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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稚子丧母有谁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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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六月,天气异常暖和,景阳宫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
这天,尔康随永琪来到了景阳宫,小燕子碰巧去延禧宫看望令妃去了,两个大男人便在永琪的书房谈起那件案子来。
这段日子,永琪和尔康常常借着办事的名义,跑到刑部去查当年方之杭的案子,此事也得到了乾隆的默许,谁知竟查不到丝毫线索。
尔康沉吟道:“按照皇阿玛的说法,方大人是在杭州被人陷害写下反诗,皇阿玛让浙江的官员去查清,结果就传来了方大人畏罪自杀的消息……”突然,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这件事根本没经过刑部,难怪查不到任何资料!”
永琪对于这段日子的无功而返似乎并不意外,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问道:“尔康,你认为方大人为何会遭人陷害呢?”
尔康想了想,道:“方大人为人耿直,也许得罪了什么地方官,又或者,他太得皇阿玛的宠信,因而招来杀身之祸?”
永琪摇摇头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利用了当时的文字狱,显然是非要置方大人于死地不可,绝不是要让他失去皇阿玛的宠信那么简单。”
尔康点头道:“你说得不无道理,只可惜,我们身在京城,什么都查不出来。”
永琪缓缓踱着步,望向窗外,箫剑锐利的眼神、小燕子如花的笑颜交替在眼前显现,还有……愉妃亲切的面容……
想到这儿,永琪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清秀的面容也露出了几分冷峻。
尔康没有注意到永琪的神色变化,安慰道:“好在小燕子这个人糊糊涂涂,也没有急着要深究当年真相,我们可以慢慢来,总有一天能为方大人翻案。”
尔康哪里知道,永琪尽力查案,却不止要为方之杭翻案如此简单。
延禧宫里,令妃躺在贵妃椅上,小燕子则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陪令妃聊着天。
令妃又有了身孕,乾隆大喜,命令妃好生休息,小燕子也颇为积极,今日便跑到延禧宫陪令妃说话解闷。
小燕子天真地把头贴在令妃的腹部,令妃无奈地笑笑:“小燕子,胎儿现在都还没成形呢!能听出什么动静来?”
小燕子才把头挪开,异想天开道:“哎!要是怀孕不那么辛苦就好了!我以前在大杂院的时候,看到过好多女人从怀孕到生孩子的过程,真是太累了!弄不好,还把命给丢了!等到孩子生下来,教他喊爹叫娘又要好久。喔,对了,好像怀孕之后还不能乱动,如果是我,肯定会憋死!”
令妃对于小燕子的“口无遮拦”毫无办法,对于其奇谈怪论亦是哭笑不得:“小燕子,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的?宫里的娘娘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燕子吐吐舌头,又道:“娘娘,您希望这胎是个阿哥还是个格格?”
令妃的眼神无限憧憬:“我希望,是个格格。”
小燕子好生奇怪:“为什么?宫里的人不都喜欢阿哥吗?”
令妃坐起身子,欲言又止,只是无奈地笑笑,良久才接着道:“宫中规矩,阿哥不能在母亲身边长大。”
小燕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愤愤不平道:“什么规矩嘛!哪有这种事的!母子分离,真是没天理!”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蓦然想起了永琪,小声地问道,“那……永琪和额娘,我是说愉妃娘娘,也这样吗?”
令妃把目光投向远方,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徐徐地道:“当然也不例外,只可惜,愉姐姐去得早,永琪和她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
听了令妃的话,小燕子陷入沉思,不消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娘娘,愉妃娘娘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每次我问永琪,他都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令妃的眼神透出无尽的惋惜:“愉姐姐很善良,也很沉静,从不会与别人争宠,只可惜,红颜薄命,在永琪四岁的时候病逝了。永琪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小燕子心头一紧,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令妃顿了顿,继续说道:“时间长了,也就接受了。但是可以想见,夜深人静的时候,永琪一个人呆在景阳宫,何其寂寞,还要时时面对皇宫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说到这里,令妃拉着小燕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小燕子,永琪看上去虽然很开朗,但他的内心是孤单的。在你身上,永琪投入了全部的感情,甚至肯为你放弃一切,因为对他来说,你是唯一的阳光,你明白吗?”
小燕子若有所思地点头,眼前浮现的,尽是永琪温柔的笑容。
几日后,永琪突然发现,原本无所事事的小燕子突然变得忙碌了起来,总是往慈宁宫跑。永琪问起她来,小燕子不是笑而不答,便是转移话题。永琪甚是好奇,无奈小燕子口风甚紧,坚决不肯吐露,永琪也只好压下好奇心,不去刨根问底了。最近朝中事情也颇为繁多,金川陆续有叛乱,永琪忙于和尔康一起为乾隆出谋划策,也就随她去了。
三天后,景阳宫。
日落西山,景阳宫的丫头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晚膳。小燕子却有点儿魂不守舍,不时地朝门口张望着,直到一声“皇上驾到!”的通报,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乾隆迈着大步走进大厅,永琪和小燕子请安过后,乾隆一脸笑容,对着小燕子道:“小燕子,没忘了和朕之间的约定吧?”
小燕子亲热地挽着乾隆的手臂,搬过一张凳子给乾隆坐下,道:“皇阿玛,小燕子就等着您来呢!”
乾隆挑高了眉毛:“小燕子急着背诗,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那就开始吧!”
“是!小燕子遵旨!”小燕子一甩帕子,清了清嗓子,便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燕子背的是宋朝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熟练而流利。
永琪大大地惊叹着,小燕子何时背的诗?怎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乾隆已经拍手叫好道:“不错不错,小燕子,你还真背出来了!值得嘉奖!”
小燕子一高兴,便忘形起来,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一首那么短的诗嘛!难不倒我的!”
“哼!”乾隆眼睛一瞪,“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三天,你天天往慈宁宫跑,这功劳,多半是晴儿的吧?”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继而撒娇道:“皇阿玛,那这关算是过了没过啊?您到底答不答应我说的事情啊?”
乾隆站起身,朗声说道:“君无戏言!朕答应了你,只要你背出这首诗,就准了你的请求。明天,你就和永琪去吧!”说完,撂下一脸欢笑的小燕子和一脸迷茫的永琪,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小燕子,你和皇阿玛究竟在打什么哑谜?”眼看乾隆走远,永琪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燕子嫣然一笑,却仍是保密:“明天你就知道啦!”看着永琪一脸刨根问底的样子,连忙转换话题,看着一桌丰盛的佳肴,大呼道:“累死事小,饿死事大。填饱肚子再说!”说完,也不顾永琪的反应,完全没了刚才背诗的淑女样,大口大口地把菜往嘴里塞。
永琪暗暗好笑,也坐下来一起用餐,但是心里仍然存着刚才的疑问,终于又忍不住开口道:“小燕子,究竟……”
话未说完,小燕子已打断道:“吃饭要紧!哎呀,今天的鹿肉真不错!永琪,你不尝尝?”
永琪看见小燕子拼命顾左右而言他,明白今天恐怕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只得作罢。
第二天,小燕子起了个大早,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趁永琪不注意,一块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永琪一惊,便知是小燕子的把戏,没好气道:“小燕子,你又玩什么把戏?昨天晚上愣是不告诉我今天要去哪儿,现在又把我的眼睛蒙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燕子笑而不答,搂着他的脖子,轻笑道:“我呀,要给你一个惊喜!”
永琪苦笑道:“什么惊喜?还得把眼睛蒙上?我这样还怎么走路?”
小燕子拍拍胸脯道:“这个放心好了!有我小燕子女侠在,绝对不会让你摔了,也不会让你撞了,更不会让你丢了。总之,你跟着我,准没错!”
平时意气风发的五阿哥碰到花样层出不穷的小燕子,只有低头告饶的份儿:“小燕子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咱们可以出发了吧?”
两人手牵手,走出了景阳宫。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一辆马车,徐徐驶出宫门,不一会儿,两人依次下车,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小燕子轻轻地解下了永琪眼前的布。
永琪睁眼,呆立当场,只为眼前赫然出现的几个大字:
愉贵妃珂里叶特氏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