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牧深

11、第 11 章 废棋

　　直到下午放学，林新一的位置还是空无一人，老师没问，不知道是真没注意到还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而同学们似乎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司黎走到林新一位置，拍了拍他前桌趴着的男生，人没动，

　　他又拍了拍，这位同学睡意非常坚定，不仅没醒，还非常自然地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睡，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再让我睡会儿。”颇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趋势，

　　司黎“……”
　　司黎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是不是该应一句“哎，儿子”

　　“喂，林新一呢”这人好像叫周什么鹏来着，司黎没太记住，但能经常看到他和林新一在一起。

　　周大鹏睡的正香，被人打断有些烦躁“你特么到底要干……”他说到一半，抬头看到他们班学霸那张脸就愣了愣:“呃……，你刚刚说什么？”

　　“林新一去哪了？”司黎压住不耐，保持基本礼貌声音温和又问了一遍，

　　“你问我新哥干嘛？”

　　司黎脸上保持礼貌的笑，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他欠了我一笔巨款跑路了，我去找人砍他。”

　　周大鹏刚被吵醒脑袋有点懵，没反应过来司黎的话，下意识回答“哦，这样啊，他在……”，他话到嘴边倏地打了个转，然后猛的抬头，有些不确定地问“呃，你刚刚说什么”

　　司黎看着他，没回答，

　　周大鹏懵了懵，先是怀疑学霸开玩笑，但看了看司黎的表情又觉得不像，司学霸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脸上带着没有温度的笑意，平时温和的神情变的认真严肃，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所说的。

　　再想到林新一家的情况，周大鹏第一反应是:不会是爷爷奶奶出了什么事新哥走投无路跟人借了钱吧？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磕着碰着也容易。

　　而学霸一看就和他们不太一样，虽然低调，但就他脚下穿着的那双球鞋，周大鹏便知道不下四位数，那一款鞋子周大鹏想要很久了，只是因为经济问题一直实现不了而已。

　　司黎说了这句话后，便看到周大鹏的表情非常精彩，从刚睡醒的懵逼到震惊怀疑再到犹豫紧张，一系列的表情跟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转换的速度非常快的令人发指，最后小心翼翼地问“朋友，你哪条道上的？要不咱打个商量？”

　　司黎“……”

　　果然不愧是神经病校霸的朋友，脑回路都这么神奇。

　　回到出租屋后，司黎坐在床头边的桌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数学练习册上，然后笔尖唰唰地在草稿上转动，笔速飞快。

　　转来才几个星期的时间，他的练习册已经翻到最后几页了，并不是他有多勤快，而是他所有的题都只做了难度比较高的应用题。

　　司黎算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悦耳的铃声啪的一声打断了他所有的思路，前面链接的步骤轰然倒塌。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顿了顿，没拿起来，那边也没挂，清脆的铃声依旧不慌不忙的响着，似乎是在无声的计较着谁更能耐得住，沉默了许久，司黎最后还是按了接听，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那边也不管有没有人说话，好像知道他在似得，直接说：“明天我要出国了，去法国，短期内都不会回来。”

　　司黎默了默，随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爸这周六要召开记者会公布那小杂种的身份了，并且正式宣布他为继承人。”吴沐雨的语气很冷，不带任何温度，她自诩上流社会的贵妇，就连跟陌生人说话语气都都会礼貌带笑的，显示自己的教养，跟自己儿子说话，冰冷的态度却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司黎没说话，这次沉默的时间显然更久一些，那边扔出这个重磅后没再说话，应该是在等他反应，许久他才说“这样啊？挺好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来到这边快一个月了，没有得到一句关心问候，生活习不习惯，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便是这样冰冷的信息，直奔主题，吴沐雨女士这回倒也算干脆利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你该有的反应吗？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从小到大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到头来你就这样自暴自弃？连那小杂种都斗不过。”女人的声音这回终于有了些波澜，带了点哭腔，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似是怒其不争。

　　司黎没说话，好一会等她平静下来才道:“那我该什么反应？像狗一样摇尾乞怜跪在地下求那个人施舍我一个继承者的身份？还是和你一样满心算计，用半辈子的时间去争夺一个虚名，最后弄得一身狼狈？”

　　“算了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他的声线其实挺温和的，只是声音很淡，不带任何情绪，有时候甚至透着一股几乎冰凉的残忍。

　　吴沐雨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她不许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也听不得别人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她在这段婚姻里陷的太深，十几年的时间，几乎是不给自己留一丝回头的余地。

　　她咬牙切齿地说:“闭嘴，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自甘堕落。他让当一颗废棋，你便乖乖的躲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司黎听得出她声音里有多不甘，嘲讽地笑了笑，也是，如果她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司黎到有些怀疑了。

　　吴沐雨年轻时嫁给司宇航，确实是怀着一腔少女情怀，那时的司宇航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老板，长得不错，没有任何背景，胸怀大志无从施展，吴沐雨不顾父母意愿嫁给他，吴家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个独生女，不可能真的和她断绝关系，即便再不情愿，木已成舟他们也只好认了。

　　司宇航倒也没让人失望，靠着吴家的帮助，终于将公司发展成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

　　可是婚后的生活往往是最考验人的，不再是谈谈恋爱，看场电影说说甜言蜜语，节日时送一束花了。而是柴米油盐点点滴滴，司宇航本身就不爱她，公司做大以后更是忙的两脚不沾地，几乎一两个月都没有回家吃过一顿饭，有时候估计他都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位妻子在等着他了。

　　那段时间，吴沐雨每天等到半夜，等得热了无数遍的饭菜透凉了，依旧只等来一个空落落的房子和满身孤寂。

　　她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司宇航不曾爱过她，心灰意冷之外，也有满腔不甘，她本就出生豪门，更是心高气傲。

　　这些年她对公司的执念几乎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了，紧紧抓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十几年不肯放手，不愿放过司宇航也不愿意放过她自己，人有时候执着起来真挺可怕的。

　　或许从司黎失去继承资格后，从知道司宇航有那么大个私生子后，她就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了吧。

　　挂了电话，司黎已经没什么心思再继续算题了，他躺倒客厅的沙发上，脑袋放空，脑海里响过那句:“你爸明天就要召开记者会公布那杂种的身份，到时候会正式宣布他为继承人。”

　　这样的结果其实他早想到了，从知道司烨的存在开始便想到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倒没什么愤怒不甘的情绪，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毕竟他之前的十七年人生都在为这个角色活着，突然一下子被别人替代了，还需要点时间来适应适应。

　　窗外的天已经漆黑一片了，街边的路灯悄然亮起，给还在街边游荡的人们一点微弱的曙光。

　　司黎抬了抬僵硬的手臂，拿起手机看了看:“23:26”，他生物钟很准，平常这个时间点早已经睡了，今天却没有任何睡意。

　　他套了件外套出了门，无目的晃着晃着便到了西区，西区依然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没有一点夜幕降临的安静，这里被称之为酒吧一条街。

　　街边店门口亮着五光十色的灯光，难得遇到点都市灯红酒绿的意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相互搀扶从酒吧出来或者干脆醉倒在路边的人。

　　夜晚的风有些凉，司黎忍不住扯了扯外套，把拉链拉到领口处，来到一间酒吧门口，门匾上写着“拾梦”两个大字，

　　下午周大鹏说:“新哥下午应该不会来了，你要找他就去西区的[拾梦]酒吧”

　　他其实没想过来找林新一，毕竟他们也还没熟到可以倾诉这种事的地步，只是下意识走着走着，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到了这里。

　　他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走了进去，找了个比较偏的位置坐下来，“晚上好，您看看想要喝点什么？”服务员小姑娘面带微笑，捧着一张酒单递给他，眼里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酒吧里像司黎这样年纪的客人不是没有，但基本上都是一大群一起，刻着一个或几个纹身，染着各种冲击视觉的发色，穿着一身让人见了眼抽的破洞潮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下我最大”的中二气息，还真没见过像司黎这么看起来中规中矩，透着一股三好学生的优秀少年，当然，关键是这三好学生还长得挺帅的。

　　司黎道过谢，接过单子看了一下，点了一杯度数不太高的鸡尾酒，服务员走了之后，他打量着酒吧，酒吧装修的挺有风格的，复古中透着浪漫，墙都是木制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看着挺古老的闹钟，幽暗的灯光下，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经典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当我年轻时，常听收音机，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等待心爱的歌曲。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听到播放时便随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