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朽盾

3、［故事3］关于失恋

　　一堂语文课，叶燃手撑在桌上，假装认真听课。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左前方。那位姑娘有着亚麻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起金边，像毛绒绒的兔子。

　　“今天我们来学《社戏》，让我们翻开书，一起来看看鲁迅先生笔下的故乡。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来朗读一下课件上的段落？”老师问道。

　　她举了手，老师笑着叫她朗读。明明不是自己在读，叶燃却跟着心跳加速。她读完后，叶燃第一个带头鼓掌。

　　叶燃听说她喜欢吊坠，便学着制作了一颗玻璃球，里面镶着四叶草。又写了一封情书，打算在下节体育课前交给她。

　　叶燃设想了几个场景。

　　假装毫不在意地走过去，“同学，我想跟你讲个秘密……”太生硬了。

　　“你好，你有个东西掉了。”再把信封递过去。这个好像还挺自然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嘴角上扬，心情大好。这时，手肘被邻座的同学撞了一下，脑中的场景戛然而止，就像告白时下起了大雨。

　　他想用手肘回撞过去，侧头却刚好对上应竹喧的眼睛，神色可谓冷若冰霜。应某人语气冷淡地说：“认真上课。”

　　应竹喧是他发小，也是班长，成绩优异还长得好看，追他的女生排着长队。出去打个水都能碰到让帮忙问他电话号码的。

　　他在桌子底下踹了应竹喧一脚，“拽什么，不要以为我脾气好就不会动手了。”

　　应竹喧指了指他桌面上的信封，压低声音威胁道：“再踹我就抢走了。”

　　他翻了个白眼，默默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节课。

　　下课铃一响，他的心脏就开始疯狂跳动。他捏着信封，从座位上站起来。

　　“同学……”应竹喧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抢在了前面，对她绽放出笑容：“老师让我跟你说，明天早自习我们一起负责管理班上的纪律。”

　　阳光洒在她的桌子上，叶燃看着她耳朵红了起来，点头说“好的”，说完就害羞地把头低下了，不知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错了不少字，又拿出修正带频频修改。

　　叶燃握紧手中的信，揉成了纸团。玻璃球也不知被扔到了哪。“行吧。真是好兄弟。”

　　……

　　叶燃备受打击。放学后，一个人来到篮球场上，投篮。

　　不巧，身后围来了一大片观众。他回头看，发现应竹喧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打球，而且投中的全是空心。

　　叶燃叹气，默默退到了一边。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女孩。她仿佛有了心电感应，笑着看了过来。

　　叶燃莫名其妙地心脏又一跳，疑惑不解地回味那个笑容。

　　中场休息，只见她拿着一瓶矿泉水，小跑着递到了应竹喧手里。应竹喧接过水，对她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瞬间他心中竟然生出“他们好般配”的感叹，于是匆忙逃离了篮球场。

　　他蹲在地上生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应竹喧找到了他。拿着那瓶矿泉水在他面前晃了晃，“诶，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没说话。应竹喧伸出手来，示意他拉上去。那是一只白皙清瘦的手，修长的手指像是被精心雕刻过一般。

　　他反观自己的爪子，又黑又糙，顿时备受打击，不屑地“哼”了一声。

　　应竹喧看他不说话，也蹲了下来，轻声问道：“生气了啊？”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坠子，放在了手心。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我做的玻璃四叶草吗？怎么在你手里。”接着狠狠把坠子拽了过来，“无耻之徒，还给我。”

　　应竹喧被拉得一愣，失去了重心，差点摔了个狗啃地。

　　情急之下，他托住了应竹喧的肩，“够意思啊你。别给我耍花招，苦肉计对我不管用。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手里扶着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应竹喧抬起头，望着他，刘海搭在眼睛上，流露出一种落魄潦倒的眼神。

　　“你小子演技不错……”还没说完，应竹喧反手发力，将他推到了地上。

　　“不知好歹！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干嘛动手？”他反推一把准备开溜，却被人从地面轻松地给拎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他就被箍进了一个大大的怀抱。

　　应竹喧抵着他的肩膀，恶狠狠说道：“行啊，那你就别理我。你喜欢上谁，我就去追她。你最好这辈子都不理我。”

　　叶燃愣住了，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无理取闹。“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你不就是想要整我吗？你说你这么一个好好的、男神一般的人物，放在谁面前谁不喜欢，偏偏要跟我作对，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没必要是不？”

　　“那你呢？”应竹喧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应竹喧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晶莹透亮，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另一个人的倒影。

　　“我什么我啊……”他看见应竹喧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垂下来。这样一个人，放在眼前，再大的火气也得默默咽下去。

　　“算了，我不生气了。放开我，我要走了。”他严肃地说。

　　应竹喧皱着眉，松开了他。抿着嘴也没有开口说话，表情里全是失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自己喜欢的姑娘全中了这个人的蛊。羡慕嫉妒恨之余，又对自己的命运产生了无限的悲怜，一时竟忘记了离开。

　　“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应竹喧突然问道。

　　“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说话了！有点逻辑行不行？不要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听不懂啊大哥……”他在心里一万个感叹，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吞了下去。

　　应竹喧继续说：“我跟那女孩说，我喜欢你，但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所以想请她帮个忙，假装来给我送水。”

　　“所以呢，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他脑袋里嗡嗡响，一句话也听不见。这个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是想把自己耍得团团转，还是想让自己感受一下跌落谷底，摔在地上反复摩擦是怎么样的体验？“你耍我呢！滚犊子！”

　　他用尽力气推了应竹喧一把，一万种想法涌上心头。叶燃甚至想着要不就这样，做一辈子情敌，磕磕绊绊走到头，等到七老八十，互相串门骂着“你个死老头，都是你的错，害我一辈子孤苦伶仃。”

　　遇见的人们匆匆走过，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轨迹，相聚如同一个交点，很快就奔赴各自的大好前程。然而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扮演着一个可有可无还可笑的角色，就像行星和它的卫星，不停地兜着圈子，沉默不语，却从没离开过。

　　想到这里，叶燃心里有些发酸。他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别杵在那儿，走吧，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