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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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鸡腿吗？”赤发的夜叉把餐盒顶层的糕点挪开，露出了油星点点的纸包，语气轻快。
而他身后，被撕开的禁制裂口大咧咧敞开，一个小光球正晃晃悠悠地把它黏上，于是便出现了一块针脚粗糙的缝补痕迹。
红鲤放下抄写思过帖的笔，还没等她仰头去看，青年便一手撩起衣摆，利落地盘腿坐到她面前。
像是嫌弃面具妨碍他的眼神，他把面具往耳边挪去，露出锋锐俊美的眉眼。
她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吃。”年轻姑娘推开了越写越敷衍的思过帖，毫不客气地展开油纸包。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女孩子房间的角落里摞起来有半人高的、从旧到新的思过帖；也没有提那个逐年加固的禁制和封闭结界，更没有提剑宗逐年发展、已然甚嚣尘上的种种荒谬猜测。
*
修真无岁月，光阴弹指逝。
红鲤还能想起来青年第一次真的走到自己面前来的那一天。
晨光熹微，她尚未辟谷，正饿得恍惚，只见青年循着她看不懂的礼节，从容俯首，眉眼温柔。
不像是魔，倒像是个送温暖的神仙。
“找我……吃早饭？”女孩子眼神犹带雾气，是被意志强行压制的残余睡意，她晃晃脑袋，倒也没露出什么戒备的模样来，只是迟钝地后知后觉，“啊，失礼了，我要去练剑的。”
大抵是她真的太饿了。
神仙般的魔修笑叹着“倒也不必这么乖”，便带她翘了早课，径直离了剑宗，到蒙受剑宗庇佑的凡俗界附近城镇……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馄饨。
然后他们莫名其妙地渐渐有了形影不离的趋势。
红鲤对自己的辨识好坏的能力还没达到盲目自信的水准。
但是她确实在经年累月的相处里，无法感受到他一星半点的恶意。她平白领受青年的关照和善意，便自觉同样以善意回报——无关他是人是魔。
等到她的师长、前辈们发现时，是青年第一次旁若无人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颗漂亮饱满的浆果。
但这对于红鲤而言，实在太平常。
于是第一次被未曾见过几面的剑宗长老、前辈们斥“冥顽不灵”的时候，小姑娘还会死犟含着眼泪，从据理力争到百般委屈，最后宁愿抄一宿思过帖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魔修隐匿声息，看在眼里。
艾斯略特知道这是剑宗长老们在隐晦地提醒他、试探他：是他给小姑娘带来的麻烦。
无论是小姑娘知道怕了，就此疏远他；还是他稍有愧疚之意，就此远离；都是他们乐于见到的结果。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
前一晚上堪堪抄完帖的红鲤，第二天反而主动去找了在剑宗占了一个山头的魔修，找他吃早饭。
赤发的夜叉面具下，青年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这么早，你打算做什么？”
稍微长大了一些之后，红鲤能稍微明白这是他润物细无声式的接近和试探——如果她当时因为师长的震怒和责罚而问他是不是魔修、是不是坏人、有没有企图……他也真的会回答，不管她信不信，但他总会让一切如她所愿。
可结果是——关于责罚和疏远的话题，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才从自省室走出来的少女穿着一身朴素的弟子校服，女修之间时兴的饰品她一个都没有，在荒芜山巅的烈烈狂风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问：“我想吃第一次去的那家肉馄饨，你要和我同去吗？”
已经辟谷的女剑修约修为深不可测的“魔修”，去吃早饭。
于是艾斯略特就知道了，他是被红鲤选择的一方。
——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求之不得，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青年移开了面具，笑得如沐春风，甚至伸出手，“我带你一程，快去快回……还不耽误你上早课。”
*
红鲤旁若无人地拿着鸡腿啃，用术法清理油渍，直到收拾清爽，才发现赤发的青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面前的糕点也才吃了一半。
他把瓷盘往前一推，伸手一招，小光球便展开一条光带，乖觉地把茶壶杯盏卷过来，劲瘦的青年似乎并不喜欢宽袍大袖，他的衣着总是素净又利落，但此刻他盘腿、托腮，姿态懒散风流地给她倒茶。
矛盾感拉满了。
红鲤也不客气，径直喝了茶，等着他说话。
艾斯略特点了点她的佩剑，“练剑好玩吗？”
红鲤不解其意，但是老实回答他：“一般。”
艾斯略特不着痕迹地转转眼眸，目光在女孩儿头顶的“等级：30（筑基中期/伪）”上掠过，笑问：“那要不要出门玩玩？”
少女捧着茶杯，朝他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没有选择哪一条‘道’，自然也能感觉到，已经好一段时间修为停滞了吧？”
明了世（游）界（戏）法（玩）则（法）的青年循循善诱，“出去看看，看看和剑宗不一样的尘世百态，说不定你就找到你的道了呢？”
红鲤从小被批“空练剑招，没有剑心”，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修为一日日增加。还是和艾斯略特印象里一样，维持在一个不至于突出的中上水平，日子过得很是悠然自得。
——除开他这一个因素的话。
因为与他相熟，没过几年、已经开始知世故的少年少女们开始疏远红鲤，而并非同门的杨绯莺没办法解决这种事。
虽说她也劝过红鲤，什么“这一看就不是你追求的平凡路人甲体验啊崽”、“你这拿的剧本跟人设不符啊”等等……艾斯略特好整以暇，看着因为他的到来而忽然噤声的杨绯莺。
天地良心，他只是来接还没学会御剑的小姑娘而已。
而红鲤则是主动对杨绯莺说了再见，便迎了上来。
“你来了？那走吧。”
红鲤什么都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选择和态度。
*
此刻，少女听罢他出门游历的鼓动，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句：“好啊，那我们要去哪里？”
艾斯略特毫不意外自己无数次被红鲤的无条件信任而取悦的心情。
他愉快地开口，“去澜沧入海看鲛人？还是去妖界金都——现在出发或许能凑个热闹品品百家酒；尘世也多闲趣……当然，腾原十六州也可去得，看过安逸，若想看看乱世也并无不可。”
“我总能护着你的。”
小姑娘一边听一边点头，似乎已经被她勾起好奇心，开始想象世界之大，但是听罢最后一句话，她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你当然可以，但没必要。”
“所谓‘大道’，于我而言不是必须的东西，找不到便罢了，若真的不得寸进、寿终正寝或是半路横死，你也不必为我负任何责任、惹上任何麻烦。”
——你强大无匹，不必、更不该为任何事物所束缚。
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在明亮的阳光下，明明眉目的弧度都是柔软温和的、秀美的，可挺直的脊背在垂首抿茶时，却会露出嶙峋的棱角。
她说：“我不是为了‘大道’而去寻找，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旅行很值得期待。”
“为此，我会稍微再努力一点。”红鲤歪了歪头，把最后一块糕点吃掉。
艾斯略特终于见到了他以前一直不曾见过的红鲤，管中窥豹地瞥见她最本源的凉薄和无差别疏离。
——原来不是他被选择，而是他恰好在她的选择里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