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一世修洁》朽墨C

7、吟香醉玉 秉烛夜习何

　　他突然禁声，一道黑影极快从船边掠过，又钻入水中消失不见。
　　江澄斩完他那边水祟后一直在留神戒备，一见那黑影，立即喊道：“又来了!”
　　几个门生撑篙去追，数艘细舟飞驰而去，却是什么都没网住。那黑影依旧似戏耍般窜来窜去，蓝忘机二次召剑入水，挑起黑乎乎的一团，“噗通”一声摔在船板上。魏无羡踮脚一看，竟然是一件衣服，笑得险些一头栽进河里：“蓝湛你好厉害!我第一次看见捉水鬼把水鬼衣服扯上来了。”
　　蓝忘机打定主意不理他，只低头查看剑尖有无异样。江澄道：“你闭嘴吧。刚才水底游过来的，确实没有水鬼，只有一件衣服!”
　　魏无羡自然知道，只是不刺蓝忘机两句他就浑身不舒服，直嘟囔这水底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何朝夕凝神细听，水中暗流涌动，逐渐都汇集在了船下，他与蓝曦臣交换一个眼神，后者当机立断道：“御剑，立刻返回!”
　　顿时出鞘声铮铮响成一片，各人陆陆续续御剑而起。
　　踩着他的细瘦软剑，何朝夕率先跃起，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光。
　　升到高处才发现，湖中心的水已经不是墨绿色的了，而是接近黑色。十几只空船在原地打转，边转边往下沉，一个巨大的漩涡显露出来，仿佛一只黑色的巨嘴，要把湖面上的东西吞噬殆尽。
　　终于不用坐船了，何朝夕悄悄松了口气，然而低头一看，又瞬间紧张了起来。魏无羡居然还在底下!
　　他手里拽着温宁，温宁腿上又攀着个门生，三人像串串子一样，歪歪扭扭地往上飞。他的剑胜在轻盈多变，因此力度不足。
　　“你又在干什么？!”身旁江晚吟满心不快地冲下去。
　　“蓝湛!”何朝夕冲下面喊道。
　　湖中突然传来一股吸力，抓住那门生的脚，连带着魏无羡也猛地一栽，险些把他从剑上拉下来。
　　就在魏无羡想放手时，后领一紧，整个人被蓝忘机腾空提了起来，稳稳地上升着。
　　迟来一步的江澄刹住剑，心惊蓝湛年级不过跟他差不多大，实力却如此……
　　魏无羡被揪住领子依旧不老实，念叨着好不舒服，要蓝湛拉住他的手云云，蓝湛一如既往地冷着脸，说不与旁人触碰。江晚吟忍不住怒骂，直叫他这般丢人能不能少说两句。
　　一行人御剑离开碧灵湖，落到岸上。蓝忘机立即放开抓住魏无羡后领的右手，走到蓝曦臣和何朝夕面前，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是水行渊。”
　　蓝曦臣摇头：“这便棘手了。”
　　何朝夕满脸疑惑，逍遥宗坐落在昆仑山巅，乃天下浩然正气汇聚之地，设有护山大阵，福泽一方，域内村落数百年不曾有妖孽作祟，因此这“水行渊”他倒是头一次听说。
　　“这水行渊啊，是水域经常发生沉船或者活人落水这等惨事儿养成了性子，如若没有便要作怪自行索取。”见何朝夕注意到他，魏无羡不禁继续卖弄道：“水行渊一旦养成，极难去除。除非把水抽干，打捞干净所有沉船的人和物，曝晒河床三年五载。”而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不过，却有一个损人利己的办法，可以解一时之忧、一方之患。那就是把它驱赶到别的河流和湖泊里，叫它去祸害别处。
　　蓝忘机问道：“近日有什么地方受过水行渊之扰？”
　　蓝曦臣指了指天。
　　江晚吟和魏无羡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岐山温氏。”
　　众人默然，若是温家人干的，无论怎么控诉谴责，也是于事无补。首先他们不会承认，其次也不会有任何补偿。
　　何朝夕不了解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蓝曦臣和蓝忘机也从来不愿让这些世家俗事牵扯到逍遥宗，因此。向来不提。
　　“大哥，还记得我前几天送你的乐谱吗？”何朝夕沉默半响突然发问。蓝曦臣身为蓝氏宗主，向来事务繁多，不一定得空。
　　蓝曦臣面上略有些不自然，半响才缓缓道：“……吟香醉玉？且看过一遍，尚未钻研。”他过目不忘，任何曲子只看一遍就会了。
　　何朝夕点点头，道：“足矣。”
　　他手中一阵青光闪现，旋即出现一把晶莹剔透的青色玉箫，看起来比寻常箫管更细瘦些，目光灼灼道：“你我二人合力，将那妖祟引出湖面，我定灭它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眼前的少年，声音分明稚嫩，却显得极为冰冷，语气中满是倨傲，衣炔翻飞间萧然肃杀，蹁跹入画来，灼灼之耀目。

　　除祟事了，他们在渡口上了新船，朝镇中划去。
　　“……魏无羡!”他还在想方才除祟一事，江晚吟几次叫他不应，气地掷出一物，砸在魏无羡胸口：“嗷，师妹，你也太狠了吧，居然拿暗器丢我。”
　　“哼，我喊你八百遍了。”江晚吟转身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指指他手中的“暗器”，冷冷道：“枇杷。”
　　魏无羡眼瞅着江晚吟，三两下扒开皮儿，恨恨咬了一口，吼道：“真难吃!”
　　“何公子买的。”江晚吟无情补充。
　　“……到这么好吃的枇杷。”魏无羡憋着一口气，在江晚吟极其鄙视的目光下改口，脸不红，心不跳。
　　蓝忘机的船就在魏无羡边上，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神色冷飕飕地令人发寒。
　　魏无羡撇撇嘴，冲后头问：“江澄，谁惹他了？发这么大火。”
　　江晚吟懒得理他，扬扬头让他往前边儿看，魏无羡跟着回头，旋即也变了脸色。
　　在打头的船上，摆着半篓黄橙橙的枇杷，蓝曦臣正坐着，一腿盘起平放，一腿支着，与平日里的清旭温雅、款款温柔不同，多了几分少年意气，让人突然意识到，这个雅正端方的蓝宗主，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何朝夕单手撑头，没骨头似得倚在蓝曦臣腿上，从背后看，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里，只露出几片青色的袍角，以及一只垂在腰间的胳膊。
　　“唔，不吃了。”何朝夕咬了一小口便撇开脸，轻轻蹭了蹭蓝曦臣的腿，除祟耗了大半气力，他现在隐约有些困意。
　　“总是长不大。”像个猫儿似的，纵使在外人面前骄矜冷傲百般模样，在自己身边，却甘愿收起所有利爪，露出柔软的肚皮。蓝曦臣笑了笑，动作自然地吃掉手里被咬过一口的枇杷，揽住怀中的人，抬手轻轻遮住他的双眼，温声道：“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何朝夕嘴硬说不困，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应是真累了，直到蓝曦臣抱着他回住处都没醒。
　　一门生小声嘀咕道：“现在看来，还是泽芜君跟何公子比较相配。”
　　“我倒是觉得……”
　　话音未落，蓝忘机突然出现，盯着二人冷冷道：“背后语人是非，家规五百遍。”
　　待门生逃也似的离开他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寒室，目光深沉。

　　寒室。
　　何朝夕醒来已是晚上，他眨眼看着四周明显不是自己住处的摆设，尚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我不过离开数日，连这里都不认识了吗？”蓝曦臣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了几碟小菜和一盅鸡丝粥。
　　“嗯？”是大哥啊。
　　蓝曦臣放下托盘，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道：“起来吃饭了，多大了还赖床。”何朝夕哼哼一声，拍开他的手，蓝曦臣手指微凉，贴在脸上难免引起一阵战栗。
　　蓝曦臣也不恼，手腕顺势一转，勾住何朝夕的腰，竟单手毫不费力地将他扛了起来，走到案几前才放下，伸手掐了把他腰间的软肉，痛惜道：“又瘦了许多。”
　　何朝夕疼得瞬间睡意全无，只得气哄哄地坐下喝粥。
　　蓝曦臣为他布菜，看他一眼不疾不徐道：“江宗主的首徒在云梦素有佳名，在同龄中修为品性都是上佳，虽性子有些活泼跳脱，有些贪玩爱闹，倒也无伤大雅。”他顿了顿，见何朝夕没什么反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问：“朝夕觉得如何？”
　　何朝夕一怔，似是不想提起地眯了眯眼，说道：“不了解。”
　　“我听说你还跟他一同在藏书阁抄了七日的书。”
　　想起那日在藏书阁魏无羡的神情，何朝夕目光难免有些闪烁，面上微微发窘，不由低头搅着盅里热气腾腾的粥，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他…还行吧，就是有点太黏……”他苦恼地顿住，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纠结半天才吐出“聒噪”二字：“总是爱招惹蓝湛。”
　　蓝曦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拿走何朝夕手里的半盅粥，开始收拾碗碟：“晚上不宜多食。你若饿了，那便等到明日早膳再吃。”
　　何朝夕愣住，似是难以置信他会这样说，眼瞅着饭食被尽数收走。
　　蓝曦臣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卷古籍，何朝夕眼尖，发现正是那本《吟香醉玉》。
　　“涣不知此为镇魔曲，竟令遗珠蒙尘，心下痛惜万分，夜不能寐。未免积食，弟弟不如与我一同秉烛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