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茶事》程大泥

31、辩清 “三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陆羽你为什么摇身一变，变做宋瓷？”

　　宋瓷握着拳头：“我原本就叫宋瓷，三年前我因与父争执离家出走，陆羽是我自己给自己诌的假名。与你分别的那天，我在临安四方花园，有人来找我，我母亲病危在床，想见我一面，我一时心急，便随了他们而去。可我一回到家，却看到我的家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六安那日因出门采购，也逃过一劫。”

　　“那你可知道凶手是谁？”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调查，我开的茶境也是为了打探消息，寻找真相。只可惜到现在，我还没找到凶手。”

　　“会不会与追杀你的人的有关。”

　　“或许。”

　　“宋瓷，你想想，你既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何追杀你。那么就有可能是，三年前他们未斩草除根，现在发现了你，自然是要赶尽杀绝。”

　　宋瓷点点头，觉得许茗说得不无道理。

　　一起居室内，辩清正在点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快茶室里边有氤氲水气腾起。

　　坐在旁边的许茗现在还处在震惊中缓不过来，她浑浑噩噩地顺起一小茶盏，一饮而尽。

　　辩清也饮了一杯，“慢慢喝，你喝得这样快，全无趣味了！”

　　“宋瓷竟然遭遇了这么多事……”

　　辩清叹了口气，“是啊，真没想到！三年前我们分开后，他遭遇了如此大的劫难。”

　　“辩清，依你看，杀害宋家的会是哪方势力呢？”

　　“宋家的事情我们不清楚，还是得问宋瓷。”

　　“你说宋家灭门这件事会不会与我们调查的事情有关呢？”

　　“你的推测也很有可能。不过现在我手上有一条新的线索要我们去查。”

　　“什么线索？”

　　许茗又顺起一茶盏，咕噜噜往喉头里灌。茶不醉人却醒人，看来得多喝点茶，让自己清醒清醒才是。

　　“你慢点喝！品茶，是对点茶人的尊重！我可不像我辛辛苦苦点的茶被你这样糟蹋。”

　　“辩清，我说你这厮怎么这么矫情呢？不就喝个茶吗？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辩清被许茗一顿劈头盖脸教训，想反驳可觉得许茗的观点也并非错误。

　　“这么跟你说罢，我现在没功夫品茶，我纯粹喝茶解渴。茶对我来说，是生存的工具。”

　　“你有你对茶的观点，但请你不要来指责我对茶的情趣。没错，茶是生存的工具，但难道因为这样，就不能追求风雅了吗？

　　许茗涨红了脸，“我刚刚是无心的。

　　辩清缓缓地抿了一口茶，悠悠道：“茶不仅仅生存的工具，也是掩护的工具。不仅仅是我掩护的工具，也是元人掩护的工具！”

　　许茗被绕晕了。

　　“你知道掌管第一榷茶场的茶司是谁？”

　　“谁”

　　“程维坚。”

　　许茗再度陷入了震惊。

　　山中的桃花虽然开得晚，不过也将要谢了。

　　漫天桃花下，方丈与辩清正高手切磋，棋逢对手。

　　“师傅，辩清想要去尘世中走一趟？”

　　“为何突然萌生这样的想法？”

　　“徒儿仍然放不下尘世中的一些东西。徒儿自幼长在寺庙中，自幼便知道自己是修道之人，可是，纵然徒儿有一颗向佛的心，却始终被外事纷拢，困惑于俗世。”

　　方丈颔首，“辩清，你之所以还牵挂着尘世中的种种，是因为你还放不下一个“我”。”

　　“放不下‘我’？”

　　方丈点点头，“就是‘我’”

　　“你所有的喜悦，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困惑，皆是在这个主体上产生的，只要舍弃了这个‘我’，你便可以放下一切。”

　　“可是，师傅，如果没有这个‘我’，与行尸走肉何异？”

　　“所以，要用佛的精神来支配，你的所有感情都建立在佛上，这样，你也就成佛了。”方丈微笑着。

　　辩清摇摇头，“师傅，我还做不到。因为我现在都还不明白‘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正确认识你自己，正确认识人的七情六欲，体会过了，你才会舍得，才会放下。不然你会一直好奇、向往，这将成为你追寻佛的阻碍。”

　　辩清若有所思。

　　“没有拿起，何谈放下。没有识我，何谈弃我。”话落间，棋子啪嗒一声已经落在棋盘之上， “只不过，要与为师先下完这盘棋！”

　　辩清笑笑，看着棋盘，似乎已经陷入死局，就如他现今的困境一般。那么，如师父所说，何不先弃车保帅，再寻找其他的突破口。

　　“将！”

　　棋子落地，输赢已定。

　　上天在给你关闭一扇门的时候，你可以四处看看，有没有其他窗户。

　　“师傅，徒儿先行告退！”

　　方丈看着辩清的背影，“孩子，相信你心中已有决定，不管如何，为师都会尊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