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古来征战几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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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靠近战场，守城将盘查便越严。到最后一个镇子的时候，镇子里的人很多都出去避难了，往这里来的都是兵将的亲人，唯有亲情，无惧生死。
张小婵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狼烟滚滚，照得天也黑沉沉的。
在这里留守数日，众人都觉得度日如年。
平日里上街，连市集里的小贩都没有大声吆喝，家家户户新换的桃符红纸，也都像是褪了色一般。
终于，兵将传来消息，第八团被偷袭，苦守月余，二百二十人仅存九人。
此消息一出，城中尽是哭声。
二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二娘！”绘心急忙扶住张小婵。
“无妨。”张小婵靠着绘心缓了缓，站直了，“我不会倒，阿兄还在等我接他回家，无论他是何模样，我都要带他回家。”
次日，浑身是伤的七个兵从前线回来了，被小婵一波捡走。（刘宗器陈行范提前走了。）
没能等到家人的百姓痛哭不已，有人当场晕倒，也有人朝张小敬等人扑过去，还有人想要强闯军营，通通都被拦住了。
闻无忌瘸着腿将一个箱子从车上拖下来，里面都是印着第八团牺牲将士名字的木牌。
维护秩序的守兵将这一喧闹一沉默的两波人隔开，脸上却也透着悲戚神色。
人间哭，百姓苦。
此地旅舍里又多了几个客人，满面风霜，久经沙场。
“博士，帮忙多烧些热水。”小婵将一串铜钱递给伙计。
“各位郎君可还需吃点什么？”店家问。
“...”没人回答，终于不再缺少军粮，可那些曾经饿着肚子打仗的人，再也吃不到了。
“不必了，麻烦店家再收拾七间屋子出来吧。”小婵见状说。
“好嘞。”店家往后厨去了。
“老闻，你这腿，咱们还得找个郎中看看，军医不在，还得找个善长治外伤的郎中才行，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救我一命。”张小敬说。
“哎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战场上，你救我还少吗？都是自家兄弟，太见外了。”老闻连忙摆摆手。
“要说救命之恩，你们俩可都救过我，大头，你这脸也得看看，若是眼睛有什么，那就是我的罪过了。”萧规说。
“自家兄弟，莫说那些了。”
“郎中我已经让刀声去找了，此地离战场太近，大部分百姓都逃了，想来郎中还要再过一会才能来。”张小婵朝三人走过来。
“我带了阿兄在家的几套衣服来，若是各位不嫌弃，一会儿可以直接换上。”张小婵朝三人施了个叉手礼。
“二娘，来，我介绍一下，这个是老闻，我队长，这个不长胡子的是萧规，你和阿娘做的吃食，属他和丁老三吃的最多！”
周围听见此话的人都哄笑起来，萧规拿手肘捅了一下张小敬。
张小婵也笑了，“萧郎君，闻郎君，还要多谢你们对我阿兄的照顾。”
“哎呀，都是兄弟，互相照顾，张家二娘客气了。”
“就是，别那么见外，叫我阿兄就行，老闻你救叫他闻叔叔。”萧规说。
“萧阿兄，闻叔叔。”小婵行了个叉手礼。
“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妹子成你妹妹了。”张小敬回捅了一下萧规。
闲聊几句，众人洗漱歇下。
在此处短暂休息几日，军中的封赏也下来了，活下来的几人满身伤病，都只能退伍。
“老闻为了救我断了腿，他是长安人，打算回长安继续当个商户，我想着也去长安，这样老闻也有个照应。”张小敬和小婵解释着，他选择回长安当个不良帅。
“也好，那正好回去把朝廷分的田交接下，收拾东西便可启程了。”张小婵没什么反对意见。
几人自此分别，老闻先行一步，回去看他女儿，张家兄妹则暂时留下了。
黄沙漫漫，残阳似血。
几人在城门口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第八团，九死无悔！”众人拍拍胸脯，红了眼眶。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记得，我们是兄弟。”萧规跳上马车，大声说。
“日后兄弟们到了长安，我们再聚！”闻叔叔补充。
众人驾车带着一车铜钱和一点黄金离去了，这是朝廷发的赏赐。
旅途遥远，张小敬没有办法把父母的坟迁回故里，只能在离开之前为父母修整下坟茔。
“郎君，娘子，我们该走了。”剑音说。
“那就走吧，“公验”可备好了？”
“都好了。”
“二娘，有人找你！”绘心在院子里朝屋内喊。
“哪位？”二娘走出来，看见阿树站在门口，高高瘦瘦的，倒更像是棵树了。
“二娘，过几日，我便要去戍边了。”阿树看着走过来的二娘，又忍不住脸红了，他磕磕绊绊的说。
烽燧堡一役后，第八团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朝廷急需补充兵力，家中有适龄男子的都趁此机会报名。或者有人会问，这场战斗的惨烈大家有目共睹，为什么还要争着参军呢？边关苦寒，很多人只能靠军功让家人生活好些，更有逃籍者想要有个户籍不必被捉住流放，从商者想脱离贱籍让子孙后代能参加科考，都只能以命相博。
“注意安全，切莫贪功求进。”此地军户，都以马革裹尸还为荣，可张小婵想起前些日子那满城白绫，只觉得悲凉。
“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阿树笑了，“待我日后攒够军功归来，你能不能…”
“我要跟着阿兄去长安了。”张小婵打断了阿树的话，只见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日后山高路远，恐再难相见，师兄，保重。”张小婵郑重行了一礼。
“我们走吧。”张小婵从阿树身旁走过。
五人踏上前往长安的旅途，远远地看着阿树站在张家宅院前，默默地目送他们离去。
数日后，到达长安城。
闻无忌在家中迎接了风尘仆仆的几人，他身后安静站着一个和张小婵差不多大的女孩，正不停打量着张家兄妹。
“小敬，小婵，这是我闺女闻染，比二娘小一岁，丫头，快叫人。”
“张郎君，张娘子。”闻染上前，认认真真行了礼。
“闻娘子。”两人还礼。
“莫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别站着了，丫头给你们做了水盆羊肉，来吃吧。”闻无忌把众人往房间里引去。
“老闻，我得先去和万年县的不良人交接一下，二娘劳烦你暂且照顾一下。”
“不必你开口，我都已经将二娘和你的房间备好了，直接住下就行。”闻无忌急忙说。
“那就麻烦你了。”张小敬说着就准备往外走了。
纵然是开放的大唐，女子也是没有现代这样地位平等的，张小敬平日里更多时间都会在办公地点，二娘和老闻一起生活，确实方便许多。
“张娘子，你和你哥哥看起来都很有英气。”张小敬走后，闻染把目光投向张小婵。
“我和阿兄自幼练武，是以看起来和旁人要不同些。”张小婵微笑。
“我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曾练武，不过我自幼制香，你愿意看看我做的香吗？”
虽然和自己这个常年在外打仗的阿爷相处的还不错，但年纪相仿且和长安女子格外不同的张小婵显然更得闻染喜欢，更重要的是，她对张小婵的阿兄很感兴趣。
所以当闻无忌端着些酸奶酪去找两个女孩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两个女孩正拿着制香的各种原料试探性地调配着，似模似样的，见闻无忌过来，闻染兴奋地朝他说：“阿爷，二娘她在制香上很有天赋，尤善用动物原料制香！”
闻无忌：“？？？”
而交接完成，抽空回来看看的张小敬听见闻无忌兴奋地和他说:他打算让二娘和闻染一起学制香。因为她在制香一道上格外有天赋？
想起小时候二娘认字读书就格外快，练武虽不及他但也还算不错的张小敬:“我妹妹好像是神童降世？还有她学不来的东西吗？”
其实有的，因为某些原因，张小婵擅长的大概只有读书和制香，只是现在碰巧都显露出来了。
“你这是家传的手艺，交给二娘会不会不好啊？”张小敬问，亲兄弟也明算账呢。
“有什么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何况我们都是家人，见二娘有此天赋，我心里也高兴。”闻无忌知道他担心什么，赶紧打消他的疑虑。
于是闻染和二娘就这样互相影响着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古来征战几人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