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江山来做聘》月下红衣

5、狐面（二） 全死了，他

　　全死了，他们全死了。顾不得收尸体，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跑回府。尸体谁他妈爱收谁收去，反正他们是不干，不仅不收尸，胆小的几个已经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尚书府。谁知道是不是这府里有什么脏东西，府兵待遇是好，拿钱也多，那总得有命花。
　　一时间，尚书府的下人走了个大半，剩下的都是从小就在府里长大离了府也不知道去哪的家生子。整个府里人心惶惶，看到任何人有异常的举动就赶快赶出去。禁止府中出现生鸡蛋和活鸡。
　　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特别是鬼神之类，人们对之既敬又怕。尚书府里出现这种阴邪之物，自然王尚书是无暇顾及朝中的事。除了每日的上朝，就连手中的大权也放给了下面的官员。
　　朝中大臣一边上奏折弹劾他迷信鬼神阴邪之说，竟连每日的朝会也不来，一边又怕他哪天真的发了神经来上朝，把脏东西带来连累上他们。
　　皇上坐在朝堂中的最高处，静静地看着下面群臣。他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看着他们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如果下面有大臣看到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的表情，定然会毛骨悚然。
　　一张老态龙钟的脸上此刻正在努力的挤出微笑的表情，虽在微笑，却像是有一层假面贴在了原本的脸上，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变得僵硬。
　　他虽然老了，可是却不糊涂。台下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繁乱嘈杂让人不知如何下手，实际上，老皇帝明白的很，直接断了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剩下的都会赶紧收回触角。
　　他还活着呢，还好好地坐在这个位置，他绝不允许有人来惦记它。一辈子都在操纵别人的生死，他决不接受算计和背叛。
　　王尚书府里的事闹的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传王尚书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引来狐妖作祟。可不是狐妖嘛，又是脸上长细毛，又是生食鸡蛋活鸡的，这些不都是只有狐狸才有的特征。
　　一时间，京城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传言。什么尚书府里藏着惊天的金银宝藏，比国库里还要多；什么王大人贪赃受贿，卖官鬻爵；什么王大人风流成性，竟然贪图狐妖的美色……
　　主要的内容大致就是王尚书肯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才引得邪祟作怪。传言越传越真，一个个有鼻子有眼的，使人不得不相信。
　　尚书府里的事情正传的火热时，宫内也躁动了起来。近期，有大量的生鸡蛋和活鸡被送往了清和宫。一直以来备受宠的萧贵妃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宫里半夜经常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很像是有人用指甲狠命地挠着门窗与地板。
　　“前几天，我出宫采买，京城里的人都传疯了。说是尚书府里有狐狸大仙在施法，整个府里死的死，逃的逃，现在连大门都紧闭了，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当值的小宫女拉着另一个私下说着悄悄话。
　　“听人说，刚开始失踪的那几个丫鬟突然出现后也是喜欢生食鸡蛋和活鸡。你看清和宫里那位，不正是和王尚书府里的那几个丫鬟的行为一模一样…”
　　“我的天爷，狐狸大仙可千万不要找我身上啊，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咱们还是离那个地方远点吧，怪吓人的。”
　　不说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么一分析，连带清和宫的朱门上都隐隐的带着一股子黑气。人若是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受伤甚至是死亡都不会感觉有多害怕。但是在提前知晓这件事，特别是此类鬼神之类带着些诡异神秘色彩的传说，旁边风吹一下都会觉得是狐狸大仙在施法。
　　清和宫本是在皇宫中位置极好的，可这一出事，便成了和冷宫一般的地方。传言越传越胜，终于，传到了五皇子的耳中。
　　那是他的母妃啊。李汶一路跑向了清和宫，红着脸喘着粗气使劲地拍打着清和宫外紧闭着的门。“母妃，母妃，让我进去母妃，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五皇子急的眼睛发红，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汶儿，你赶紧走，赶紧离开，离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过来，我也不会让你进来的。”萧贵妃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温柔的娇滴滴的音调，而是尖利且嘶哑，让人听了只想赶快捂住耳朵。
　　“去，去把五皇子带走。”萧贵妃对着旁边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陪嫁嬷嬷吼道。
　　“娘娘…”
　　“快去…”
　　萧贵妃此刻带了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她趴在地上痛苦的嘶哑道。眼泪顺着面具流下，将胸前的胸衣洇湿了一大片。
　　“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将五皇子领出去…”
　　她是看着娘娘长大的，从手臂长的那么小点到现在的大明朝皇贵妃。她知道她有多不易，西凉国那么强盛的国力，根本用不到联姻这样的法子。可国主还是把她送来了，像是送了一个玩物一般。
　　虽然她母妃有罪，可她毕竟也是国主的骨肉啊，被送来这大明朝，连一个正式的仪式都没有。这大明朝的皇上也是该死，竟真的不把她放在眼里，夜夜宠幸，却只给了个美人的位分。
　　所有人都将她踩在脚下，就连宫女太监们也看她不起。自己的父王不拿自己当人，即使西凉国再强盛，她都得不到半分庇护。
　　拼死生下五皇子，却因为位分低微，被宫中的主位强行抱走。终于，西凉国国主薨了，煜太子上位。太子登上皇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向大明朝要人。
　　只是此时意识到这个女人有些作用时，大明皇上又怎么愿意将她还回去。既然，西凉这个刚上位的太子那么重视这个女人，那便更要留在身边。
　　西江王不顾朝臣反对，欲要出兵攻打大明。西凉国国力强盛，军事尤甚。接到西凉的战书时，大明朝开始慌了，最后让那时还是萧美人的萧贵妃书信一封，表示自己是自愿留在大明，事才作罢。
　　好不容易才博得了现在的位置，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嬷嬷一边偷偷地抹着眼泪儿，一边快步向前门走去。如今娘娘出了事，可千万不要连累了五皇子。
　　“殿下，你快离开这里，娘娘没事，殿下不要担心。”
　　“没事，怎么会没事，没事的话母妃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娘娘只是得了一场小病，怕过给殿下病气，殿下请回吧。”
　　“病？什么病？为什么不请太医？”
　　五皇子李汶根本不信这番说辞，听到嬷嬷一直在搪塞，五皇子内心更是急躁。他恨不得把这大门给一下子拍烂。
　　当然这个是行不通的，李汶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现在，他只有去找父皇了，父皇对母妃一向宠爱有加。父皇一定有办法救母妃。
　　“母妃，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找父皇，父皇一定有办法救你。”说完，李汶转身向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小路跑去。
　　“这孩子，还是太天真。都怪我，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什么脏的都不想让他看到。”听到五皇子离去前的那句话，萧贵妃瘫在地上，竟没有制止。
　　嬷嬷赶紧过来将萧贵妃扶起来，小声安慰着道：“不是，不是娘娘的错。哪个做娘的不想给孩子挡去一切苦难。”
　　御书房外。五皇子不顾总领太监的劝谏，跪在房外一遍又一遍的高声：“儿臣有急事，请求面见父皇…儿臣有急事…请求面见父皇…”
　　日头很高，御书房外并没有什么可以荫蔽的地方。五皇子李汶就跪在台阶上，一遍一遍地喊着。
　　不一会儿，李汶便满头大汗，整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总领太监一边拿着湿毛巾给五皇子擦着汗，一边命人赶快去拿能够遮阳的伞具以及扇风的蒲扇。
　　“我的殿下啊，皇上现在正在批奏折。吩咐了绝不能有人打扰，您看您一直在殿外跪着也不是办法。您先请回，待陛下忙完，奴才再去禀告殿下如何？”总领太监低着肥胖的身子耐心地说道。
　　“不，我就在这跪着，跪到父皇愿意见我为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只是在敷衍我，待我走后，就算父皇有了时间你也不会过来禀告我。”五皇子眼神坚定地说道。
　　皇家多无情，能留在这皇宫里当值的哪一个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这话是敷衍的说辞，但是从来没有人揭穿。毕竟皇上的近身太监的意思也大部分就是皇上的意思。如今五皇子这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总领太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五皇子的这番话。天真是好，只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天真便成了最大的破绽。就像一只没有刺的刺猬，任由别人捕捉。先前有萧贵妃护着，如今这萧贵妃……这样的五皇子竟让总领太监有些不忍。
　　“殿下，您快起来，这日头高着呢，您别再晒出个好歹。奴才这就去通报。”
　　听到总领太监的话，五皇子面上一喜。连忙道：“好的好的，你快去向父皇通报，就说我有急事要求见父皇。”
　　您在外面已经高声喊了那么多遍，陛下不可能没有听到，只是陛下不愿意见罢了。总领太监心道。
　　陛下的心思谁也摸不透，总领太监也不知道这声通报会不会惹得皇上不高兴。唉，罢了罢了，就帮五皇子这一次。
　　那一日的出现在御书房的暗影卫，总领太监看到了。果然，宫内出了事。时常伴在君侧，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他只当自己愚笨不堪，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