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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清明 陆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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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和许茗转身看去,“娘!”
“大娘!”
原来是惜茶结束了明前茶的采摘,回家来过清明了。
“你们晚上竟然睡一个房间?”惜茶崩溃了。
“娘,没有的事,我只是昨晚在这里抓了只老鼠。”
“大娘,我一点儿也不想和许茗睡一个房间啊,霸占了我的位置不说,还装作是老鼠精来吓我。”
“我哪有?”“你就有!”陆羽和许茗又吵起来了。
“停停停!”惜茶制止了他们,她将许茗拉出陆羽房间,“怎么回事,许茗,你不要忘记你是个姑娘家!”
“娘,我真想忘记我是个女的!”许茗满不在乎道。
“许茗!”惜茶突然厉声道,“我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娘教我要勇敢要坚强,可从来没教我要如何做个姑娘家,娘自己不也像个男子一样吗?”
“我不是说这个!”
“为什么是女子,为什么女子和男子就不能做朋友呢?”许茗低下头,很是低落。
惜茶知道她是想起了和辩清的事,她搂住许茗,“许茗,不是说像不像男子的事。而是女子和男子就是要保持距离的,这是对女孩子的保护。”
“辩清不会伤害我,陆羽也不会伤害我!”许茗倔强地争辩。
“是,他们不会伤害你,但是社会、风俗、舆论都会伤害你。而且,我现在说的不仅仅是他们,他们两个不会,难道其他人就不会吗?你这么没有戒心,万一被有歹心的人骗了,你让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和你外祖父交代?”
“那么,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呢,他有没有伤害你?”
惜茶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去,空气一下子沉默了。
“你说啊,你说啊!”
“你的父亲,他消失了,莫名其妙的,从那天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惜茶苦笑。
“我要去找他!”
“茫茫人海,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怎么找?”
“能找的,一定能找到的。”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许茗!”惜茶突然捂住了胸口。“许茗,我也以为你父亲永远不会伤害我,可最终,我还是受伤了,所以为娘希望你在男女之事上要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处处防备!”许茗冷笑,“所以这就是让我和辩清分开的理由。”
“诶!”惜茶重重地叹了口气,“许茗,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你难道要逼辩清违背他的信仰吗?这样子,他还是你那个喜欢的辩清吗?”
“我从来没有逼迫他违背她的信仰!”
“这由不得你,许茗,只要你太过接近他,就极有可能毁灭他。”
“娘,对不起!你是为我好,我知道的。我只是,真的真的很难过,所以把气撒到你头上。”
“没关系,许茗!你有什么话就跟娘讲,不要憋在心里,不然娘比你更难受!”惜茶抚摸着许茗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这是她的女儿啊,是她在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陆羽站在门后,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沉重。
辩清?是上次那个和尚吗?他和许茗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股懊恼之意升起,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跑来的,只突然觉得全身烦躁,难道是因为许茗之前没有告诉过他吗?
惜茶采摘了一些艾草和柳枝回来,艾草用来做清明粿,柳枝则是要插到屋檐上的。在临安,家家户户寒食节插柳满檐,屋坊青青。柳枝是从湖堤边折下的,有诗云:“莫把青青都折尽,明朝更有出城人。”
他们搬了几条凳子过去,陆羽负责把柳枝挂到屋檐上,
许茗则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在石墩上拿着个擂槌杵着艾草。
惜茶则在厨房和面。
“你和那个小和尚究竟什么关系?”陆羽问。
“认识的关系。”
“这个……”陆羽的眼睛往上扯了下,“不是,我是说你们之间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
许茗抓起杵烂的艾草,放到盆中,又放了一些新鲜的上去,“不关你事!”边说边杵。
陆羽自讨个没趣,专心地搭配起柳枝来了,“小坊幽曲,柳色满檐。”
他满怀欣赏地看了一眼,拍起手掌来,妙,太妙了!
许茗噗嗤一笑,“还做起诗来了!”
陆羽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想不到自己还是有些文采的嘛,看来那凶巴巴的爹让自己背的天书还有点作用!
“小心!”得意忘形的陆羽从凳子上跌下。
直挺挺的扑在许茗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陆羽感觉自己的脸埋进了一朵云里。
“好软!”陆羽十分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怎么会这么软?”陆羽抬起迷蒙的双眼,望着两颊酥红的许茗。
许茗是又羞又气,她一把挥开陆羽的脑袋,“滚!”
“许茗,原来你这么胖!”
天真少年陆羽,傻乎乎陆羽以为枕到了许茗的肚子上,不由感慨肥肉的妙处。
许茗本想对他说出大实话,眼下却更加怒不可遏,“滚!”
她看到满地散落的柳枝,都被陆羽刚刚那样一折腾给毁得差不多了,随手从地上拿起一根,就作势要朝陆羽挥去。
陆羽吓得赶紧逃窜。
“站住!”
“不不不,站住还不得被你打死。”
“你看看,这乱七八糟的,你得重新弄。”许茗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柳枝说。
陆羽停下来,一脸迷茫, “那怎么办?”
许茗叹了口气,“你再去采些新的吧!”
寒食节,山野之间,行人如织,都是前来上冢的人家。路边也停了不少马车,还有大量的宫廷中人,也不知是哪家达官贵胄出门来了,声势浩大得有些吓人。
正想着,突然发现眼前的身影有些眼熟,陆羽心中一惊,急忙跟上细细观察。
“木枝,你说少爷现在会在哪呢?”
“夫人宅心仁厚,日日为少爷祈福,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那年长妇人深叹一口气,“但愿吧!”
这温柔亲切的声音,竟然是娘!
陆羽呆呆地停在原地,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相认。
他那凶巴巴的爹就不凑巧地出现了,“夫人!”
陆羽吓得往后缩了缩,拿了柳枝就跑回许茗家了。
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爹吼三吼!
惜茶母女两个已经把清明粿做好了,整齐有序地排在案板上,一个个泛着青玉般的光泽,温润可爱,正面还印着精细的花纹。
“这花纹怎么做出来的?”
“用那个刻的。”许茗对着一个油光发亮的模子努努嘴,“你也来做一个!”
许茗的手上还剩最后一个绿色团子,还未刻花,便小心翼翼地教陆羽操作了。
惜茶在旁边温和地笑着,
“羽儿,你出来这么久,家中人或许寻你了罢!”陆羽想起六安对他说的话,他们好像都忘记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了,“没有!”
惜茶突然想起陆羽提过是被家中人赶出来的,便不再多言了,而是将已经做好的生清明粿小心地铲到蒸笼里。
陆羽心中却有些难过,刚刚见到母亲的他突然涌起了对家的思念,他不在,他们会怎样呢?爹会不会后悔当初那样凶他,还是说为甩了他这个捣蛋鬼而欢喜,在家中欢庆呢?娘呢,娘肯定是想他的吧,可是想他又如何呢?有了弟弟,有没有他又有什么要紧呢?
陆羽不由感觉有些惆怅。
不过等清明粿那充满自然气息的香气飘来时,他的忧愁便也烟消云散了!
他拣起一个清明粿送到嘴里,浓郁的汁液包裹着芳香四溢的芝麻,挑逗着他的味蕾。他舌头一卷,已如数吞了下去。只一会儿功夫,三个清明粿便已下肚。
“羽儿,慢慢吃,这里还有咸味的,你也尝尝!”惜茶也给他拣了一个白色的清明粿,这是纯用糯米做成的,并没有艾草的绿渗透进去。
许茗正虎视眈眈地看着陆羽,语气满满地嘲弄,“你吃清明粿的速度可真快啊,在下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只不过大娘手艺太好,我实在控制不住!”
这马屁拍得正合惜茶心意,惜茶心中高兴,又给他拣了一个。
许茗顿觉不爽,不由撒娇,“娘,我也要一个。”
惜茶撇了她一眼,抛下轻描淡写的一句,“你自己夹啊!”
许茗心中对亲情的信任顿时倾塌了,油嘴滑头的陆羽,竟然让娘的心也偏了,爱也远了,她愈加不爽了,筷子拼命地戳着碟子里的清明粿,仿佛那清明粿就是陆羽,这么想着,眼下陆羽正在自己的筷子下逃生,苦苦喊救命呢!
“哈哈哈!”沉浸在自己大胆的幻想中,许茗乐不可吱。
那边陆羽却看得胆战心惊,心中深刻地怀疑许茗是把他幻化作了碟中的清明粿,正折磨他呢。
毕竟,他从小就特别识相!
“许茗,老钟那边你好久没去了吧?”
“之前请了春假,清明节这几天又是假,所以这几日都不必去了,清明节过后再去罢。”
“后日才清明节,你明日去临安城,买些家中需要的东西罢!”惜茶怜爱地对许茗说。
“娘,我早买好了!”许茗狡黠一笑,“明日我想去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