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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和尚假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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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辩清将自己所有的存款在临安城买下一个小房子后,几乎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在生活残酷的鞭打和空空如也的荷包面前,他似乎对人生的意义有那么一点顿悟。
在惜茶的指导下,他进一步明白,要想做俗人,不,要想做个人,首先得要养活自己,在庙里,他每个月都能领到香火钱,山上物产丰饶,菜蔬果物自不必少,虽食无肉衣无绸,也算是衣食无忧。可进了这城里,那就是吃穿住行,样样要钱。他那累积了十几年的香火钱和工钱已经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再加上吃穿,再不谋划些生计,日子可真过不下去了。
比起以前那神仙一般不食烟火的岁月,现在则是充满烟火气、铜臭味的日子,然而辩清却有些激动,他的内心在呐喊,在咆哮,让这样的苦日子来得更猛烈些吧!
本来惜茶留他在她的茶饮铺子里制茶,这不懂事的小和尚作死,制了没几天茶,觉得制茶还是太超然世外来了,说要去寻找更烟火、更尘世实质就是又脏又累又臭的尘世生活,竟然跑去帮人家卖起了鱼,结果在鱼铺一天,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鱼贩子还在为有个免费劳动力而暗暗欣喜,没想到这个免费劳动力吐了一天,把他的客人都赶跑了。
“老板,这是什么鱼啊?”
辩清,呕呕呕。
“诶,算了算了,我还是去隔壁家买吧!”
“老板,这鱼咋买啊?”
辩清,呕呕呕。
客人调头就走。
……
“你走,你走!”
“不,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辩清很执着。
“你走不走?”
“太阳还未落山,我不能走。”辩清习惯性地盘腿坐着,太阳光照进来,倒好似一尊佛像。
“滚!”
“施……嗯,请问怎么滚?”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夕阳染红的河水中倒映着一个因急火攻心而涨红了脸的鱼贩子挥舞着鱼叉狂追着一个光脚的男人,那被追着的男人跑着跑着,突然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露出了一个锃亮的光头。
“啊……!”辩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如同珍宝、花了他半生积蓄的假发飞向了湖中,饶是冷静如他,也不由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简直令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连握鱼叉的鱼贩子都给吓呆住。
我的假……呜呜,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只见竹筏搭起的浮桥上,有一个和尚跪坐在地,捶胸顿足,那叫一个凄惨。
鱼贩子有些心慌慌,“你别嚷了,今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辩清抬头,一脸平静道:“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哭”
难道不是吗?
并不是,你,还比不上我的一跟头发。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辩清心中默念道,做了个揖,“你快走!”他紧紧地盯着鱼贩的头颅,意味深长道:“不然我不保证会对你的头发做出什么事情来。”
鱼贩看了看辩清那光不溜秋的头皮,又惊恐地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发,像一支箭一样一下子就蹿走了。
辩清叹了口气,诶!
人生无常,没想到花那么多钱买来的假发竟然飞了!这不仅是装饰,更是积蓄啊!
看来免费给人干活的日子还是要先停一停,还是得想法子赚点钱。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傅,给我算个命?”
辩清………
辩清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个芳华正盛的少女,正羞答答地看着他。
“师傅,请帮我算下,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如意郎君?”
“姑娘,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如意郎君我看不出来,但是我看你脸色发黄,眼下带青,我猜想你最近睡眠应该不太好,似是思虑颇多。”辩清一脸实诚。
文柳娘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
确实,自到了婚嫁年龄,就有人络绎不绝地上门给她说亲。除了程唯坚,上次又听父亲特别属意江府六公子,她就更忧思不已了,因为,她并不喜欢父亲口中的那些青年才俊。
而她心中的如意郎君,在她看到眼前这个他时,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命中注定。
“依师傅看,我这病该如何治理呢?”
“心病还需心药医。姑娘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确实有心事。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不知道。”
“姑娘喜欢的人是否也喜欢姑娘呢?”
文柳娘黯然摇摇头,“我还不知道,我们才见过几次面,我对他暗生情愫,但是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心究竟是怎么样的?”
“或许你应该勇敢一点,对他说出你的心事。”
“是啊,我现在就在说!”
“嗯?”辩清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师傅似乎不记得我了?”文柳娘突然狡黠一笑。
“在下眼拙,不知在何处见过这位姑娘?”
“七夕看花灯的时候,你和程唯坚一等人一起出行,是以与我相遇。”
“哦!”辩清似乎想起来了,“原来是文姑娘!”
文柳娘看着他那青灰色的光头, “诶,你为何将头发剃得如此干净?”
辩清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如实相告:“其实我之前是个光头和尚,戴的是假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柳娘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辩清不解,“有何好笑?”
“你是认真的吗?”文柳娘看着他那迷茫的神情,觉得甚是可爱,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太,太好笑了!”
辩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假发,掉水中去了,我现在正为此事懊恼呢。”
“哈哈哈哈。”文柳娘笑得更大声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事迹。“所以,既然你是和尚,你为什么还要戴假发呢?”
“我还俗了!”
两人现在坐在水边,仿佛两个老朋友似的,已经有一言没一语都说起话来。
“还俗?”文柳娘惊呼出声。
“是的。”
“为什么呀?”
“佛,要无欲无念,斩断与尘世的一切。我从小在寺庙中长大,我不曾体会世间的很多东西,我越不去想这样,却越会想到这些。因为我的心是如此的好奇,对未知的事物我充满着狂热的探索欲。我做不到清心寡欲,我想要知道很多东西,体会很多东西。既然如此,我何不去追寻这些。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想再虚伪地追求佛,那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我心中没佛却偏要装作有佛的样子,我心中有情却要装作无情的样子。我已经受够了,我只想去追逐自己内心真正的快乐,而不是活在佛教释义的枷锁中。”
文柳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你是如此的有想法。”
辨清心中暗道,除了这一层,更多的是为了调查三年前的宋家灭门案了。“姑娘谬赞了,我只是想寻找真正的解救之道。”
“可是世间像你这种有坚定理想信念的人并不多,所以就更显得弥足珍贵。”
辩清笑了下,不再言语。两人沉默着,坐在水边,默默地望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黄昏的光淡淡的,洒在他们身上,有种莫名的平静感萦绕着他们。
“姑娘,该回去了!”文柳娘的女使从远到近,呼唤着她。
“是在叫你吗?”辩清回头看了那一眼女使,问道。
“嗯!”文柳娘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心中有些唏嘘,多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停留得再久一些。
“天色已晚,姑娘也该回去了。”
“嗯,我下次还能再见你吧。”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有缘自然会见。”
“缘分天定,我相信我与辨清师傅的缘分。”
辨清尴尬地笑笑,“姑娘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