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渔弋

4、有一个醋包 这个醋包，

　　陈亚青把江愿送回去的时候刘妍还没回来。刘妍回来之后，江愿却不知道怎么跟刘妍说这件事了。
　　江愿捏着铅笔犹豫了几分钟，选择不说了，反正这件事应该没有后续了。
　　翌日，江愿照常上学。
　　走到校门口，却被人拦下了。
　　是于飞。
　　于飞冲她摆摆手：“早啊，小妹妹。”
　　江愿觉得这不是个好人，于是干巴巴地道：“早。”
　　覃卓今天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只有江时在。
　　江时看看于飞，又看看江愿，小声问：“你怎么认识于飞的？”
　　江愿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就模糊道：“昨天认识的。”
　　江时抓住她的书包带子，拉着她进学校：“离他远点。”
　　进去之前还不忘凶狠地瞪于飞一眼。
　　于飞觉得有意思，问：“你是她正牌哥哥？”
　　“废话！”
　　于飞看着他俩走远，随便截了个人问：“你认识那小姑娘吗？红书包黄外套的那个。”
　　“不认识。”
　　于飞摆摆手：“走吧。”
　　他仍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盯着江愿的身影，看清她班级在哪个方位之后，溜溜达达过去确认。
　　一年级三班啊。
　　于飞嘀咕。
　　“你在这干什么呢？”覃卓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嗯，不干什么。”
　　“......正好你在这，省的我去找你了。江愿！出来一下！”覃卓站在门口喊。
　　覃卓带他俩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问：“你们俩昨天怎么碰上的？”
　　于飞说：“偶然。”
　　江愿在同时说：“他抢劫。”
　　覃卓瞬间挑高了眉：“什么玩意儿？！”
　　江愿重复：“他抢劫。”
　　于飞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愿。
　　江愿嗖一下躲去覃卓身后。
　　覃卓正色问：“你搞什么呢？还抢劫？出息了？”
　　于飞笑道：“她说你就信吗？”
　　“那行，你跟我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信你。”
　　“具体就是我抢劫了。”
　　“......”覃卓一脚踹过去，“你想干什么到底？！”
　　于飞：“不干什么，总得有生活来源吧。”
　　覃卓闻言沉默半晌，从兜里掏出几张纸票来，低声道：“我这俩星期攒的，也，也就几块。就......你应个急，总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于飞笑问：“你每天给我送点零花钱？你这点零花钱又够什么？”
　　江愿看覃卓把零花钱给了于飞，摸摸自己的口袋，掏出几枚硬币来，默默地递给于飞。
　　于飞这才收了他那假的好像面具一样的笑，有点惊讶地问：“你给我干什么？”
　　江愿看看覃卓，小声道：“就给你。”
　　“你不害怕我了？”
　　江愿僵硬地把硬币放到他手里，嗖一下又缩到了覃卓身后去。
　　于飞哈哈大笑，半晌，把硬币还给她：“不用你的，你这一点，还不够我吃顿饭的。”
　　江愿垂头丧气：“哦。”
　　“不过，”于飞道：“你以后也是我的妹妹了，有我跟覃卓在，你尽管在学校里横着走，看谁敢说一个字不。”
　　于飞摸摸她的头。
　　江愿觉得不舒服，躲开了。她有点没法理解于飞的脑回路。昨天他还抢劫呢，今天给他钱他又不要了，还认她当妹妹，好奇怪。
　　覃卓没好气地说：“谁是你妹妹，把手给我收回去！这是我妹妹，我妹妹，晓得吗！”
　　“行，你妹妹，你林妹妹，行了吧？”
　　于飞之前就爱嘲笑覃卓对林妹妹的执念。
　　覃卓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赶紧走赶紧走，我跟我妹妹还有话说呢。”
　　“行，你们说。”
　　于飞慢慢走开。手掌似乎还有小姑娘塞过来的硬币的冰凉。他下意识收紧手掌，五指根根紧握，像握住冬天里的一团难得的暖意。
　　覃卓在原地看着江愿发愁。
　　四邻八舍，就这一个喊他哥哥喊的乖乖巧巧，让他一听就觉得心里洋洋的。可，咋就有点傻呢。
　　于飞他知道，家里困难，但心眼好，人侠肝义胆讲义气。抢劫这个，他觉得不对，但下意识里是相信他不会做的过火的。但这是他知道，这小姑娘知道啥，看见抢劫的，怎么就能发展到跟人一块儿找哥哥了呢？
　　覃卓捏紧眉心，觉得脑仁子有点疼。
　　江愿又低又软的声音又响起：“哥哥，我先回班无去啦？快上课了。”
　　覃卓点点头：“去吧。”江愿刚走出两步曲，他又喊：“先站着。”
　　江愿依言停下来，回头望向他。她望得认真，覃卓不知为何有点猝不及防。
　　这小丫头，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眼睛这么亮呢，跟装了小灯泡一样。
　　覃卓被这小灯泡一晃，想训什么全忘光了，只嘱咐道：“以后碰上打劫的，自己先跑晓得不晓得。”
　　“我跑了啊，就是，没有跑掉。”
　　覃卓眼睛在她一双小短腿上打个转儿，捏着眉心长叹一声：“跑不掉的时候，要跟路人呼救，晓得吗？”
　　“可是昨天没有路人啊。”
　　“以后，以后再碰上这种事——最好碰不上啊。碰上了，记得呼救晓得吗？”
　　“那，那我跑了还管那个被打劫的吗？”
　　“你管？你怎么管？打不过又跑不掉的。你能自保之前，先找人来管。”
　　“好。”
　　“嗯，回去吧。”
　　覃卓看着她进班，想起什么，蓦地露出两排大白牙暗自笑了起来。
　　他老爹覃光明有晨跑的习惯，且在覃卓过了五岁之后，十分热衷于拉儿子一起跑。
　　覃卓觉得，这样锻炼身体的好机会，不能不和江愿分享。江愿现在都七岁了，比他当年开始跑步的年纪大两岁，可以跑步了。而且，她把跑步练好了，将来再碰上抢劫的，也不至于跑不过是不是？
　　覃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于是，中午放学回家的江愿站在妈妈身边，忽闻噩耗。
　　“啪。”江愿嘴里叼的牛奶袋摔在了地上。
　　刘妍好笑道：“不想跑咱就不跑，不怕不怕啊。”
　　覃卓一听，那可不行：“愿愿你不跟哥哥一起跑步吗？”
　　江愿抬头望着他琢磨了两秒。
　　这会儿覃卓收了笑，眉毛耷拉着，看着非常伤心。
　　她还是喜欢覃卓哥哥的向日葵笑。
　　于是江愿小姑娘不忍心，就答应了：“那，好吧。”
　　“真的？”覃卓惊喜得笑开来，标准的八牙露齿笑，看一眼就觉得明媚非常。
　　江愿看他笑，跟着也笑，点点头：“真的。”
　　“那你明天早点起，我们一起去跑步。”
　　“早点起？”江愿心里一个咯噔，刚刚捡起来的牛奶袋差点儿又摔了。
　　江愿赖床。
　　每次起床，都要经历一个长达半小时的迷糊期。期间，她会一直保持着昏昏欲睡的状态。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就能立刻睡过去。譬如，倚着门框;譬如，趴在桌上;譬如，蹲在地上。
　　每天早起对于江愿就像上刑一样。
　　刘妍知道她，于是道：“你明天去跟哥哥跑跑看看，实在不想的话，就不跑了。”
　　江愿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少说十个头，跟上了发条的娃娃一样。
　　覃卓满足的笑。看，不愧是他覃卓的妹妹，多可爱啊。
　　江时回来后在沙发上装了半天的隐形人了。
　　覃卓喊：“江时，明天你也来啊。”
　　这么好的事，怎么能不带江时呢。
　　江时装半天就是祈盼没人想起他，那他就不用跑步了。没成想，还是没躲过。
　　江时哭丧着脸道：“我不。”
　　刘妍帮腔道：“去吧，你妹妹也去，你当哥哥的，还没有妹妹勤快可不行。”
　　江时瞬间扁了嘴。
　　他现在对于没有妹妹怎么样这个句式下意识地感到反感。
　　自从江愿来了，他就要必须懂事、勤快、体贴。好像他什么都不如妹妹一样。既然这样，干嘛不只养江愿一个，把他送去姥姥家好了！
　　江时心底不舒服，低沉的道：“知道了。”
　　刘妍只当他是因为跑步低沉，也没深想什么，说：“这才是好孩子嘛。”
　　江时唰的别过脸。
　　他就只有跟妹妹一起干什么才是好孩子吗！
　　覃卓那厢目的已达成，不再多言，道了别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