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半纪》小栗熊

2、第二章 初见（上） 我以迅雷不

　　1.
　　米纳的电话响起之前，我正陷在梦里，一个奇怪的梦境。
　　“你真的决定了吗？”
　　梦里，一个男人语气严肃的问我。他站在我对面，一袭黑色的长风衣，整个脸都笼在竖起的衣领里，看不清表情。
　　是的……嗯？慢着，决定什么？
　　我下意识的四处张望。我们似乎置身一个狭长的甬道里，两边是直抵天花板的高大柜子。周围雾气弥漫，安静得有些诡异，空气中有种快要结冰的凝重。
　　“只能这样了。”他说道。尽管隔着阴影和雾气，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脸上浮起了一丝惨淡的微笑。
　　“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声音里有种深深的绝望。
　　拜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我好像要大难临头了？我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事情的前因后果，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同样的黑暗，压抑，以及谜一样的对话……
　　正当此时，情节陡然的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Last Friday night! Yeah we dance on tabletop,
　　And we took too many shots, think we kissed but I forgot……”
　　伴随不知从哪儿空降的巨大音乐，周围云消雾散，豁然开朗。而那枚刚才还沉静如水的男纸二话不说就踩着节奏热情的舞动起来，扭得那叫一个销魂，边跳还边冲我飞来火辣辣眼神。
　　我瞠目结舌。
　　什么情况？这是要我也加入的意思么？这么说来还真挺带感的，该先出哪只脚来着？……
　　还好下一秒钟我就醒了。手机在脑袋边上大吵大闹，水果姐的音浪一波波散开，米纳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个不停。
　　而梦境，在我睁眼的刹那就被擦除得一干二净。
　　“Hello，亲爱的，早上好呀。”
　　还没来得及出声，米纳元气满满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唔……”我勉强哼出半个音节。
　　“我回国啦，刚下飞机，看到天气这么好就忍不住想跟你说早安。”
　　“……”
　　（拜托，你这么爱我我是该谢你呢还是恨你呢？）
　　“那一会儿公司见咯，对了，有给你带礼物哦……”说着，她把声音压低到耳语，“告诉你，我现在和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人在一块儿……”
　　嗯？我的神志清醒了半秒钟，但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搞什么嘛！我不满的扔下手机，果断决定再睡个回笼觉。可睡意就像个玩捉迷藏的小王八蛋，东躲西藏久等不至。好不容易才找到点迷糊的感觉，天杀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回却是闹钟。
　　令人绝望的一天就在各种崩溃中拉开序幕。

　　2.
　　在地铁上我就开始犯困，边打哈欠边琢磨两件事。
　　第一，沈菲上哪儿去了？
　　早上起床刚踏进洗手间，就看到镜子上贴着张小纸条，字迹仓促潦草：我出去住几天，不要跟别人说，不要和我联系。PS：阅后即焚。
　　还焚呢，这大姐是不是装神弄鬼上瘾了？我心里嗤笑一声，摘下便签，随手撕碎了扔进马桶。
　　当时看来这只是小事一桩。我更感兴趣的是第二件，米纳口中那个“有趣的家伙“会是谁——要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震惊全公司的惊天大八卦——没用，脑子跟灌了浆糊一样不好使。
　　在一个格外夸张的哈欠呼之欲出之际，身旁某表情呆滞的眼镜男从手机上抬起头瞥了我一眼，在他来得及把目光移走之前就不幸目睹了我的包括两颗智齿在内的全部牙齿以及扁桃体——车厢里太挤了，我简直腾不出手来捂住嘴，只能这样一次次以气吞山河之势，喷出无数温室气体，拉高PM2.5的同时把自己的女汉子指数提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我以为这将是又无聊又头疼的一天，如同每个挥霍时光的周末后的星期一。在公司电梯里偶遇艾薇小姐更让我确信自己的预感。
　　“你早上没吃韭菜鸡蛋饼吧？”看我不停打哈欠，她一副怪嫌弃的表情，还装模作样的拿手在鼻子下扇扇。
　　我把一个酝酿了半截的哈欠硬生生压下去，反唇相讥：“啥呀，我看你今天的打扮才像韭菜盒子呢。”
　　她送我个白眼，转头看向电梯内壁的镜子，大概发现我不是在瞎说，便不自觉的撇了撇嘴。我可真不是在瞎说，艾薇今天的穿着依旧沿袭了她一贯的天雷滚滚的风格，过膝的墨绿色连衣裙，搭配不知打哪儿扒出来的同色系翻毛靴子，外面裹一件，怎么形容呢，煎饼黄的大披肩，可不就是个移动的大号韭菜馅饼么。
　　我在心里得意洋洋的比了一个“V”。要说艾薇这姐，也是个一言难尽的人物，作为一枚走奇葩路线的美女，穿奇装异服和八卦就是她平生两大最爱。耶，说到八卦，今天大概我又要胜出一筹了，我敢打赌她绝对还没听说过那个“有趣的家伙”——身居米纳的首席闺蜜，这点儿自信还是要有的。我顿时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理优越感，说话也不由动听了。
　　“别捯饬了，挺美的。”我温柔的说，艾薇正贴在镜子上疯狂的搔首弄姿。
　　她扭头抛给我个“你懂啥”的眼神。我也懒得理会，电梯已到达公司所在的十九层，我小步挪到门前，心里有种即将面对炮火前进的悲壮。
　　“叮——”门开了，同时响起的还有艾薇的一声惊呼。
　　“啊，天——”

　　3.
　　门外是一个阴惨惨的世界。多年没有阳光照射的灰暗走道，地板残破，墙面如碎裂的皮肤片片剥落。冷风穿堂而过，寒气直催得人头皮发麻。在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的半空中，一件黄色的衬衣幽幽的漂浮着，身后，惊恐的尖叫像病毒般无可抑制的爆发……
　　打住！
　　以上，全部没有发生。
　　（表打我，鬼故事看多了。）
　　对，艾薇确实有惊叫来着，不过听着更像是出于惊喜。黄衬衣呢，也是有的，但绝不是在瑟瑟阴风中飘向冤头债主——其实它正妥帖的穿在一个人身上，还配上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只是这衬衣的颜色太过招摇，让我确信自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衬衣，而不是一个穿着衬衣的，等等，我看看脸——天呐，竟然是一个帅哥。
　　我迅速移开目光。
　　嗯，这样近距离盯着人家看可不好。据我深厚的生活经验，帅哥都是自恋狂，多看一眼就怒放。
　　正当我格外做作的低头敛眉朝外走时，却听见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
　　“咦？——”
　　声音很小，但是清晰。而且，好像，就是这个黄衬衣，不好意思，我想说，是这个帅哥发出的。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犹豫了一下，抬头朝他看过去，发现他也正在看我。很快，我们就错身而过了，两秒钟以后，我听见电梯门在背后合上的声音。
　　怪了。我好像没见过他——是的，这样级别的帅哥如果记不起来就真对不起列祖列宗了——但如果他只是在看美女（原谅我厚颜无耻的猜测），那有什么好“咦”的？
　　突然，一个念头如晴空霹雳般击中我。
　　难道，不会是一早哈欠打太多导致面瘫了吧？说不定现在嘴已经和耳垂亲密接触了！
　　我被这个可怕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艾薇大喊：
　　“快，你看看我，我的脸正常么？嗯，艾薇？人呢？”
　　我这才意识到她根本没和我一块儿。一回头，发现丫原来还保持着刚出电梯的姿势呆立在原地，眼神迷离，脸上荡漾着奇异的微笑，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真是太帅了，太帅了……”
　　彻底败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