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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卷二:第六十六章 闻严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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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严认罪。
再一次进行提审的时候是在一周后,医院判定嫌疑人已无大碍的时候。
这一次,他们终于瞒不住孙柊,孙柊站在审讯室外听审。
审讯室内,闻严注意到记录员已经换了一个,赵峰脸色看起来仍然差。
闻严主动开口:“有糖吗?”
“……”
赵峰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闻严笑了一下。
他还是一星期前穿的那件衣服,嘴边也冒了胡茬,徒然给他虚添了几岁。
“糖,薄荷糖。”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给赵峰比了一个糖块大小的形状,但他自己也忘了那款薄荷糖叫什么名字,于是绞尽脑汁想了好长一阵子。
没有人明白。
闻严没了兴致,一想反正自己也是一时兴起,就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像那天他去给路从期送白吉馍那天。
那天天气很冷,白吉馍还冒着热气,肉香窜鼻,路从期吃的很香。
他那个时候,就递给闻严了一颗薄荷糖。
闻严表情还是紧绷着,知道里里外外全都是盯着他的眼睛,因此说不上多自在。
左右不过涉世不深,心里藏不住什么事,却还要接受着翻来覆去的审问,脑子一刻也不能停歇生怕被经验老道的赵峰捕捉到破绽。
“你说你认罪?”
闻严点头。
“那你说说吧,认什么罪?”
化主动为被动,尽量让犯人多说,而审问的人只需要观察、捕捉漏洞、引诱。
闻严低着头,拿捏着自己的表情:“刁谦伟是我杀的,模仿的是96年那场自杀案。”
赵峰见缝插针:“你怎么找到的刁谦伟,又为什么要模仿那场自杀案?”
“不知道,觉得很刺激。”闻严抬头看着赵峰,眼带嘲讽,嘴角一勾说道:“他从那一次围截我之后就跑了,之后我一直在找他,想着他会在哪躲着,消息太杂了,武休那一次出了事,我才知道他谁跟着刁谦伟回来的,说是在东南沿海那一带带回来一款新货物。”
他往后一靠,双手摊在桌子上,耸肩道:“然后就是争地盘、争客源、争货源什么的,这些事你们不应该比我更清楚的吗?”
赵峰油盐不进:“不,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赵峰紧接着点了根烟,开口:“说说,你贩毒的事吧。”
……
一整常审讯结束。
孙柊没哭也没闹,黑色便装,鞋是她们警察穿的那种厚底跟的黑皮鞋,一年四季,没什么特色。
到了现在这一步,她一个女人站在审讯室外,盯着监控里的闻严,也仅仅是看不下去似的闭了闭眼。
有人出声想要安慰。
却被孙柊抬手制止,她站了一会儿,谁的脸色也没给,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关好门出去。
不过一会儿,有女警在卫生间听见一声悲恸的哭嚎。
来来往往的人听罢停下,互相脸色凝重的看了一会儿而后快步走开。
闻严再见到孙柊是在看守所里,在此之前,他前去指认过现场,详细阐述过案发经过。
一切的一切,好像真的是他做的一样,连证据链都随着案子的深入越来越完整,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闻严并不知道是否一切都会如孟施预料的那样,他在看守所期间,跟人打过架,被人不怀好意的搭讪过,也被按在宿舍里差点被强上过。
饶是如此,该出现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他等来了孙柊。
闻严抬头,看着孙柊,不发一言。
他头发被剃的干净,横眉飞扬,嘴角上还带着未好完全的血痂,五官更加锋利、突出。
孙柊差点认不出来。
她略显不安的在闻严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张了张口,话未出口。
她就看见闻严坐在对面,冲她笑了一下,开口:“妈。”
一下子,又像是惹了事,偷偷跑回家的样子。
孙柊差点没忍住。
但时间紧迫,她快速的说道:“这期间亲属不能探视,我被勒令停职接受调查,孟局亲自出的面,我只有几分钟时间。”
闻严并不是特别想谈这些。
但知道孙柊这几天肯定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索性沉下心,听她说。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如果真的是你做的话。”
孙柊表情严肃:“闻严,我会脱下这身警服,不会认你的。”
闻严急了,但设身处地的一想,他也明白孙柊这些想法,点点头:“好。”
孙柊:“是不是你做的?!”
闻严看着孙柊,于心不忍,但一想到如果孙柊能够远离这些,也是好事:“是。”
孙柊起身便准备走。
“妈。”
孙柊没有回头,闻严看着她的背影说道:“说说我爸吧?”
“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说,我该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该怎么办。
孙柊转过身,但没有再坐下来,像只是满足一个人的愿望一样,并不打算多待,平铺直叙道:“一次格斗课,他跑过来告白,我拒绝了。”
她看着闻严,这才突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她和闻国朝的儿子,但闻国朝已经骂不到闻严了。
孙柊略微动容,不自然的开口道:“我那个时候的理由是,他太弱了,保护不了我。”
“闻国朝就说。”
闻严忍不住追问:“他说什么?”
那一次的格斗课,孙柊打的大汗淋漓,打遍了女生开始挑战男生,闻国朝第一个跑过来的。
低声跟她说,他喜欢她。
在听完孙柊的拒绝之后,闻国朝便说:“你在人民面前是警察,你在我面前是人民,警察永远保护人民。就算是死我也会保护你的……你见过以死相护是什么样的吗?”
孙柊想到这,眼带笑意,看起来不那么严肃古板了:“他的这句话,跟中二癌晚期的肥宅少年一样,一看就是热血动漫看多了的小子,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闻严听见这话,也笑了一声,脸色柔和乐些许,跟孙柊隔着厚厚的玻璃,双目在玻璃镜上交叠,母子之间难分彼此。
“您当时怎么回的?”
孙柊神色平和,声音平稳,工作服穿在身上一丝不苟,干练又得体。
只是脸色太差,双眼弥漫血丝,让人总觉得下一秒她就要淌出血泪。
可她提起亡夫,提起那个总是在她们母子俩周璇的人时,是温柔的。
她提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当时说……”
“我没看过以死相护,但以死相逼的不就在我面前么?怎么?不答应你,你还要羞愤跳楼不成?”
闻严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又绵长,慢悠悠的像是徒然长成了几十岁。
孙柊却无声了,盯着闻严看。
“……”
二人再也没有话说,彼此从对方眼中都没有看出什么意犹未尽的兴致。
反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好像都在默默的想。
就这样吧。
只能这样了。
“那……”
孙柊站起身,话未说完被闻严打断。
“再见……外面的骂声您不要在意,少上网。”
孙柊神色闪过一丝悲哀,几乎慌张的点头,双手一拽衣角,抬脚离开。
闻严却在这个时候闷闷的叫了她一声。
其实孙柊不见得能听见,但她就是察觉出闻严还有话要说似的,于是转过身看着闻严。
“您信吗?……我曾经,也想让你为我骄傲过。”
“……”
孙柊肩膀抖动了下,看着闻严,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孙柊低头走了两步,而后越走越快,脚步也越来越凌乱踉跄,她慌张的像是逃跑一般,而后终于忍受不住,回头冲闻严大喊:“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被迫接受你爸已经死了的事实,闻国朝被评了一级烈士!我不知道该怎么查,该怎么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你在干吗呢?!你还小,所以你有资格叛逆!不听话!惹是生非!!无所作为!!!我就恨啊!我恨你明明父亲死的不明不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发奋图强将来为你父亲鸣不平?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你父亲一样?!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恨铁不成钢,你还整日的逃课玩耍去那些不良场所!”
孙柊因为激动的乱吼,乱了头发。
闻严被孙柊的一通乱吼,吼的心肺乱窜,看着孙柊狼狈质问的样子,满身的伤口都没有现在这样疼。
疼的他站不起身子。
疼的他掉不出眼泪,淌不出鲜血,避开血肉直击灵魂。
他们母子俩以前就经常吵架,当着闻国朝的面:
“我看你就是让你爸给你宠坏了,咱们是什么家庭?说玩机车就真给他买了?他才多大?!还那么贵!”
闻严躲在门后,不服气的喊:“二手的!”
孙柊作势要打。
“你才让你丈夫给惯坏了!谁家的妈整天不沾家不做饭的!?”
闻国朝夹在这两个中间,表情为难的端着盘子——
妻子在客厅拿着鸡毛掸子。
儿子躲在卧室不敢出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试图从中调和:“那什么……吃饭了,今天是闻严的啤酒鸭,阿柊的红烧肉……”
“闭嘴!”
“闭嘴!”
隔在他们俩中间的闻国朝终于永远闭了嘴,没有人出来为他们两个调停了。
于是这场争吵,愈演愈烈。
这个裂痕,永远也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