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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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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新年没有往日那样轻松,除夕夜那天,许昭告白被拒这件事把他打击得不行,从首都机场回家后,一直颓萎,游戏也不打了,成天窝在房里看漫画打发时间。
年初六,天才刚刚亮起来,天空是冷色调的蓝,透过窗仿佛能看到外面的冷空气在城市里四处游荡,于邵打来电话,和许昭寒暄了几句,按例又问起他考研的事。如果不是这通电话,许昭他几乎就忘了自己要考研的事情。
于邵防不胜防这么一问,许昭支支吾吾磨叽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有价值的话来。
于邵也不和他啰嗦,直接扬言打断:“你给我好好说话!跟我打什么马虎眼,我又不是你爸,还能逼你?你就直说吧,是不是不考了?”
“我没这么说啊”
“可你就这个意思,许昭你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这样不好,你如果能都好好坚持下来的话,早保研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少吹我彩虹屁了,我什么水平自己还是门儿清,我什么时候说不考了!你也是,他也是!一个个都这么说我!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我哪儿有这么三心二意的”
“他?你说谁呢?”
“没谁,我祖宗行了吧”
于邵以为他说的是自己老爸,会心一笑:“你先把考研这件事给做好了,叔叔肯定会认可你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可不行,咱们学校的数院在全国都有名,不是那么好上的。”
岚大的理学院在全国排的上前三,学生大多习惯称它为数院,大学里的数学课和高中数学几乎差了一个数量级,难度直接飞升,而数院学习的内容更是堪比开启了地狱模式,一群人点灯熬油去烧脑,是整个校园里怪人最多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要考数院?”许昭惊讶。
“你复习什么课,我还不清楚吗,你瞅瞅你那微信昵称和签名,你就差把头像也换成数学之神欧拉了,再说,你不是连导师都找好了”
“我去,是不是侯磊那个大嘴巴!我这事儿还没成呢,就到处说,要是搅黄了,还让不让我做人了”
“许昭同学有志气!我和你同窗六年有余,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做数学家的天赋?士别三日、士别三日,搞建筑真是屈才了”
“哪里哪里,于邵同学才是日月同辉,我这等小小萤火实在登不得台面,还盼着您苟富贵勿相忘呢”
“商业互吹又开始了是吗?”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还怪我,谁让你先故意酸我”
“得了,你回北京没,出来玩儿吗?”
“于主席,岚大校园,531寝室,您对面床,许昭天天见”
“还是之前那个同学聚会,几个同学都说你约不出来”
许昭早就收到不少同学发的聚会邀请,一一都推了,他心情不好不愿意出门,前两年同学会上,大家一个个人生赢家、出双入对的样子,他也没什么感觉,现在怎么连想想都觉得自己心酸,这一想起早些年拒绝的那些女孩子,更是体会到人间不值,辜负少女心的报应来得太快。
“我家里事情有点多,就不去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于邵和他认识多年,许昭爸爸是做生意的,过年的时候要四处走动,没时间陪他,他妈妈在国外更是顾不上他,一直以来,寒暑假他都是最活跃的,以往这个时候,他早一天八百个电话找于邵玩儿了才对。
“我能有什么事,前两天不小心摔了,脸都摔破了,影响我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我还是好好静养几天,咱们学校见吧”许昭随口扯一个谎,也不算说谎,他最近皮肤状态确实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心中郁结,一脑子的丧气全在脸上显现出来。
于邵听出他话里话外有别的意思,也不多说什么,他一直是个很懂得保持合适分寸的人,叮嘱了几句也就挂了电话。
许昭看着手里的漫画书怅然若失,陈橙说不行就不行了吗?自己的感情经别人一否定就放弃了,那他这喜欢也太廉价,太轻飘了。
许昭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伸出手像是抓住了悬浮的什么物体,对着自己说道:“他也和于邵一样觉得我是三分钟热度吗?”
想出口反驳几句才发现自己的词穷,他确实……刚开始学感兴趣的东西,学得又快又认真,一旦稍微掌握了又觉得这件事情没难度,开始敷衍着做,知识面和技能点广而不精。
心思转了九曲十八弯,终于把自己说服,想到步行街遇到的那个江老板,这段时间,他查了很多资料还是没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同志,但是谁也不能规定同志应该有什么样的标准,什么样的特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来没听说异性恋给自己规定标准的。
他喜欢陈橙只是感情上的一个变化,和生气、开心一样并不会影响他还是自己,他的所有特质、脾气都不会变。干嘛都要规划得清清楚楚再去看自己能不能做这件事,人生在世,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谁贪恋爱还讲究这么多规矩。
人种都不分高低贵贱了,同性恋和异性恋难道还要去分得清清楚楚?!我就是爱了,就是喜欢了,难道还要搞一套理论出来证明我有资格去爱、去喜欢吗?
回头见了陈橙一定要把这理论给他潇洒地说清楚,然后用行动打他的脸!许昭同学二十几年的春心萌动可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这么轻易结束!
与此同时,平城的另一边,一条盘上公路上,蓝色的跑车像流动在风景画中的光影,陈橙穿着休闲的灰色商务套装,顶着精致打理过后的发型,手臂微微撑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和边上人谈笑着,英俊的脸上绽放着笑容。透过窗户,他的影子里偶尔会映射出开车的人对他紧追不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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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的米连山山顶坐落着一处富有设计感,中西结合的私人住宅,门口的摄像头识别了车牌号后,大门应声打开,陈橙乘坐的跑车几乎不降速地开了进去。
“每次来你家都免不了要被惊到”,陈橙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腕表,对着朝他走来的男人小声说道。
宋子衿也不避讳,上手帮他整理衣领:“以前你哪次回平城,我不带你过来玩,还不习惯说明来得不够多”
“好了吧?走吧”
宋子衿想说没好,却还是点点头,给了陈橙一个赞赏的目光:“非常不错,别个麦就可以直接出道了”
“赶紧走吧,让宋叔叔等太久不好”
米连园林是享誉国内外的建筑大师宋远的作品,同时也是他的私人住宅,园内最僻静的一处是一栋以玻璃为主的白色建筑,也是他最爱的书房和作品展厅。
有几年时间没有来过,宋远又多了几个作品,设计图原稿被精心装裱起来挂在展厅。
陈橙留心地看了几眼,好几幅作品的建设地点都在国内偏远的地区,是地区性的美术馆或图书馆,可以看出这些作品所代表的公益用意远远大于盈利。毕竟市面上,宋大师的设计稿出价都在上百万、上千万。
“爸,你看我带谁来了”宋子衿拉着陈橙到宋远的书房。
鉴于很多年没来过了,陈橙稍微有些局促不安,他带着笑容,彬彬有礼地叫了声宋叔叔。
宋远一愣,眼前的青年身高颀长,样貌俊秀也不失英气,似曾相识,没开口的时候他还没想起来,陈橙一开口,一晃神的工夫,陈橙的形象和几年前那个内向寡言的孩子重合了,他停下画画的手,喜道:“是小……橙吗?”
“对,没想到宋叔叔还记得我,和以前想比,我变化有点大了”
“确实是长高了,一晃几年过去了,都变帅小伙了,这么多年来,子衿就带过你这么一个朋友回来,叔叔怎么会不记得你”,宋远招呼他们坐下后,感慨:“小橙真是好久没来玩了,可惜你阿姨回娘家了,这次见不到了”
“陈橙一直在国外读博,这两年才刚回来,以后我们两个都在国内的话,见得次数肯定就多了,我会常带他回来玩儿的”宋子衿代替陈橙解释道。
“小橙是学的是?”
“宋叔叔,我主修的数学,现在在岚大工作”
“数学确实是个不错的专业,我记得你小时候成绩……”宋远印象里的陈橙是个成绩一般,没想到如今能取得这样不错的成绩,宋子衿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立马会意说道:“许是我记错了,你父母想必很欣慰了,子衿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们也很欣慰,他这孩子,心性定不下了,很少能有交心的朋友”
“爸,我哪儿有你说的那样,陈橙肯定也觉得有我这样的朋友很骄傲吧”宋子衿凑近了,怼了一下陈橙的肩膀。
陈橙笑道:“对,宋医生在岚市的名气可是非常响,作为朋友我也是‘与有荣焉’”
三个人在书房里聊了半个多小时,由于宋远在市里工作安排,他匆匆交代了宋子衿几句便离开了,现在整个山顶别墅里只住着他们两个人,还有管家。
山上的天气还很冷,不适合户外活动,宋子衿和陈橙简单晚饭后,在整个庄园里散步,两个人都是朋友不多的类型,陈橙高中最困难的时期,是宋子衿通过家里的关系给他找的心理医生,也是他一直在山庄里陪他渡过了最绝望的几天。
明明高中生一切应该以学业为重,他却还一门心思地帮他,因此,宋子衿在陈橙心里的分量远远不能用‘朋友’两个字来形容,那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和他死生不往来的至交。
天色渐黑,两个人很有默契,都没有去睡的意思,围着别墅里的火炉喝酒。新一年的开始,去年的旧事也该善始善终。
他们两个虽然成长环境不同,但性格上还是有诸多相似。
“小橙,我……以后还能这样叫你吗?”宋子衿喝得有些微醺,眼睛有点红红的,不知是火焰映在了眼里,还是想起了伤心事。
“我没说过不行,是你自己非要我和划清界限的吧,子衿”陈橙干了手里的酒,还是感觉手腕似有千斤重。
宋子衿笑道:“你真是个狠心的男人,气死我了”
他假装生气地扔了杯子,站起来的时候一踉跄,差点摔进火炉。
陈橙紧急拉了他一把,也实在有些恼了。
“你家这个火炉真该早点换成电子屏,既不影响美观,又不会有安全隐患”
宋子衿痴痴地笑他:“我爸那种追求自然美的人,可听不进去你这话,一准要训你,我这不是没烧到吗,再说这不是还有栅栏,摔不进去”
“人摔不进,你手啊、头发啊万一被烧到了呢”
陈橙的体力撑不住一个喝醉的成年男人,他安抚好宋子衿后,便倒在了沙发上。
宋子衿变成了半跪的样子,圈住陈橙坐着的沙发,枕在他的膝上,有些醉了。
“都怪你对我这么好,都怪你!都怪你不喜欢我,让我这么难过”
“我真是脑子抽了,非吊在你这一棵树上,死皮赖脸,难看死了,明明外面大把的人排着队要爱我”
“陈橙你真是个狠心的男人,气死我了”
……
陈橙任由他抱怨到睡过去,才把他放平在沙发上睡着,自己则自斟自饮,喝掉了剩下的半瓶洋酒。
没来由地,这个时候他想起的人竟然是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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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学的时候图书馆就人满为患,学习气氛浓厚,一座难求。
许昭跟着于邵起早贪黑地复习了几天,却完全记不住一个公式或一个单词,他满脑子想的事情根本与学习背道而驰。陈橙这学期的课表,他倒是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研究生选拔考试的时间一般是在每年的十二月份,和英语四六级的时间靠近。本应有不少时间可以去准备考试,但根据所报考专业的热门程度,不同专业的录取分数也水涨船高,录取的人数是一定的,报考的人数却没有限制,越热门的专业难度也越高。
半吊子的水平去复习,能考上岚大的数院几乎不可能,许昭心里有些着急。于邵见他心不在焉,也有些生气,两人吵了一架,一拍两散。
鬼使神差的,许昭花了一个小时偷偷跑去另一个校区,他太想和他见一面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听一听他的声音,心乱如麻理不清的时候,他需要打一针强心剂。
因为是早上八点的课,来上课的学生不多,许昭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拿出高数题埋头开始做。在安静的图书馆,他静不下的心却在这个有些嘈杂的阶梯教室里静下了。没过多久,他身边陆陆续续也坐了几个学生。
吵闹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没有抬头都知道,是陈橙来了。
“各位同学打开课本,今天我们讲第一课……”陈橙的声音通过话筒被放大,像电影的慢拆解镜头,许昭好像能听出陈橙的声音通过垫片的震动转化为放大电信号,在整个教室里回荡的过程。
话筒中的声音和他原本的声音相比有些变化,发声却依旧干净、好听,陈橙缓缓地讲解着晦涩难懂的数学问题,舒缓的语调和许昭的心跳如同产生了共振一样,他有些忐忑,带着窥视味道地抬眼看向了讲台上的那个人。
陈橙还是老样子,为了营造出比较有威严的形象,习惯性地遮挡脸,随便穿着老旧的休闲衣服,和校园里、学院里其他的理工科老师没什么差别,试图让自己泯然众人。
他上课的时候很少看底下的学生,专心讲着定理的推导过程,偶尔插播几句数学家的奇闻异事。课堂氛围对比其他教资老道的教授要好得多,也难怪侯磊说如果自己大一时候的高数老师是陈老师的话,肯定不至于挂科。
许昭在陈橙的讲课声中,心里无比安定,效率比任何时候都高,和他共处一室,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他更加专心。偌大的教室仿佛空了,他虽然低头做题,但总觉得三十几级楼梯最下方的讲台上,那个人只是在对着他娓娓道来。
几个月以来,许昭常跑来听他的课,陈橙所讲的高数课是岚大的基础课,所有学生都必须上,今年,他负责了3个学院大一新生的高数课,同样一份PPT要讲好几次。许昭怕他发现,每次都提前一点到教室,找个偏僻的地方就安静地刷题。快下课的时候提前一点溜掉,防止陈橙向他搭话。
一开始倒也还好,后来和周围的学生越发脸熟了以后,就容不得他自己安静做题了。
教室里突然多了一个帅哥,变成了这几个班上口口相传的传说,不管许昭往哪儿坐,过不了多久周围就坐了一圈小姑娘,实在是太扎眼了。饶是他再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陈橙偶尔看向他这边的时候,他就大大方方地向他回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输人不输阵,当遇上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尴尬时刻,那就独自帅气。
陈橙很早以前就注意到许昭了,但是因为他,来上早课的人明显多了,他也就看破不说破。
“同学,你是哪个院的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上课经常看见你,能认识一下吗?”
“学长,你好帅啊,能加下你微信吗?”
“哇,你在做高数题呀,学的比我们快呢,好厉害”
……
许昭真是怕了,躲了好几周,最后只能偶尔以迟到的形式去听陈橙的课。迟到只会吸引讲台上老师的目光,而底下的同学们没人关心谁迟到了,甚至都吝啬给他一个回头。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多雨的夏天。
这段时间,许昭和于邵除了偶尔一起探讨一下难题,其他时间都是各自为阵,于邵的目标太高,对自己的要求更是严苛。而许昭不能忍受太长时间的枯燥学习,不仅效率低,精神更容易崩溃,两人复习的脚步虽不同步,但论用心程度也是相当。
七月底是陈橙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许昭起的比于邵还早,赶了第一班校车,去了陈橙所在的校区。
八点的课,他准时进了教室,等了半个小时却不见人影,料想要么是换了授课教室,要么是在网上划完重点就取消这堂课了。许昭有些落寞,既来之则安之,安静地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写着历年真题。
阶梯教室的空调声掩盖住了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
一转眼已经中午,偶尔来学习的学生都陆续结伴吃饭了,许昭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大雨,想着完了,都怪自己没有每天看天气的习惯,这要淋得一身湿透了。
“做完了?”空荡的教室里,他的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