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爆竹声中一岁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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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年关，就连往来的商贩都多了不少。
“来来来，把东西放这就行了。二娘，丫头，出来看看货。”萧规带着几辆车停在闻记香铺门口，等着她们打开院门。
“来啦。”身着胡服的少女将众人引去院子里。
等萧规给他们结完工钱，剩下的人便离去了。
“来，这是最后一批草药了，等做完这一批，咱们的事儿也就该办了。”萧规送走那些人，慢慢走到正在清点材料的张小婵旁边。
“都准备好了？”张小婵懒得抬头，只一筐一筐地把东西搬下来。
“还差一点就都到了。”
“你身上什么味？”张小婵被各种草药的味道包围着，一时间竟没注意到萧规身上一股浓郁的石油味儿。
“这是“阙勒霍多”的味道啊！”萧规帮她把草药搬到后院分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计划吗？今天就带你看一点。”
“闻染，我下午去西市买些香料，你记得把后院的东西处理了！”她不想让闻染参与。
“知道了！”另一个屋子里正测试香料配比的闻染应着。
“你总这样护着她。若是将来...”
“将来，张小敬会继续护着她。”只要能让张小敬活下去，按照他的脾气，一定会护闻染一生安乐，若是不能救他出来，一直游离在事件外的闻染也能安然逃脱。
只是让张小婵没想到的是，萧规上来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看着一桌子的突厥人，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突厥人和她对视一眼，移开目光，看向她身旁的萧规，想来是把她当成萧规的家属了。
“龙先生，我族勇士已经准备好，随时准备迎接阙勒霍多的降临，草原的天神会庇佑他最忠诚的子民。”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袍的基督徒——张小婵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十字架。
“来自草原的狼卫，都在这里了吗？”
“没有，还有一部分兄弟在执行任务，走不开。”
“无妨，我们总还会再见面的，这次，是告诉你们，计划顺利，可如期执行。”
从狼卫根据地出来，张小婵认真地看了看“丙六客栈”的匾额，阳光有些刺眼，她忍不住眯起眼，皱了眉头。
“怎么，不喜欢他们？他们会是我们最棒的刀，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萧规显然有些会错意。
“倒也还行，我知道你一定比我对他们感触深，只是在想这店主怎么就有胆子收留这么多来历不明的突厥人，也不怕被砍头吗？”千年后突厥早已融进汉族血脉中，如今这些人，说不定就是她的祖先，但她也在和外族的对抗中活了二十年，对突厥依旧没什么好感，比她更讨厌突厥的萧规选择合作，应该有他的想法，她永远不会相信萧规会投靠突厥。
“这家店的老板一家本是流民，每日食不果腹又朝不保夕的，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替突厥人打掩护了，就算是让他杀人都肯的。”
张小婵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睛，说：“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以前只觉得那得是多惨可烈的场景啊，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也会觉得这场景距离自己不远了。”
她扭头看向萧规：“你相信吗，再过上十年，这繁华的长安就会变得如诗句中写的一样惨烈至极。”
“我信啊。”萧规立刻就回答了。
“其实你这些年久居长安，不了解其他地方详情，当年回乡赡养老母的丁老三，他在老家娶了媳妇，可那年闹饥荒，政府却没放粮，他就这样看见自己的母亲媳妇儿子都死了，我想他这经历，和你那句诗挺像的。”
这经历太过惨烈，给张小婵的冲击太大，一时间，两人就只剩下沉默。
“行了，今天先到这，你直接回去吧，我也回怀远坊办点事。”过了一会，萧规突然开口。
“好的，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张小婵点点头。
待张小婵离开后，一个看起来有些别扭的女人出现在萧规身后。
“不过一个长在安逸窝里的小孩，你还真是关心她。”女人语气酸酸的。
“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叫你去盯着点吗？”萧规有些生气。
“又有货进来了，我是来找你去验货的。”女人有些委屈。
“鱼肠，记得你的身份，我做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萧规转身离开，鱼肠默默跟上。
今日正月初一，张小婵包了些饺子打算给萧规送去。
对了，此时的饺子叫做“牢丸”，想想觉得还挺形象。
噼啪声不绝于耳，是各户人家在燃放爆竹，此时的爆竹就是字面意思，真正纯天然无公害。只是烟花这种东西要到宋朝才能出现，现在是看不到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此时的天空漆黑一片。
晚上各种花灯高高挂起，灯火连成一片，邀请万家百姓来赴“千灯之约”。
在初一早晨，家家户户还会立起一根竹竿，悬挂一根长长的布条，也许有人会想到日本的“鲤鱼幡”，正是由此演变出来的呢。
张小婵将饺子放进食盒，走出房间，就看见绘心正在院子里挖坑她要在院子里立一根“幡子”，长长的青色布条迎风招展，像是春天第一抹绿意。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也许只有设身处地经历这些，才能明白故人写在诗句里的烟火气息有多美。
看见张小婵出来，她起身行礼：“二娘子元日安康。”
“绘心也新年快乐啊！”张小婵拿出自己做的“红包”，里面放了不少铜钱，还有些沉。
“过年呢，给大家都放假，要好好玩呀！”张小婵恶趣味地用现代语言问好。
“啊？？？”绘心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还是懂的，“那就谢二娘子的赏啦！”她开心地把红包收下。
张小婵溜溜哒哒走到坊门口，看见有身着宦官服饰的人站在坊门高台上，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
“…历观载籍，祥求前制，而唐虞焕乎可述，是用钦若旧典，以叶维新，可改天宝三年为三载…”
本来高兴的心情又跌回去。
“什么意思啊？”周围百姓互相窃窃私语，在古代，文化的普及率一直都不高，这种非常书面的语言即使是对古人来说，若是不曾读书，想理解也并非易事。
“圣人这是改年为载，意为我大唐盛世，如今极其强盛，堪比尧舜啊！”
“对啊对啊，纵观历史，还未曾有如我朝一般强盛的时代。”
“圣人英明啊！”
周围很快响起一片奉承话，听着只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张小婵翻个白眼，默默走出坊门。
先是改年号为天宝，又改年为载，李隆基这是觉得自己努力够了，如今到了享受成果的时候了。
须知自大加一点就是“臭”啊，李隆基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奉献一生，将唐朝推向整个中国古代史的最高峰时期，他确实有理由享受成果，只是他若是退位放权，自然可以安心享受，可他仍是掌权者，一个皇帝开始贪图享乐之时，便是亡国之始。
可对一个暮年老人，又怎么能过于苛刻要求他仍如壮年呢？罢了，作为一个升斗小民，我无权论其功过，我只试图用自己微末力量让这个国家不至于沦落到“路有冻死骨”。
怀远坊是达官贵人的居住地，看起来更是热闹非常，不过此时那些有头脸的高官都在宫中陪皇帝过年呢，坊间剩下的多是普通百姓。
张小婵看见萧规的时候，他正给坊间的乞丐分发胡饼，一个身着红色披风，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大包饼，手腕上寄着几个铜钱，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龙阿兄，我带了些吃食给你。”在外面，不好叫他本名。
“呦，看来有口福了呀，稍等我一下。”萧规把那包胡饼拿过来，加快了分发的速度，随后又和那人低语了几句。
张小婵感觉到那人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善，便匆匆离开了。
“那人是谁呀？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她问走过来的萧规。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也许再过几天你就认识了。”
“他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她脾气不好，不过办事利索。来口屠苏酒吧，在这的就你最小了。”
张小婵失笑，“就我们两个人，可不就我最小吗，可惜今日闻染未至，不然这屠苏酒就要从她开始喝了。”
“你可别想骗我，她一向不喜欢饮酒的，屠苏酒味道不好，她肯定不喜欢。”
“果然骗不过你，小时候她就不喝，现在没了能治她的人，她更不会喝了。”
“喝不喝的也不打紧，将来你们离开长安，一定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萧规关上门，喧闹的声音一下就被隔绝在外，他顺手提过张小婵手里的食盒，打开。
“牢丸啊，看着和往常的不太一样，你新研究的？”
“唔，算是吧。”现代版饺子，感受一下千年后的传统食物味道如何？
“你总是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和死板的大头不一样。”萧规抓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连连点头。
“哎，蘸醋呀！”张小婵把小碟子递到他面前。
“还放了蒜蓉和油，不愧是调香料的，这味道更好了，回头我教教丁老三去。”萧规又拿起一个。
“这配方可不是我发明的，我不敢居功，如今还是仓促，等明年过年，我定能多找些菜，让你尝尝更加不同的牢丸。”
“明年啊，那你多包点，全都摆到第八团的坟头，我怕是不能入土了，到时候蹭着兄弟们的饭，也能尝尝。”
“呸呸呸，你要和我们一起活下去。”张小婵拍了萧规后背一巴掌，萧规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我十年前就不怕死了，有什么可忌讳的。”
“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全部计划，不会是打算单枪匹马一个人干吧？我告诉你，我那天肯定死死跟着你，别想甩开我。”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这样子都跟谁学的，闻丫头都没你这股子悍气。”
“想说我是母老虎直说，我不在意。”张小婵完全不在乎，她可是新世纪女青年。
“行了行了，那天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和丫头大头一起逃出长安城，可得记得这一点。”
“名单里还少个你没说呢。”
“行，还有我。”
其实两人都知道，萧规是敷衍，但无意义的斗嘴不能改变什么，终究要等到那天付出行动才行，张小婵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下几人，她的世界很小，只要几个人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