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心喜欢你》浪里淘淘

4、第 4 章 岚市外面的

　　岚市外面的天开始慢慢黑了，理学院四楼最边上的窗户还向外透射着泛白的光。许昭好整以暇地看了好几次陈橙，他一次也没有偏过头看自己，一直盯着电脑码字，偶尔翻翻手边打印、装订好的论文看看。以前觉得他是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爱学习的普通人，现在真的从心底佩服陈橙的专注和集中，自己玩玩手机看看书交替着还觉得乏味，时不时起来摸摸草看看花，他却能一直保持着标准的坐姿写论文，丝毫不分心。
　　儿童书也看累了，手机也在充电，许昭干脆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有点饿，有点困，想着陈橙为什么还不下班去吃饭呢，平常的话，自己早和于邵他们一起去食堂或者后面的小吃街吃东西了，一想起小吃街就干脆更饿了，索性保持着低能量低消耗的放空状态。
　　陈橙刚拿起左手边的杯子还没来得及喝水就看见许昭一副虚脱的脑袋耷拉在沙发扶手上，才想起来他还在这里，一看时间也八点了，他随手保存一下文档就关了电脑，穿上外套，打算走过去叫醒许昭。
　　当近在咫尺眼前出现陈橙倒着的一张脸，许昭一下睁大了眼睛，陈橙本以为许昭睡了，怕他受惊本想蹲下轻声叫他一声，没想到他正睁着眼睛看自己，气氛一下有点暧昧，空气都尴尬了起来，许昭的吹弹可破的嫩白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氛围凝重得感觉时间都漫长了，陈橙尴尬地咳了两声后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许昭也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说了句“哦，这样啊”
　　“带你去吃饭”
　　“好啊，你总算知道饿了，我都饿出八块腹肌了”
　　陈橙笑笑，没接他的话茬，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消息，在许昭恶鬼投胎的饥饿催促下，两人五分钟后便在一处精致的火锅店落座了。
　　两人还没聊上几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大叔就自觉坐到陈橙边上，勾肩搭背，很是亲近，陈橙他也没表现出不自在，看得许昭泛起一肚子酸水。
　　“陈大教授今儿怎么心情好，来光顾我这小店了”大叔边说话间，顺手摩挲了几把他的头发，嘴角一撇，带着点不高兴的语气，随口数落了他几句，像是长辈的样子。
　　“好好一帅小伙子，搞这么邋遢干嘛”
　　陈橙拍掉他的手，就着点香水，直接把发型撩成了大背头，在火锅店氤氲泛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帅气，“我学生还在这呢，舅舅，给我留点面子”
　　“这你学生？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新换的小男朋友呢”
　　许昭脸色一下就变了，尴尬地喝了几口酸梅汁。
　　陈橙毕竟还是大几岁，他这个舅舅一直这样，自由惯了，不太care别人在想什么，满嘴跑火车，活得像个艺术家一样，偏偏做着最市侩的餐饮生意。
　　“许昭，这是我舅舅，正好在岚大附近有一家他的分店，我就直接带你来了，这个饭点也只有在这不用排队了”
　　陈橙简单解释了一下，算是对许昭交代了，不然这好像转成带过来见舅舅的样子，气氛怪怪的。
　　许昭会意，陈橙还是不了解他，他可没那个玛丽苏、杰克苏的自觉。
　　“你不用去巡店吗？怎么老待在这家店，我这见你好几回了”
　　“还不想见我了？臭小子，长大了就翅膀硬了”
　　“客人，您点的菜已经好了，现在给您上菜”服务员推着小推车就过来了。
　　“你不用在了，这桌我来就好”
　　“好的，店长”虽然岳坤态度十分散漫，但店长的威严还是有震慑力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应下，走了。
　　“陈橙，咱们这菜好像上的有点多”
　　“你又给我加了？”
　　“送你们的还不好吗？你请学生吃饭不能太寒酸，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哪儿有不爱吃肉的，以为谁都像你啊，就爱吃蔬菜、胡萝卜”
　　许昭偷偷笑了笑，第一筷子就给陈橙烫了一片生菜。
　　岳坤并没有在他们这桌停留太久，小孩子的话题他并没有几分关心，幼稚的很，不到五分钟就火速开溜了。
　　许昭和陈橙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也十分惬意。
　　“够吃吗？要不要再点几份”
　　“这么多，再来一个人都够的，你拿我当猪喂呢”
　　陈程被他没有方寸感的发言逗乐了，现在的小孩子说话都这么直来直去？我好歹也算他老师吧。
　　两人吃着饭，差不多到收尾阶段了，许昭还一副赖着不想走的样子，小口嘬着那杯饮料，量却半分不见少，遮遮掩掩私是有话要说。
　　“觉不觉得空调开太猛了？”
　　陈橙无厘头的一句话，搞得许昭一脸蒙。
　　“啊？没有吧，感觉正好，吃火锅就得有点凉风才爽快，对吧”
　　他假装没听过这话，拎起酸梅汁又给许昭满上了一杯，才缓缓开口。
　　“我刚看你像是被石化了，浑身僵硬，以为是空调太冷了，原来不是”
　　“呵呵呵呵，陈老师您这个笑话才是真的冷到我，一身鸡皮疙瘩，你要不要看”
　　两人调笑了几句，气氛又熟络起来。陈橙也不避讳地谈起了自己，他是gay这件事，从来也没遮掩，这种私密的事情本不必宣扬，但是眼前这个算不上成熟的少年似乎对自己存在一种模糊的好感，暗示行不通，最好还是说得直接点。
　　许昭完全没怎么听他说那些破事，在他看来那都不是事儿，喜欢人这不是一出生就有的技能吗？与是男是女没什么关系。
　　“你舅舅以为我是你新换的小男友，你……男朋友很多吗？”
　　“这是我隐私，我就不回答了吧”
　　“我都成你绯闻对象了，你不怕谁谁吃醋吗？深更半夜与一妙龄美貌男子共进晚餐这种事……”
　　许昭勾着眼神看了一眼陈橙，陈橙也抬眼看着他，小孩子似乎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无意间发起的调情。
　　“成年人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饭桌上的话也不能全信，我没男朋友，纯粹是我舅舅开玩笑，看你也吃饱了，走，我送你回宿舍”
　　许昭相当于刚被喂了一口甜枣，突然又被强塞了一口黄连，提着书包乖乖跟出来了，抱着能跟他多磨蹭一会儿也好，连客客气气说自己打车，不用麻烦了云云都省了。
　　夜晚的岚市万家灯火甚至好看，高速路上来往不息的车辆灯光汇成光点的河流，他们就是里面最普通的一滴。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可以闻到他淡淡的香水味，舒缓的音乐烘培着气氛，像一幕充满了温情的电影。
　　“你家在市中心吗？”
　　“哟，这时候知道问了？刚刚我送你的时候怎么不问问顺不顺路？”陈橙笑着调侃，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少年人的心思他看破不说破，许是这路上无聊了，兴致来了撩拨几句。
　　许昭被他套路的哑口无言，最后甩出一张银行卡，扬言给他开房，大胆发言逗得陈橙笑个不停，他腾出手随便掏出一张银行的VIP卡甩给许昭。
　　“还想跟我人名币交易，实不相瞒我也并不缺钱，另外说一句，这张卡全款在市中心买下一套房，戳戳有余”
　　比富是比不过了，关键这会要是再张口说出什么想谈恋爱的话简直就是变相求包养，许昭的卡是他妈给他办的副卡，也没什么底气炫，乖乖收了手，问了一句社会上30岁左右人士开口必聊的问题。
　　“那你怎么不买房？”
　　说完自己也觉得实在掉价又势利，暗搓搓趁陈橙转弯没注意他，锤了一下大陆虎的车门。
　　“我有自己的考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前面转弯就到了，要送你到里面吗？我可以开进去”
　　本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陈橙十分体贴。
　　“可以，你开到我宿舍楼下也行，省的走路了”
　　“小少爷，你可真是不客气呀”
　　“我可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类型，你对我越好，我对你更好，以后你就知道是占我大便宜了”
　　车稳稳停在路边，来往的都是成群结队洗完澡的学生，时不时有八卦的眼神透过来，许昭没在车里坐多久，简单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就下车了。
　　他没把那些话当客气，他是真想和他常联系，想喝他找时间再吃次饭，想和他认真当……先当朋友。陈橙怎么想他不知道，想着敌不动我动，主动总不会错。
　　许昭走后，陈橙点了根烟，看了眼时间，发了条短信后直接驶向了他家相反的方向，那边有一家全国有名的骨科医院。
　　叮咚叮咚，好几条短信涌进来，一根烟的时间，他把车停进一个高档别墅区，熟门熟路地开了电子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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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儿！”
　　许昭刚回宿舍就被侯磊一记锁喉给缠住，其人露出极为阴险的表情质问他：“说，什么时候搭上谁人的黑车啊？深更半夜送你回来”
　　“我去，不是，你给我松开，一个个怎么这么关注我，是外卖不好吃还是游戏不好玩？”
　　侯磊朝床上蹲坐的蒋衫投去个眼神，两人有默契地嘿嘿嘿起来。
　　“你还说我们，该说你才对，你不是要考研吗？于邵现在天天去图书馆，你今儿一天都不在学校，大半夜才回来，还搭了辆大路虎，下车时候那一脸不舍的样子可是给我和猴子好一顿笑”
　　许昭心下三分虚，给人点破后更是气急败坏，争辩了两三句，脱了羽绒服和站在底下的侯磊玩闹起来。
　　“天天给我瞎想，我这打个滴滴不行啊”
　　侯磊劲儿大，从不和他们玩真的，收着七八分的力气，任许昭胡闹，他性子本就好热闹，亲近人，天生一副让人喜欢的长相，也难怪院里的女孩们都嚷嚷着叫让他去参加produce101出道。
　　“哈哈哈，傻了吧，外面的车可开不进学校！”
　　侯磊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点醒了蒋衫，两人打闹的手停了下来，许昭还一脸没反应过来，哈哈笑着去挠侯磊痒痒。
　　蒋衫两秒内从床上光速爬下来，吃瓜的速度比娱乐圈狗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伸着胖手，灵活地把缠在一起胡闹的两人给分开，看着许昭热得通红的小脸，清清嗓子：“肯定是咱们学校的老师”
　　“啧啧啧，猴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侯磊凝眉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不知道”
　　“来来来，许哥上坐，小的这就给您倒茶，咱们好好聊聊，猴子把门给关上，咱们接下来要聊些秘密话题”
　　蒋胖子虽然混动漫社的，但这老道的怕屁工夫已经炉火纯青了，私下玩耍的时候，大家都说他如果不是被一堆老婆手办给迷住，把光热都奉献给学生会，于邵的会长位子就是他的了。
　　“小昭昭，你家手这么长呢？家里给你找老师托关系了？”蒋衫搓搓手，眼睛里发着探寻的光。
　　许昭咕噜咕噜喝了他孝敬来的饮料，故作神迷地说道：“你猜”
　　“我就说你怎么不急着复习，哎，果然啊！还是有钱使得万年船，十年修得铜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昭儿你这么厉害，你那个老师他和数学系老师关系好吗？能不能帮帮弟弟我……只需要给我那高数老师美言几句，把我平时分加满，小弟一定风里雨里，刀山火海，买饭洗衣快递跑操，在所不辞”
　　许昭嘴上还逗他们玩，心里的开心像烧开的水，冒着泡，想变成蒸汽飞出来。我的那个老师不仅和数学系关系好，而且是关系非常好，甚至就是你高数老师本人。
　　“今天睡这么早啊”，于邵一推门进来，手机微光照亮了六只精神抖擞的眼睛“我擦，黑咕隆咚不开灯，有病啊！吓死老子了，我新买的手机差点给掉了，这要是摔坏了你们众筹也要陪我”
　　“聊什么呢，都聚我桌子这儿，去你自己哪儿坐去”于邵放下书包，手肘抵了抵许昭。
　　“我那儿……坐不下”
　　于邵看了一眼对面床堆满了衣服的椅子，再看看许昭一脸纯良可爱卖乖，只能无奈地挠挠头。
　　“要不你坐我腿上”
　　“不坐，你坐桌子上去”于邵有轻微洁癖，比起侯磊和蒋衫，他却对许昭宽容非常多，连位置、东西都可以借给许昭用，经常让侯、蒋二人流露出羡慕，果然帅哥就是有优待啊。
　　许昭靠着于邵桌子沿，摆放着一双大长腿，附在他耳边偷偷说着什么，于邵听罢，看着不远处唉声叹气，感叹命运不过的两人，不禁笑了起来。
　　“你俩傻的吗？他骗你们玩呢，考研不可能给你内定的，都是要过了学校分数线才行，他要是真有着关系，考高数的时候还用起早贪黑，悬梁刺骨吗？我也是服了你们了，要是想读研，明天跟我一起起床去学习！”
　　“算了算了，我们本科学历就够了哈哈哈，在知识的泳池里都差点溺水，就不去知识的海洋里去寻死了”蒋衫像个水老鼠咻咻地又蹿上床了。
　　侯磊还意志低沉，他这门课过不了，只能拿一个毕业证，压力确实有。
　　“许昭，你去洗澡吗？”于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他，忙得连头都没抬。
　　“去去去，等我啊，马上收拾”
　　他们所在的老校区，宿舍没有洗浴环境，只能去澡堂洗，好在大家都不是南方人，从小到大，和朋友一起泡澡也是常事，一起洗澡更不会害臊，更何况学校澡堂兼顾到地域差异还设置了隔间。
　　于邵自从考研以后，每天都数着秒过日子，收拾起东西也是飞快。许昭堪堪才赶上临走前和侯磊小声地说上一句话：“猴子别担心，高数我一定帮你”
　　侯磊是个感性的人，眼眶一下就濡湿了。

　　对许昭来说这是普通的一个晚上，对其他人来说却是惊喜一般。喜悦是相对的，无数的人，无数条悲欢离合，这个世界是个十分庞大的系统。
　　宋子衿本来还在单位值班，看到陈橙的短信时，顿时睁大了双眼，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惊到了身边的小护士。
　　“宋医生要走了吗？”
　　“对，我今晚值班结束，后半夜张主任会过来继续坐班，你到时候配合他就行”
　　张主任是个上年纪的老头子，非常难搞，小护士的心情一下子晴转暴雨。
　　“正好还剩一块巧克力，值班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
　　面前的咨询台上放了一块明治巧克力，小护士满怀感激地收在了手里，看着宋医生离开的背影，心里一暖。
　　回家的路程并不算远，他还是一路开着快车赶回家，看到别墅的灯亮着，心里才踏实了下来，到了门口却又近乡情怯起来，抽了根烟，思索着一会儿见面要怎么开场。
　　门却意想不到地开了。
　　“到了怎么不进来？不冷？”眼前的男人刚洗完澡，带着温热的湿气，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陈橙早就看见宋子衿的车进来了，他也犹豫见面之后怎么办，两个人一个在搂上，一个在门外，烦恼着同一件事，只不过他犹豫的时间比他短。
　　“晚上送了一个学生回来，离我郊区的住处有点远，你知道我多爱睡觉，想来想去，只能来你这借宿一宿了，进来吧，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
　　宋子衿掐灭手里的烟，迎着冷风跑了几步，“我吹吹身上的烟味，免得你不喜欢”
　　陈橙笑着看他，宋子衿还是和当年一样，一个自信坦荡的小孩，一个陪伴他走过了距今为止大半段人生的朋友。伤感情的事，两个人都选择了遗忘，仿佛那天不复存在。宋子衿没有哭得心碎，他也没有冷漠决绝，说出一句句伤人的句子。
　　“打个车不就行了，还亲自送？”
　　刚进屋子，里面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宋子衿除去大衣和围巾，走到家里的mini吧台前，看着陈橙给他盛出一碗晶莹的雪梨汤。
　　陈橙果断盛了两碗，两人在氤氲的灯下，一人一碗聊着工作、生活上的琐事。
　　“正好明天第一节课在这边上，索性就送他一趟算了，最近外面打车不安全”
　　“确实不安全，新闻里蛮多出事的女孩子，不过，像你这样的年轻男老师也要知道和学生避嫌，不然以后出了事或者被人看见，影响你前程”
　　“知道的，你就是看了太多医院的负面例子，我们理学院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再说，我送的是个男生”
　　“男……生啊”宋子衿嚼了一口雪梨，混着心里的苦涩没嚼出雪梨的滋味。
　　“就一个普通男生，在新校区做实验做太晚，老教授临走前给我打了声招呼，我就给带回来了”
　　陈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编一个谎，和许昭撇得干干净净，大概是他对许昭没有的心思，也不想被人去揣测。
　　“我最近要回一次老家，你有空吗？快寒假了吧”
　　“老家吗……好久没回了”陈橙喝掉最后一口冰糖雪梨，屋外白色的雪片开始掉落，落在花园里的阳伞上，发出簌簌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