过往,你比别人清楚许多,大概也没有必要重复了吧。”南斯说:“薄展来了,你不去见见她吗?”这句话有足够的吸引力,我愿意去薄展面前一吐忧郁,我对薄展尊敬的心情仅次于对大召里面的佛祖。南斯拨通了电话,薄展说她和胖子二叔来大召接我们,二叔带着车从北京赶过来的。三个人的倾诉变成了四个人的会谈,我一下子没了兴致,我讨厌她身边的一个一个的侍卫,这会让我想起薇薇。但薄展的脾气大抵如此,她肯定会对我说:“没事,你就当他们不存在。”

      薄展和胖子当年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发誓说这辈子都不联系,不知为什么此刻又如此亲密了,人生真是充满变数。曼修一直都说我是个情商不高的愣子,有些事明明没有答案,我却一直在寻找,执着的找到了所谓的答案,才发现那答案既苍白且无趣,都对不起寻找的过程中的千般痛苦,何必呢?我总是告诉她,我是双鱼座,天生脑洞大,不找到答案,怕是自己可以写一本小说来解释。曼修总是无语的表情回复我,大写且加粗。

      这次,曼修是不是还是不希望我来掺和这件事呢?但事关她本尊,我不能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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