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木兮木有滋》小花枝

67、不如杀之，一了百了

　　谢庭柯所料不差，在发现那画像和武筠轩非常相似后，李薇言立刻派了人前往慕州，询问武筠轩情况。
　　大哥的探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得知了他们猜到顾云灼和吴岱辞已然暴露后决定立刻回去报告李薇言，于是大哥一路跟踪二人回到京城，发现李薇言藏身于京西偏僻之地一座宅院之中，当即就派人包围了宅院，打进去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别说李薇言，连眼看着走了进去的武筠轩和信使也都不见了。
　　大哥知道不妙，立刻派人搜寻，直到晚上也一无所获，却听说了那七宅的异动，也就明白是李薇言通知了那七人转移，于是赶紧进宫见我。

　　听完事情经过，我气到颤抖，“我跟你说盯住了盯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你怎么就记不住啊？栖云楼呆的地方哪个不是机关遍布，你以为围上几圈就能把人困在里面？”
　　大哥被我骂得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道：“滋滋，消消气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将功折罪行不行？你说现在该怎么做，大哥立刻就去，这次大哥一定听你的！”
　　我愤怒地将案上的朱笔摔在地上，“晚了！”

　　大哥说不出话了，满脸愧色地站在殿中抠手指，我心知他也不好受，却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怒火，干脆把他赶了出去。
　　殿中侍奉的其他宫人也都战战兢兢，我看得心烦，也就一起赶了出去。
　　情绪暴躁却心软，还很不喜欢被人怕的感觉，这样的我，是真的真的不适合当这个皇帝。

　　身旁只剩下谢庭柯一人，他就走过来揽了我的肩，柔声道：“别生气了，事情也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不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我的手还在没出息地发抖，我有些尴尬，正准备掩饰一下，却忽觉手背一暖，然后整只手就被包进了他温暖的掌心。
　　他实在是太细心太敏锐，总能很快发现我每一丁点的异常。掩饰失败，我却竟不觉得尴尬了，反而无端觉得安心，手也在他的手心里放松下来。

　　“可现在，敌暗我明，我们又陷入被动了。”我颓丧地道。
　　“不是还有几个？”他道，“栖云楼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门。”
　　“你是说，拿他们当诱饵？”我抬起头，“可是，我觉得李薇言不会让他们来救。”

　　谢庭柯好像有些累了，拉着我在一旁坐下，然后才笑道：“不让也没关系，任何意见分歧必然造成内部消耗。你不要总想着一举拿下李薇言本人，网要慢慢布，慢慢收。”
　　他的语气很温和，我却心头一悸。

　　在出神的一瞬间，我忽然听到了他的笑声，便问：“你笑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在害怕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小习惯？”
　　我很意外，“什么？”
　　“看对方的手。”他点了点和我交握的那只手，“我其实想不明白，你小时候其实没怎么挨过打吧，为什么会养成这种习惯？”

　　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习惯，当下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他为何总能看出我的情绪了——我的性格、习惯、喜好，他几乎比我自己还清楚。
　　“你看，又开始了。”他无奈地笑起来，捏了捏我的手心，“我说了什么，让你感到害怕？”

　　我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之前我曾经说过，害怕你早就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我也不想，但是……你得给我时间，慢慢改。”
　　一道浅痕自他眉间攒起，又很快消去。
　　“我自然不急。”他将我的手展开，贴上他的脸颊，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愧疚……还有心疼。”

　　我心里也难过。
　　从个人感情，到家国天下，我仿佛都陷入了困境，不知道如何才能最快走出来。

　　就在这时，苏微进来了，我忙问：“顾云灼怎么样了？”
　　苏微道：“捆在抱星阁了，没有反抗，情绪也很镇定。孟姑娘在盯着，没事。”
　　这个表述实在像是刚抓了个疯子，我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道：“待会儿我去跟他说开。”

　　然后我把刚才的布置讲给他，“七个人里，跑了两个；另外那五人中，我让方愚传令先抓住三个；另外两个暗中跟踪，看能不能有更多的收获。这三个人，都送到御史台，你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是。”

　　“如果没有问出有价值的东西来。”我转头看向谢庭柯，“三日之后，斩。”
　　谢庭柯点头认可我的安排，又补充道：“还没有暴露的栖云楼人这几日定然会焦急等待李薇言的下一步命令，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任何反常之事，无论大小，都一定要密切关注。”

　　事情安排得告一段落，夜已经过去了一半。我却来不及睡觉，立刻又去了抱星阁。进去之前，我先令人把大师姐叫了出来。
　　“小苏微离开以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就盯着床帐顶发呆。”大师姐道，“说实话，我从没见过顾云灼这么长时间不说话的样子，还……挺新鲜的。”
　　我叹了口气，走到门口，令看守的禁卫都出去，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又关上门。

　　顾云灼还穿着睡觉时的白色中衣，身子被绑在床栏上，干脆把脑袋也靠在了上面，半仰头看着帐顶，没有束起的头发一半散在床上，一半垂向地面，竟颇有些慵懒的气息。
　　我在门口站住，盯了他一会儿，看他没有扭头看我的意思，便道:“你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吗？”
　　他没有说话。

　　“不承认？还是不否认？”
　　顿了顿，他平平静静地道：“我贪生怕死，为了解药，对不起你。”

　　“没了？”
　　“没了。”

　　我忍不住笑了，“顾云灼，从小到大，你对我说过的废话比我吃过的米还要多，怎么，到最后，只剩这几句了？”
　　“到……最后？”他喃喃重复，“你想怎样呢？”
　　……真会抓重点，这个蠢货心里在想什么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想怎样？你说我该怎样？多少年来陪在我身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最最信任的人，原来是个骗子……你说我该怎样？”
　　他瞪着帐顶，半是自语，半是对我，“杀了吧，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