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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变故丛生之夜 “那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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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曾经无数次见过凌晨的呼市,但都不如那次和贺云松回去见过的那样印象深刻。那天回去天空又飘起了雪,街上没有行人,显得路灯越发明亮,但明晃晃的让人有些不安,呼市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座空城那般。
看见百佳利的大门那刻,我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可随之又想到待会不知道贺云松会让我们看到什么,心又一下子紧了起来。
薄展这次没有要把这小子绑起来的意思,大家依然默不作声,依次进了酒店。我们四个坐在大堂的长沙发上,等贺去取房卡开门。果然,贺拿出了身份证说自己寄存了房卡,前台才给他找了起来,还一边埋怨的说:“下次不带这样的,电话不接,人也不回来,幸亏你预留了房费,否则我们真给你把东西清理出个呀。”
贺点点头,并不解释,接过房卡说了声“谢谢”,便向我们招手,示意随他上去。
三楼也依旧空荡荡的,偶尔经过几个房间里面传来打牌的起哄声。薄展说:“看来我们回来的太晚,大家的性生活都过完了,也没落的着听个动静儿。”
胖子可能为了缓和气氛,说了句“那我待会陪你制造动静吧。”然后便无声的弯下了腰,因为薄展又施展了无影脚,胖子“哎呦哎呦”的跟我们进了317房间。经他俩这么一闹,气氛松弛不少,连刀疤都跟着笑了。
灯亮之后,我明显感到失望,我以为曼修费尽心思留下的线索会是两大皮箱的资料,但只有几个笔记本和一个iPad放在床上,不经意看或许会以为是主人随手放在那里的。只是出门去玩了,很快会回来的那种随意。
薄展抢了一步,拿起笔记本翻了翻,“哦”了一声,问贺:“这就是你所谓的东西吗?就这么几本日记?”
贺点点头说:“这些是给苏群的,陆总让苏群带回去路上看,陆总劝苏群回家去,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他的语气很果决,让我能想象的到曼修传达这些话时的利落干脆。
薄展无声的看着他,用力的咬着嘴唇,似乎下一秒就要揪起他来暴打一顿。想想也对,老薄一路过来,收集了一堆自以为有价值的信息,又精心安排了一个局守株待兔,折腾了大半个晚上,除了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和听我唱了一首摸不着头脑的歌之外,得到的最有意义的东西居然还是留给苏群的几个破本子。这任谁也难以接受。还有,曼修仿佛早已预料到薄展的棋招,老薄直下到这一步也没有脱离那个已经失踪了两个月的曼修的掌控,这让一向以精明干练著称的老薄实在不能忍受。
我和胖子紧张的看着老薄和贺云松,生怕老薄会突然攻击他。刀疤倒是一脸的无所谓,点了一支烟悠哉的吸着。老薄和贺云松就那样无声的对峙着,谁都不肯先让步。大概两三分钟之后,老薄命令贺云松联系曼修,说:“老娘一定要把那个王八蛋揪出来问问,失踪就失踪,不要让南斯广撒英雄帖让大家都火烧屁股似的赶回来,还有无论她和她爸爸有怎样的赌约都不能来回玩这群人吧。让丫给我滚出来,我他妈的受够了!”
老薄声音发颤,拿起那个iPad便要往地上砸。碰巧碰到了home键,一张照片便映入了她的眼帘,薄展再次触碰,仔细端详了一会,又急急忙忙掏出手机翻看自己的相册,我看见她的手在抖,一边翻检一边不停的在骂。我们几个人只好凝住不动,看她翻找。
终于她翻到了一张照片,又把iPad按亮,仔细对比,然后把手机摔在了床上,整个人泄了气似的,一点都不顾及在场的人莫名其妙的情绪,瘫在床上抱头痛哭了起来。我们既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也不敢上前劝阻,只好愣在原地等她情绪平复。那一刻,隔壁的嬉笑仿佛是从外太空传来的那样空旷。
过了良久,老薄才止住了哭声,深吸一口气,伸手找刀疤要了一支烟,胖子立马给她点上。老薄一运气吸掉半支,在她喷出的浓雾中,我听见她用带哭腔的鼻音说:“那个傻逼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和胖子同时惊呼“那不可能!”毕竟要相信曼修死了很难。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她,不是几分钟之前我们还坚定的认为她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吗?难道我们这几天挨的骂、受的惊吓、开车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说过的话能被老薄一个定论砸死吗?这不可能!鼎泰酒店的那面墙上还留着她写的小卡片,温都尔玛老阿妈也才刚刚提起过她,甚至贺云松还转达过她的意思,她的意志还在影响着我们的!这样说不在就不在了,绝不可能!
我也掏出烟点了一支,与此同时胖子也在重复我的动作,我们大口吸着烟似乎要把薄展的结论烧掉,我们绝不接受这样的现实,也绝不允许它发生。可我们并没有在薄展的啜泣以及贺云松的沉默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胖子突然甩掉烟把儿揪过面无表情的贺云松,发疯似的命令他立刻给曼修打电话:“让那个混蛋回话!”
回答他的是贺把头别向一边,闭上眼流出的泪。胖子松开了贺云松,也瘫坐在了地上。
老薄说:“是的,我早该想到的,我早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可我迟迟不愿意承认,我想找出那个混蛋来,哪怕她亲口对我说,老薄我想去死了。”
我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泪水大颗砸在地板上。
就这样各自落泪,不知过了多久,老薄捡起了iPad给我们看封面上的锁屏图片,我认得那是金门大桥,曼修或许是生前的曼修无数次提及那个地方,讲那些在大桥上坠落的人的失望和不甘心,讲他们如何拥抱死亡,讲她总有一天会去到那里参观,但她何止去参观,她或许还把自己留在了那里。
老薄给我们看她手机上收藏的图片,和iPad上的一模一样,老薄用沙哑的嗓音说:“她那天夜里给苏群发完短信后,就用微信给了我这张图片。我俩以前常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像开玩笑一样谈起了生死,她当时告诉我,如果有一天生活压的她抬不起头,那她一定会去那里做个了结。她当时给我看了这张图,我还赞叹她勇气可嘉,可我真的没有想过她是认真的。”
我抬眼看了一下那图,曼修似乎也曾经说过那种话给我听,“但是我们不该因为一张图的预言就说她已经不在了呀。”我这样回答薄展。
薄展说:“你不懂,她还在无数次醉酒后的夜里重复过,我已经被她的话搞得很不耐烦了,一直没有回信,我想她肯定是自己郁闷的不行,直到发了疯。毕竟这些年知道她心里苦闷的只有我吧,那些什么南斯馨安都去见鬼好了,她们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听她在讲什么。”
我摇摇头,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告诉他们既然那些本子是留给我的,那我要把它们看完,我一定要找出线索,证明她还活着,我要找到活的陆曼修当面揍她,让她再这样自轻。我还要跟她痛饮,让她把心里的憋闷讲上三天三夜,这次一定有人陪着她。
那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老薄嘱咐刀疤买好宵夜和酒,说他们一定陪着我,让我一定努力,仿佛我发现一句话就能断定曼修生死那样。
在我认真翻看那几本日记的时候,老薄尝试着给iPad解锁。既然曼修敢一言不发把它交给我们,那就证明她认为我们之中肯定有人能解开密码。老薄和胖子努力回想着所有可能的数字,居然还要来了纸笔,像解高数题那样的写写画画。
日记大多和馨安有关,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从这些年曼修的表现中不难看出,馨安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会不会在馨安结婚生子之后,觉得丧失了全部的希望进而想到了那座大桥呢?日记篇幅很长,内容繁杂,我需要时间,我期望发现不一样的答案。
曼修的日记总结起来一直在描述两件事:馨安和桥。
前者自不必说,从她们相识到毕业同居,都记录的很详细,有些细节会涉及到我熟悉的那几个人。桥在她日记的后半部分出现的很多,大概那时候她心灰意冷的认为金门大桥才是她的最终归宿。想来也是,一个人从少年时代就为了另一个人怀揣了梦想并为之奋斗,一旦这个人抽身离开,带来的痛苦和绝望远非一般精神伤痛那样能被时间治疗。但不知怎地,我心里总感觉事情还是有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因此我不敢懈怠,认真且加速的阅读每一张。
薄展不时停下来认真思索,机会只有三次,胖子曾经建议她天明之后找一个修理店让他们帮忙解锁,但她从心底抗拒:“这是老陆最后的信任,我不能辜负了她。”
那夜雪簌簌的下了一整晚,我们五个各怀心事彻夜不眠。不知怎地,我一边翻看曼修的日记,却一边回想着谷雨的一些事情。
(二)
谷雨在那年五月解除了嫌疑,老徐放她回去了,也并没有让我们之中的谁再回中心。谷雨回到了老地方自然高兴,嚷嚷着晚上一起出去吃烧烤,让燕子订好了房间。
米萨拒绝,她说:“我请假,你们又要喝酒喝到下半夜,我干脆不去,省的你们把我当司机用。”
谷雨听完一乐,跟她解释说:“不用你送,燕子说今天送我们回家,好久没聚了,你只管吃饭,吃完高兴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去。”
米萨依然坚持不去,大家都以为她只是说说,谷雨能回来,大家自然都松了一口气,作为朋友,没有理由不去庆贺,况且是谷雨请客,不捧场也不好。谁知米萨下了班又拽着包义无反顾的跑掉了,任谷雨怎么堵着车门不让她进去也不听,谷雨只好放她上了车。看着她离开,自言自语的说了句“真难搞”。
燕子消瘦的厉害,原来有些弧度的脸颊只剩下一个轮廓,我问她减肥有什么妙招,她只是推说最近太忙,跑来跑去的。燕子把副食店关了之后,去了朋友的装修公司,她大学专业是室内装潢设计,作图软件自然难不倒她。公司效益好,她作图之余还要奔波于各个工地之间,电话不断,不是顾客催问进度便是跟各类工人询问尺寸、材料要求,更兼老板催单,我在一旁看她说话都心累,这样繁重的工作压在一个小女生身上的确有些重。但她依旧乐观,笑嘻嘻的劝我们少喝酒多吃菜,说真搞不懂酒有什么好喝的,尤其看谷雨和我喝大了之后称兄道弟,大诉衷肠,觉得颇为搞笑。
谷雨那天是奔着喝大了去的,后备箱里备了两瓶舍得,说今天谁喝不完谁是孙子。我乐呵的看着她开酒,也不推辞,尽管对那种甜辣的液体有些不适应,但也没再坚持换啤酒。因为我知道,谷雨是在酒里表达对我的谢意,推辞不得。
谷雨能脱险重新被老徐赏识,多半是因为我苦思几个月东拼西凑找证据写出的一篇报告。在这报告中,我详加阐述了谷雨的做法,认为征税价存在波动是正常行为。总局每隔几个礼拜便调整一次征税价格,那人所说的高配从低只是随着总局的价格变化的调整。至于实验车辆的定义,也没有明文规定试驾车不属于此类范畴,总之洋洋洒洒三千多字,配合几个真实案例,尽了全力说服了老徐,也赢得了和谷雨更上一层楼的机会。谷雨有着类似男生的性格,想法都在做事上体现,很少挂在嘴边。
一瓶酒过后,燕子叫了两碗酸辣汤给我俩醒酒。谷雨有些晕乎乎的,笑的很畅快,燕子端给她汤时,她撒娇的对燕子说:“你喂我。”
燕子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的快速看了我和小丁一眼,说:“你自己喝,别耍赖。”
谷雨不听,摸索着把勺子递给她,坚持要她喂。燕子拗她不过,只能应付的喂了她两勺,推说要热一下肉串端起盘子走了。
谷雨拿起勺子又喝了几口汤,憨憨的一笑,对我俩说:“燕子有对象了。”
小丁惊讶的说:“没想到这么快,上次见她还说正在相亲。”
谷雨无意敲了一下碗,小丁一惊,改口说:“不过那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我根本听不懂他们的意思,只用筷子点碟子里的花生米,心知自己也喝多了。因为我越喝多越爱较真,这次是非要弄清碟子里有几颗花生米不可。
那时我心里忽然想起未到场的米萨,那段时间我和米萨的确很好,她借□□警查的严,不敢开没牌的车上路,同我商量能否也拐个弯去接她。语气半是央求半是撒娇,听得我魂飞魄散,不敢相信米萨也有小鸟依人的时候,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可每天至少又要早出门半小时。因为米萨的花园洋房很是有些偏,那块地段几乎人手一车,堵车也很厉害。
又过了一段时间,米萨又增加了一个买早点的要求,我欣然同意,包办了谷雨和小丁的早点,闫姑娘每经过我们门前都感慨说,“国税局居然管早饭。”
米萨佯装要付钱给我时我便推辞,大方的说,不就是几顿早饭,哥还是管的起的。这些话说来轻松但实际上我每月收入要自负盈亏,七七八八的事情应付过去,剩余的钱勉强度日,又凭空得来两个花钱的差使,也真挠破头的精打细算才能蒙混过关。米萨活在天上,不懂的人间柴米油盐,哪里懂得这般辛酸。但我甘愿付出,心想大不了也多办几张透支卡来套现,讨好米萨是第一要务。
隔段时间,老徐又派了荆欣过来学习业务,荆欣的罢工到底是没有闹成,只能托了关系调到了国税局窗口,第一站自然是这边。她漫不经心的解释说,老徐让她全岗学习,以后很可能成为先锋党员岗,作为中心的一大亮点宣传。
我每天围着这“四美”转来转去,业务自然不必操心,每天只是琢磨去哪里多弄些钱来应付日渐庞大的开支。信用卡早已办了三张,还款日精心算好,一天不差,刚好资债相抵。能讨得这帮朋友的欢心我也不会计较成本。
那时节谷雨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让苏群拿吧,他是公务员,挣得比咱们多多了。”虽然听上去很有道理也透着几分不把我当外人的亲近,但心里总是不舒服。转过年来,局里所有的公务员一人配了一台公务手机,单位补贴70%的话费,谷雨她们只能干看着眼红,更加主动让我买单了。小丁时不时借了公务机过去跟朋友聊八卦,我也不以为意,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想来那可能就是一切不愉快和心生嫌隙的主要原因。直到发生了那件事,让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发生了问题。
那年情人节恰逢周五,大家商量着下了班去逛街顺便一起吃饭。谷雨也约上了燕子,一个下午大家都在亢奋中度过。虽然号称是单身狗们抱团取暖,但都不是很在意单身的身份,只是找个合适的借口聚餐而已。老徐不知发的哪门子善心,同意我们早关门一个小时,说组织学习,我们煞有介事的打了一张告示贴在门口显眼的地方,摩拳擦掌准备出发。我提早备好了一沓现金,知道今晚的场合必定又是我买单。
车停在商厦门口,天还早,小丁提议去小商品市场逛逛,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唯独米萨没有应和,让我陪她去截裤边。那阵米萨总想让我单独陪她一会儿,似乎全然忘记了湖边的那场尴尬,我心里兴奋到不能自已,寻思着待会路过甜品店要硬拉着她进去。今天这个节,也要应一下景。米萨送完裤子,店主让她等半小时再来取,我说出了我的提议,米萨想了一下同意了。
我俩要了两个慕斯坐下,米萨开玩笑的说:“今天叫你出来是委屈你了,让你破费不说,还耽误了你的相亲时间。”
我说:“哪有什么相亲安排,那些女生都长得一个样,脾气也很古怪。”
米萨歪头微笑了一下,表情让人动心。我心想,如果时间能停下来不走该多好。
正在我无限遐想之时,米萨的电话响了,只听她惊讶的“啊”了一声,又说,“好,好,我叫上苏群马上过去”,然后示意我穿上外套赶紧走,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丁的手机丢了,正急的要哭。”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衣兜,我的还在。
找到她们时,谷雨正在打电话,似乎在找派出所的哥儿们询问事情,荆欣和燕子一边一个正在劝小丁,小丁两眼发直,像在回想什么又像十分痛心。
的确,车购税窗口人手一个iPhone6,来路不一。我和米萨靠家里支援,荆欣来自前男友的孝敬,谷雨和小丁真是靠自己努力。谷雨的钱来的相对容易一些,先不说佟主任的神通广大,就是每月帮燕子照料生意也所获颇丰。唯有小丁是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先交了一部分费用,又打了12期白条得来的,白条只还了3期,手机还没用过瘾倒先丢了,任谁也要心疼到不行。
米萨到底在店里见多识广,跟大家说这一带的商铺都有监控,去说几句好话,调一下监控不是难事。于是大家分头行动,米萨想起与附近一家婚纱摄影店老板关系不错,便领我去了那家店里。店长听了要求之后毫不犹豫让人把监控调出来任我们在一旁反复播放截屏拍照。
我觉得能在这样一个特殊日子里和米萨进这样一家店是个很好的兆头,但又不能喜形于色,只在一边殷勤的给米萨帮忙。米萨让我瞪大眼睛看,她要快进。果然,我们发现了那两人的踪影。一男一女装做情侣互相依偎着贴近小丁,男生靠近小丁时,外侧的女生迅速把手越过男生身体,一把捞起小丁的手机,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男生一直没有动作,显然这是两个惯偷。
监控里只有小丁一人在路上走,其他人不见踪影,我想如果有别人跟着她或者提醒她大衣兜太宽又浅,那对惯偷也不是那么容易下手的。事已至此,无需埋怨。米萨唤了小丁来看监控,小丁决定报警。
谷雨在旁冷静的说:“这事也就到这个程度了,每天盗窃案那么多,没有人会上心追查的,自己认倒霉吧。”
这时小丁向我借了公务机说要给她哥哥打电话。我毫不犹豫的给了她,谁知一打就是半个多小时,小丁语无伦次的一遍又一遍讲述整件事穿插咒骂小偷。电话那头漏出几个话头,听得出语气急躁,好几次传出“活该”的声音。大家好不尴尬,只得在一旁假装看监控顺带讨论下一步到底怎么办。
不一会儿,小丁的哥哥来了,我们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米萨不满的拽我去了一旁,小丁哥哥看了一遍监控,要求店员帮他下载下来说要做证据。店长被今天的事情弄得有些不耐烦,走出来对他说:“你们自己拍一段就行,何必大费周章的去下载呢?”
丁哥哥两眼一瞪,说:“我妹妹手机是在你店门口丢的,让你们下载一下监控哪里不对吗?”
店长说:“我们有权利不给你提供,你们找也找了,看也看了,在店里耽误了这么久,我们也没说什么吧?如果当初我说没有监控,你们又该怎么办呢?”
丁哥哥眼瞪得更大了,用手指指着店长比划着说:“你这个娘们儿怎么说话呢?莫非小偷跟你店里有关系?你这么护着他们怕是有分成吧?”
店长明显动了怒,但还是压住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让他出去,还客气的说:“先生,如果您是警察,我们会无条件的提供监控录像,但你不是,所以我们有权利拒绝您,现在请您离开,因为您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意。”
眼看丁哥哥要发作,小丁马上拽走了他,隔几分钟,小丁回来给店长道歉,又要求拍一段视频,这次店长没有拒绝,只是客气的请我们几个闲杂人等也出去。毫无疑问,我那只公务机就成了拍摄装备,也因为装有重要证据,只能暂时借给她一晚了。
谁都没有再提聚餐的事情,期待了一下午的聚会不欢而散。当天回家母上大人要用公务机,我推说借出去了。她一惊,让我明天务必要回来。
但要回手机谈何容易,转过周来上班,我向小丁提出这要求,她客气的表示感谢,又央求我再借给她几天,因为去派出所报案需要那段视频,我俩约定下周一准时归还。这样算来我的手机在她那里要待上两个周末了,虽说原来也常常借给她用,可这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又过了一周,手机俨然成为了小丁的,她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我再次提醒她,换来了几个白眼,小丁又给别人打电话诉苦,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类的话,显然是给我听的。我知道事情不好,开始百般琢磨如何索要手机。谷雨倒是站出来说让我再等几天,朋友有难能帮则帮,又说她的旧手机都不是智能机,小丁不会用。我心想,看来大家一出生便都是用上智能机的主儿。
母上一再催促我索要手机,还扬言如果我要不回来,她要亲自来了。我怕米萨再与她见面,只好哄她说马上就去要。3月初的时候,小丁终于还给了我。还可怜兮兮的说先找了一个她哥的旧手机应急,弄得像是我弄丢了她的手机,她还不计较的样子。拿回手机我看到了一排通话记录,短短三天便已是打了上百通电话,长长短短牵绊着我的神经。我尝试着拨母上的电话,电话里机械的女声告诉我,您已停机。
那整个下午再没人多说一句话,气氛凝住,好像大家自觉的发起了抵制苏群的活动。下了班小丁坐公交走了,米萨上了我的车,一路无语,下车时说,最近风声过了,她会自己开车上班,让我不用再来接。我独自开车回家,仿佛开过了一个时代。
回家想想,觉得接送上下班的活动既然已经停止,那唯有在早饭上面用心思了。于是我联系米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早饭。米萨隔了两个多小时回信,说可以带一些荷叶饼来。我的心稍稍安宁一些,进而向朋友打听哪里的荷叶饼出众。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起床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小摊,排了许久队拿回五份荷叶饼上班。我兴致冲冲的把荷叶饼放在每个人的座位上,等待我的不是大家的道谢,而是谷雨过来告诉我:“姑娘们昨天晚上托我买了油条,你要不要来吃一些?还有,以后你自己买自己的早饭就行,我们轮流买我们的。”
我惊讶的看着她,心想这话从何说起呢?昨天晚上米萨明明回信要吃荷叶饼的。但是我也不便当面与米萨对峙,只看她欢天喜地的跑到后边杂物间和姐妹们有说有笑的吃早饭去了。我突然觉得我有些弄不懂这世界了,我默默的把每份荷叶饼都收集起来,放进抽屉,告诉自己以后不许再犯贱。
几周之后,荆欣调回了中心,临行前叫我去了修理厂空地,开诚布公的告诉我,小丁的手机并非打白条得来,而是谷雨先帮她垫付了全款,小丁每月分期付给谷雨。手机丢了最紧张的人是谷雨,她怕追不回那些钱。所以她让小丁先用一段时间我的手机,还清欠款之后再借钱给她另买新手机。
谷雨那天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苏群每月工资那么多,话费也是单位给负担,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借给你呢?看来人家还是嫌你身份低,配不上做朋友吧。”回到座位上,我一直琢磨那份报告是不是值得,看来谷雨认为一顿酒饭已经还清了所欠的人情吧。
我和小丁再次说话是一个月之后,三月底居然下了一场不小的雪,道路结冰,但我还是坚持开车上班,中午时分天又洋洋洒洒飘雪。
小丁神色平常抱着一杯热水凑过来问:“群哥,你中午怎么吃饭?”
我说,叫外卖呗。一边暗自惊喜,认为我们关系和缓了。
小丁说:“那你中午不用车吧,借给我们用一下吧。”我愣了一下,想到她们之中还有米萨,勉强说,“行吧”。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谷雨让我先去温车,告诉我这样不伤发动机,我说,“好的”。谷雨加了一句“别忘了把暖风也开上”。我坐在车里吹着暖风,心里凉意彻底铺开了。明知道她们借我车来用是中午出去聚餐,又不愿意花钱打车,但为了米萨也只能装傻出借,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询问我要不要去。
下了班,她们上车扬长而去,只我一个人在雪地里抽烟等外卖,我看着雪又厚了一层,明白了从前的情谊已经被雪完全盖住了,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了,这一天来的真快。
(三)
几周之后,我向老徐主动汇报了思想,提出回中心工作的要求,老徐笑呵呵的问我到底怎么想的。我说:“我现在与那几位姑娘的关系不是太好,不方便留在那边工作了。”
老徐示意我坐下,表示要再次与我谈心,一面又略带嘲讽的说:“我说什么来着,光靠打水买饭这件事是得不到大家的心的吧”。
话题略一转,他问我还有什么情况要汇报,可以一并讲出来。我摇摇头,老徐又从资料柜中拿出一本我眼熟的笔记本,让我看看再说。在五雷轰顶中我翻看了一下那本子,其实一看到封皮我就在骂自己是傻逼了,那正是我丢失的笔记本,它丢失的过程和老徐得到它的过程同样是谜,但它确实已经摆在了老徐的办公桌上。我沉默良久,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颤声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向老徐倾诉整件事的经过,希望能得到主任的谅解。老徐默默听着,对我说:“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你要分清阵营,现在终于相信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了吧,年轻人犯一两个错误不要紧,还有机会去弥补。现在我要你戴罪立功,给我调查另外一件事。”
当我又接到一个差使走出老徐办公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堆透支卡要一一还清并且注销掉了。我知道,从此以后,那个心软的苏群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曼修曾经对南斯讲过,大家走上社会之后心性都会不知不觉发生改变,有些人接近你无非是看你有利可图。当时我还回信安慰南斯说,我还是相信学生时代的情谊。南斯说,那也得看是哪个学生时代了。看得出她也是感触良多。
在离开谷雨之后,我心情一度十分郁闷,认为世上所有的感情大抵不过从浓烈变得稀薄最终会消散。我常常感到内心发虚,这种空虚又不是一切物质和精神所能填满,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孤寂吞噬着我的一切,叫这种东西“摄魂怪”也不为过,只不过我还没有守护神,不能击退他们。
无聊的日子总是那么相似,在别人看来我有房子住有车开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有的是年轻单身汉的一切自由与畅快,如果这样一个人再去整天愁眉苦脸怨天尤人,那简直是太不像话了。因此回到中心之后我一直都和周围同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平日里表现的热情积极,最爱的事情是加班,逐渐获得了那些公务员大哥大姐的喜爱。下班之后,如果没有必要的应酬,我会选择窝在家里,喝几瓶啤酒,看看球赛,打几局游戏,一直磨蹭到该睡觉的时间庆幸又满意的混过一天。
在那段时间里,我偶然间和荆欣重塑了友谊。
开端很简单,她的一个朋友在城南的龙岛上开了一间酒吧,她热烈的邀请我去坐坐,喝几杯酒,提一下宝贵意见。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在电话这头已经可以想象出她标准的微笑,以及惯常的热情,虽有虚假的本质但表象确实足以以假乱真,让人误以为她是诚心诚意的邀请我去消费。
在客气的推辞了几次之后,她亲自给我送来了一张200元的酒水劵,还揶揄似的责怪我说:“自从你来了这边以后,领导的架子倒也端起来了,怎么?看不起我们这种临时工啦?也不想和我们一起玩了吗?”
她忽闪着大眼睛问我的时候还若有似无的媚笑了一下,我想一般的男人都会抵挡不住这样的魅惑吧。于是,那个晚上,我决定跟她去一次那间叫做“黑胡椒”的酒吧,想坐坐就回家。
大概我们到的时间有些早,酒吧里有些安静,除去大声放着的流行歌曲和几个酒保嬉笑打闹声,就剩下荆欣热情的拉我挑选座位。她喜欢带沙发的卡座,小心翼翼的问我可否坐在那里。
我说:“只要你喜欢,一切OK,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要尽兴的。”
她说:“可真好,我以后找对象就要找你这种通情达理的。”
我被这话弄得一惊,要知道,她的生日当天有五六拨城里的大少送了她价值不菲的礼物,那些礼物通过同城快递小哥的手,递给了她。小哥在大厅中急切寻找荆欣时,也散发出去了她是个抢手货的信号,这样多的人追求她,她竟然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人,真是不可思议。
当然我的惊讶也止于心中,表面上还是热情的劝她看菜单点酒水小吃。荆欣懂事的选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居然还不够那张酒水劵的面值。
她说:“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就用那张劵就行,别花冤枉钱。”
我一边说不行,一边叫来酒保问他酒水劵怎么消费。酒保说:“够600才能使用,先生。”我呵呵一笑,顺手点了一个688芝华士套餐,酒保忙着去端酒杯找冰桶,荆欣埋怨我乱花钱,但那种埋怨是带着一种满足和开心的。我心知肚明,微笑了一下,虚心的听着她的小絮叨。
酒喝到一半,气氛刚好,酒精带来的兴奋涌上头时,一个穿黑色紧身西服的小伙子从背后窜出来抱住了荆欣,她夸张的“啊”了一声,亲昵的称那人为“哥哥”。一边亲热的拉着那位哥哥的手,一边热情的向我介绍他:“这是我磊哥,是这个酒吧的经理。”这种热情让我立马想到了薄展,她也是会在酒吧里认识几个这样的哥哥,但唯一不同是,那些哥哥因为惧怕老薄的无影脚,都不会特别亲密的与她发生肢体接触。
磊哥热情的招呼我喝酒,又递烟又嘱咐服务生拿几份小吃来。一面又从桌上拿起酒杯倒满,自己先干为敬了。我也只好跟随着这节奏满饮了那杯。寒暄过几句,磊哥问我是做什么的。荆欣怕我不好意思,代我答道:“人家是自己考上的公务员,在国税局上班,现在整天在大厅里晃来晃去替大老板看场子。”
几句话说的一半正经一半江湖气十足,磊哥立马明白了我的位置,他放下酒杯,再一次热情的与我握手,嘴里直说:“失敬失敬。”又陪坐了一会儿,他说“去去就来”。
等他再出现时,酒保已经端着一瓶冒着金星的香槟上来了,磊哥紧随其后,对我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千万别推辞,待会请领导加我微信,下次再来我给你预留大卡。”然后亲切的搂着我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两下,我只好接受了这番好意,心想哪天约这个哥儿们出去吃饭,还了这个人情吧。
荆欣可管不了这许多,烟花燃尽,她就迫不及待的倒上酒,对我竖了大拇指:“宝贝儿,你太棒了,磊哥可是不轻易给别人添酒的呦。今天晚上你真是帮我赚足了面子。”
我带着醉笑说:“出来玩,你开心就好。”一面心想,这样的出来玩就仅此一次吧,下次你再怎么约我我也不会来了,拿我的身份刷脸,我的确办不出这种良心不安的事来。
又喝了一阵,荆欣明显的支撑不住,话变得更多语调更加轻柔,眼神更加魅惑,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芝华士还有小半瓶,香槟也有大半,另外还有被她的魅力吸引来的殷勤男人们带来的各种鸡尾酒以及一打未开封的啤酒,我们两个有些消化无力。
荆欣问我:“你介不介意我叫个姐们来?”
我说:“不介意,叫来吧,酒开了这么多喝不完也是浪费。”
她说:“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我这个姐们也很厉害,跟我在一块儿上班,不过是国土局窗口的,她爸爸是那边的一个副局长,正经的党组成员。”
我含笑点头,心想现在陪酒也得讲究门当户对了吗?
这时的酒吧已经热闹非凡,驻场们一一登台献唱,我专注的听着,觉得这个酒吧还行,唱的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口水歌,心里还是比较满意。
喝多的人容易在一件事上专注,当荆欣捅醒我的时候,驻场正在唱《专属天使》,在这样的BGM中,荆欣隆重向我介绍了唐本薇:“这是薇薇,唐本薇,我发小,关系超级超级好的那种。”一面又热情的重复了一遍对我的介绍。
我向薇薇礼貌的微笑,示意她坐在沙发上,我挪向旁边的高脚凳。
薇薇盯着我数秒,之后问我:“你是不是去过本色?”
我一惊,盯着她看了十几秒,突然一拍脑门,这不正是那个加了我微信送给我烟还扬言要再约的妞吗?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我讲出这个梗时,荆欣更加兴奋:“真是有缘,原来你俩早就见过面了,我还大张旗鼓的介绍,来来来,为了你俩的重逢,你们单独喝一个吧。”
两个女生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让气氛明亮了许多,我欢乐的端起酒杯准备再敬薇薇一杯酒时,她不经意的摘下大方框眼镜擦了擦,扬脸的瞬间我一下呆住了,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张90%以上相似度的脸——谢馨安。我按住狂跳的心脏,假装淡定的一饮而尽,对她俩说声“少陪”,径直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灵魂中空虚的那一部分仿佛瞬间被一种骚动的希望填满,我意识到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会有非常有趣的事情做了。
那天晚上我拒绝了代驾,坚持送二位姑娘回家,这样我就有借口知道薇薇的住处。那一晚我庆幸自己来了这个酒吧,认识了这位“专属天使”。
这期间工作开始调动,我答应老徐的一些事情开始收尾,一件大事正在酝酿之中,老徐刻意保持表面的平静,他或许在等待一个机会,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发展。于是在那件事有了结论之后,老徐主动提出申请把我送到了政策法规科,中间运作只有他本人清楚。在同事们看来,我是一夜之间从草鸡变成了凤凰,除了我为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担心。接到通知那一刻,我心里还是很忐忑。
但这也阻止不了我去见薇薇的热情。之后的日子我频繁的开始找借口去政务中心送单子、送报表、送资料、送一切和工作有关无关的东西——给薇薇的零食也包含其中。
我的新领导老秦笑问我“是不是有情况了,看上哪个窗口的小姑娘了?下次我约老徐喝酒的时候给你打听一下。”的确,每周五个工作日,我有一半的时间会去晃上一圈,丝毫不顾及新同事们奇怪的眼光,在他们看来新来的小伙子应该好好盯班才是,但是爱情带来的持续燃烧的热力让我这辆蒸汽机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老秦洞若观火,越来越痛快的放我去政务中心,还满怀期待的表示想早日喝我的喜酒。
薇薇是个大方又爽快的姑娘,我每次去送东西都心怀忐忑,怕她嗅到某种企图而拒绝,但她从来没有,总是笑着让我把一包东西放下,并示意我坐在窗口前的凳子上陪她聊天,但往往聊不了几句就有熟人来找她帮忙,她则热情的领着他们去各个窗口奔波。看着她热心的跑来跑去,我越发觉得这姑娘闪闪发光,可爱极了。
随着夏季的开始,她主动约我的次数也明显的多了起来,而且打扮也越发清纯起来,这好像缘于我的某次一时兴起,说喜欢清纯的女孩子,像董洁那种。
她哈哈大笑,说:“原来你喜欢民国风小姐姐”,看着我的一句话带来的变化,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这是不是那个我一直在等的人呢。如果真的是她,那么这么多年没有白白忍受那么多善意的嘲笑和唠叨。总之,那一阵我沉浸在了一种自我臆想出来的桃色梦境中,只有好心情和小兴奋陪伴着我。我故意和荆欣接触增多,有意加深对薇薇的了解,荆欣极为配合,和盘托出,我觉得如果再那样下去一个月左右,我会选择告白。但我总是对现实估计的太乐观,没有最终结果之前,谁都无法知道事情会在哪里发生转折。
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政务中心准备给她送半颗西瓜,满头大汗的提到她的窗口,在她眼前调皮的一晃,夸张的告诉她,“我来了”。她立马扑过来按住了摇晃的塑料袋,快速的接了过去,并催我没事就快点回去上班,口口声声是为了我好,“工作时间不要乱跑,注意影响”。
我顿时被这突然的变换套路惊得有些错愕,我原本想在她吃西瓜的时候问问她晚上一起看电影如何。薇薇见我不肯放弃,探出身摸了我的头一把说:“乖啦,先回去,有事微信说,ok?”这一摸让我有些心安,顺口说“好”。但是连我自己都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我并不好,但还是顺从的离开了。
回去呆坐大半晌,一遍又一遍的翻聊天记录,又回想了一下最近与她的相处,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在前几天去一家新开的四川火锅店吃饭时,老板给免了单。当时只以为她和薄展一样神通广大,可以到处刷脸,当这只是一个小小插曲,当时薇薇表情并无异常,非常有礼貌的谢过了那个笑眯眯的小胖子老板。我反复回想这件事,并没有一丝不对,如果有,那肯定是在我们分开之后发生的,可那天送她回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送到楼下,她还说晚上要敷个面膜早睡的。我一时陷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之中,明明感觉哪里不对,却找不到突破口,像一只苍蝇乱飞乱撞。
但那天我还是决定发微信问一下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看电影,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回复说今天约了别的朋友,改天一定补偿回来,还不忘发一颗红心。我一时又变得心思不定起来,那颗闪闪发光的红心和那记“摸头杀”以及阿Q精神让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或许她是跟极要好的闺蜜出去玩了。
但事实告诉我,恋爱中的人的第六感是多么准确。从那天起,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再也没有约上薇薇,在某天早上醒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有一个了断,因此,我决定破釜沉舟再厚着脸皮问她一次要不要约。原来搞暧昧是这么令人烦心,不如让一切都明了。
几乎是带着绝望的心情,上班之后我拨通了薇薇的电话,她的声音依然那么爽朗又悦耳,吹散了我的一切动摇,我结结巴巴的说出了我的邀请,薇薇用一种责备的口气说:“呀,你这么长时间不约我,我以为你生气了,不就是那次没跟你去看电影吗?我以为你记恨我,还跟荆欣嘲笑了你好几次,说你心眼儿小的像个娘们儿。今天晚上可以约呀,绝对没问题,下了班来接我。”
于是,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一天中,我又恢复了往日的好心情,隔壁办公室的大姨都说:“看来小苏前一阵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不过这会应该是和好了。”我马上装出一脸无辜,可从心底泛起的笑意还是出卖了我。
那天的薇薇穿了一件背带裤加海魂衫,清纯可爱的让我有些邪念,她坐在副驾驶上冲我腼腆一笑的时候,我的心都要化了。不知怎地,我觉得这大概是情侣之间的日常,总有一些时候会有摩擦,会瞎想。终于如愿以偿的完成了再一次久别重逢的约会,送她回家时薇薇说,“明天见。”让我充满了期待。
那一次,我真的以为我们可以永远!
(四)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可以永远,真的!”
当我读到曼修略带绝望的那句话时,心底涌出的强烈共鸣撩拨着我的神经。我不想再读下去了,我已经知道这故事的结局,在那年盛夏,呼和浩特海亮广场的大屏幕被德吉租用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改变了好几个人的命运,那个傻丫头明明知道后果还是笑着答应了。
她和德吉的幸福被来往的人拍成视频,拍成照片,在一个又一个的朋友圈中被反复播放。曼修那天咬着牙才忍住了砸烂手机的冲动,继而删除了微信,之后很长时间大家才发现要联系曼修只能打电话了。同样深受触动的我在那个夏夜里和谷雨喝成了一摊烂泥,跌坐在路边摊上,埋头痛哭,谷雨在那天知道了我一直暗恋的人叫谢馨安,在遥远的呼和浩特。
或许朋友相处没有永久之道,在馨安给出“朋友”这个底线的时候,老陆就清楚的知道了结局,但只要馨安与她保持联系,跟她见面,她就会义无反顾的照顾她,为她付出,还是会把她当成熊熊燃烧的小太阳,在飞蛾扑火的不归路上大踏步的往前赶。
所有人都痛恨馨安,这个不知拒绝的丫头怎么就不能狠心的早早与老陆做个了断,非得弄到曼修凄惶的独自面对金门大桥才满意。如果曼修真的是从那里离开了世界,我想知道她最后一刻有没有想起馨安和那些年,有没有为此后悔过。
这种不知道拒绝的丫头还有薇薇,无论谁怀着怎样的目的接近她,她都来者不拒,在对方幻梦破灭之后还会告诉他:“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你主动挑起来的,错不在我。”我也是那些积极的飞蛾之一,后悔都没有地方倾诉,自作孽不可活。
或许姜波接二连三的出现在薇薇的世界里并且被我察觉的时候,我也早该敏锐的看到故事的结局,但那一丝残存的幻想和不甘心怂恿着我像老陆那般继续前行。
薇薇回复的话语越来越简单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死心了,谁知她突然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趴,我的心又唤起一丝活力。我又当上了一个勤劳的总务:从私家烘焙定制了一个黑胡椒芝华士口味的蛋糕,又在大大小小的礼品店中搜罗配得上她的礼物。期间还咨询过荆欣的意见,最终敲定了一根凌美钢笔。薇薇写的一手好字,我多希望她能用这支笔给我写点什么。
终于那天,在她开玩笑的“带个家属去参加趴”的神经兴奋剂有力指引下,我提着大包小包进入了那个能坐下20多人的大包间,她的朋友们全都看着我,似乎在说,这就是薇薇所谓的家属,我的虚荣心瞬间爆棚。薇薇示意我和那群真正的家属坐在一起时,我的自信心爆裂的厉害,甚至开始琢磨起要不要也租个大屏幕求婚的事情。
一切都很好,薇薇恰到好处的介绍我是“一个特殊的好朋友”让大家都以为我是那个敲定了的人选,纷纷主动与我碰杯。酒精混合着激动,让我燃起。在所有人都面带酒色的时候,姜波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拎了两瓶酒,一个捧了一只大箱。他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向薇薇,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坐在了她的腿上。
薇薇一晒,随之让旁人拉了一把凳子让他挨着她坐下。姜波开始嬉皮笑脸的介绍自己带来的礼物:两支他从意大利带回的轩尼诗和上个月购自美国的限量款包。所有女生都开始艳羡,薇薇若有似无的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表示了接受。
姜波亲自开了酒,向众人宣布今晚只管尽兴,费用他全包。那时我立马想要不要叫几个兄弟散场之后堵一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诡异的冲我一笑,笑呵呵的向我走来,亲密的称我为兄弟,然后与我连干三杯,末了又拍拍我的肩,那力道只有我能读懂:今晚你玩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我那被母上常年称为狗肉上不了桌的本性又一次暴露出来,我立马意识到这不是在呼市,没有曼修或者薄展这样的大佬为我撑腰。于是,我也亲切的称他为兄弟,回敬了一杯他的轩尼诗,然后独自尴尬又不被人察觉的在角落里独坐了一晚。让我觉得自己像蛋堡歌里唱过的小熊,再也没被人提起过。
第二天醒来已是在宾馆,手机显然已经被母上打爆,我来不及想怎样跟她解释,只想快点找到薇薇。打电话询问前台,得知还有几只向我一样断了片儿的可怜虫借住在隔壁的几间房中,但送我们来的先生在结清房费之后,就开车走掉了。
我茫然的退了房,走在街上,阳光明晃晃的刺痛了我,我流泪了。我知道无论哪方面薇薇都不会再考虑我了,现实很清楚的摆在那里,对比明显。
我决定来个鱼死网破,开机之后,我本打算给薇薇打电话正式告诉她今后我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为自己挽回一些可笑的尊严,但姜波一连串的视频(甚至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他的好友)打的我措手不及。那些视频描述了他和薇薇是如何度过一个缠绵的夜晚,我不知道薇薇的腰上居然还有一个九尾狐的纹身,看来一切都是我太幼稚,靠着一些幻想过日子。
最后姜波还有一段话,他说:兄弟,不要介意,我只是喜欢玩,但是并没有想娶她。我从我圈子里的朋友那里知道她某些方面很强,只是想试试。我的存在并不影响你们的正常交往,当然也不影响我和你的兄弟情义。你醒来之后,她还是你的,她昨天晚上亲口承认了对你的感情,你该高兴才是。
我坐在办公桌前极力保持淡定,太阳穴被冲的突突乱跳。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我反而大笑了几声,这是一个台面上三赢的局面,多么划算:薇薇得到了种草很久的包,姜波找到了征服的快感,我获得了承认。我真的不知道再用什么去形容底线二字,或许它都不存在在我们三个的关系之中。那天,我反复在纸上画着两个字:离开。
之后任薇薇再如何狂轰滥炸我也不再回应,我知道我毕竟还是要为自己保留一丝底线。但薇薇轻飘飘的只留了一句,还是朋友,你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让我又重新思索与她的关系,如果她没有长那么一张脸,我早就会放弃了。饮鸩止渴,这是我对自己的定义。
曼修在日记中记录道她在馨安被求婚之后并没有放弃关注她,尽管馨安自觉的拉黑了她,但她还是可以通过头像和签名甚至背景照片去揣摩馨安的心思。另外还有馨安的微博,曼修说一开始她并没有关注她,也不知道她的昵称是什么,只是悄悄的求助于南斯,便开始心甘情愿的当起了偷窥狂。我读出了她的心酸和可怜,这个在别人面前骄傲的像狮子一样的人,却心甘情愿的这样卑微的时刻关注着另一个人。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真是难以用常理去解释,就像我时不时会翻翻米萨的朋友圈,或者定时和薇薇通话一样。薇薇每周三和我会定时像汇报工作一样通话,各自讲一下这一周发生的事情然后礼貌的说再见,固定时间,固定通话,心照不宣。我一直在等待自己下决心删掉那个号码的时刻,有几周也赌气似的不主动,可薇薇会在稍晚的时间打过来,我又鬼使神差的兴奋的去接,如此往复达数月之久,直到南斯召集我来呼市,我才暂时在这死循环中跳脱出来。
说来也奇怪,那晚读着老陆不幸的人生,我突然惊醒,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将会变成另一个她,无法战胜心魔而被吞噬,我终于有了勇气,知道了未来的路。
然而这时,我被老陆日记中一连串奇怪的数字吸引,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反复提及那一年10月13日发生的事,但对事情的本身却没有详加描述,我停下阅读和反思来问薄展:“你告诉我,在那年10月13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留意过之类的信息吗?”
老薄立刻去翻手机备忘录,无果。我又问了贺,他也说不记得了,似乎是很平常的一天。我立即建议老薄用1013给iPad解锁。iPad解开的那一刻,大家都关切的从各种APP中寻找答案。我想到了日历,点开找到那天,果然里面写着:她情况很不理想,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我们一时面面相觑,看着那句话发呆。
贺云松仔细的想了想,只记得那个日子前后云总和陆总的确有几天没有出现,但也只是几天的时间,他们经常在世界各地出差,也并不会因为消失几天就让人记忆深刻。薄展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问我,“你觉得会是谁?”
日记中的馨安已经开始订婚戒了,德吉和她还参加了珠宝店里集赞的活动;南斯也无大碍,剩下的几个人依然按部就班的活着,这个“她”出现的很突兀。我忽然想起会不会是温都尔玛老人,但老人身体很硬朗,就算那段时间情况危急,也都挺了过来,似乎也不足以对曼修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刚打开的思路又一次被塞住。与此相应,我们的心也堵得厉害。我隐隐觉得这个人肯定是至亲或者至关重要,否则一向果决的曼修不会这样反复提起又备受打击。
长夜又一次陷入了集体沉默中。这时,我无意中翻看另一本日记,底面写着:生活陷入迷惘就问问心安否。
我拿给薄展看,老薄说,看来,你又得约一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