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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卷二:第六十一章   路从期 ...

  •   路从期忍着身体的疼痛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到对门的房间,敲了敲门。

      他敲的小心翼翼,将自己满怀的期待和心碎全都凝在那敲门声中,伴随着敲门声,他轻轻开了口:“闻严……你开门好不好?”

      路从期被自己出口的声音吓到,似是没料到声音会这么沙哑,甚至失去本真。

      他忙清了清嗓子,却像是咳血般。

      路从期几乎慌张起来,敲门声急了点:“我能不能跟你谈谈?你开门好不好?”

      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不要不要我。

      路从期看着那扇门,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多年前的人拼命关上门,将他隔绝在那一片小天地中,以为从此让他远离罪恶和黑暗。

      多年后,他喜欢的人,曾经照进他生命中的光,再一次将他拒之门外。

      他不知道闻严在里面又该如何,知道了他的拒绝,路从期的手再也没有勇气举起。

      路从期只能靠在门上,忍受着遍体生寒的发颤,尽量让自己平稳的开口:“我爸回来后不久,有一天的星期四,我家里闯进来一批不速之客。”

      话起了个开端,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了。

      路从期索性靠着门慢慢屈腿坐在地上,借着身体屈辱的疼痛来掩饰自己的颤栗,他整个人都融于黑暗中,唯独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看着我妈在门外被玷污,被注射毒品癫狂,我不知道她当时看到了什么……尖叫,嘶吼,大骂。”

      “后来我爸赶回来把我放出来,他蹲下来跟我说,不要怕,有坏人闯进我们家了,已经被赶跑了。”

      路从期不敢再想,攥紧拳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爸就算没有回来他也是我这个家的精神支柱……”他自己都觉得嘲讽似的,声音带着股冷意:“可我当时看着他,觉得他就是那个闯入我们家的坏人。”

      “他回来了,毁掉了所有梦境,他撕开了我妈包装的所有,他变得真实,可怕,他身负鲜血,日日被人威胁,他谋财害命,害了我妈,害了你爸,害了所有人……”

      门应该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路从期的幻觉,路从期不敢让自己确认,自我解脱的继续说道:“我很恨他,可那是我爸……那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幻想的人终于有了实体,我不敢去打破那个幻境。”

      “所以你就算看清了你爸,也选择自欺欺人是么?”

      路从期被头顶上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抬头,撞进闻严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脸,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路从期只能从地上站起来,慌忙的有些狼狈。

      闻严手还放在门把上,好像随时做好重新将门关上的准备,路从期吓得不敢随意开口,试探性的准备上前。

      “如今我也看清了你,你是不是指望我像你一样,也自欺欺人的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路从期听见这话,不敢再前进一步。

      闻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路从期的狼狈,嘲讽的开口:“可你知道吗?有些人,其实看透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他茫然的想。

      看透我了吗?

      看透我是那么讨厌的人吗?

      怎么眼神会这么冷呢?

      路从期茫然到甚至意味是自己太脏,忙搓了搓自己双臂。

      可他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指责太脏的小孩,总觉得洗不干净走到哪都会被人嫌弃似的。

      闻严继续说道:“早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呵,白花了我那么多的心思在你身上。”

      路从期如遭重击,觉得他要站不住了。

      他像是听不懂人话,出口追问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闻严胳膊紧绷,手背上的青筋突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咄咄逼人道:“路从期,我不该恨你是吗?我不该怨你是吗?我不该指责你是吗?你凭什么让我继续喜欢你?!”

      亏他还觉得路从期什么都不知道,带他去闻国朝的墓前求原谅。

      亏他曾经还心疼过路从期。

      闻严受不了路从期这样的表情看自己,深吸了口气:“我不会手软的,是你们欠我的。”

      闻严最后的眼神将路从期活活穿透,他被活活钉在审判的十字架上——是嘲讽、不加掩饰的厌恶和瞧不起,是将他所有的心思嫌脏碍眼似的扔进垃圾堆里。

      应该是冲着冷风的缘故,待到门在路从期面前直接关上之后,路从期整个人虚脱似的连连后退几步。

      明明说好了喜欢……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路从期离门近了些,近到眼前门的木质纹路都清晰,他五指弯曲,指腹触碰到冰凉的门上,再也没有了当年拼命破门的勇气。

      路从期是个执念特别强的人,死心眼的觉得,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他有些害怕的不敢再靠近,茫然、执着的摇了摇头。

      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漫长的孤独。

      你行走的步伐会缓慢,会开始留意周围的风景,哪怕是街边等着投喂的短尾猫。

      小卖铺上了新口味的汽水。

      冬天小摊位上的烤红薯。

      商场里一件特别适合他的大衣。

      但是这些分享,这些发现,这些让你眼睛一亮,雀跃开心的事物只能你自己慢慢消化。

      就像有一天,路从期站在一个橱窗前特别长时间,他忘了那天下午等着他的家教老师,忘了要哄父母开心的心思。

      他满心欢喜的想象着闻严如果看到这么好看的运动套装会怎么样。

      是不是会想尽办法存钱买?

      是不是会向家里撒娇卖乖?

      光是这些心思占据了路从期的所有思绪,直到店员推门出来,招呼他可以进去试一下。

      路从期要摇了摇头说:“那不是我的风格。”

      喜欢一个人太孤独了,思念是双倍的、小心思是双倍的,唯独美好应该是双倍的,但却无从分享。

      他在当时就铁了心,一定要让闻严喜欢他,

      他的喜欢不自私,甚至无害……可这些闻严不要了。

      路从期觉得自己就像在大街上贩卖花的孩子。

      不要面包,不要今天的饭钱,他只想把最好,最漂亮的花给闻严。

      “这种感受,你懂吗?闻严,你能明白吗?”

      你不能去买别人的花,你眼里、心里只能跟我有关,你不能一个人私藏美好,你不能成为独立的个人。

      这是我能搬出来,对你最自私,最隐秘,最不好的心思了。

      可是这种喜欢在波谲云诡的阴谋中终将会变了质,所有的心思都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他整个人在闻严的眼中,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路从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的哭,他甚至自己都不会去可怜自己。

      外面应该是下起了大雪,室内的温度突然下降,窜着沁人的冷,冷的眼泪滑过脸颊皮肤是疼的,冷气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的心血冻成一地的碎冰。

      他就驻足在门边,觉得一切发生的荒唐又可笑。

      孙柊还没有回来,自己如果离开的话,闻严就该回到自己房间里了吧?那个房间没空调,会冷的。

      他其实还有很多都没来得及告诉闻严呢,比如贺章其实很担心他,王波老师在领导面前拼了命保他……比如他们已经放寒假了,可以尽情玩了。

      可这些其实闻严会知道的,不需要他路从期来告诉他。

      路从期走到楼下,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这才突然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心里一空,好像被人生生挖下来一块。

      挖出来的那个人,嫌他不干净,嫌他别有用心,又将它扔了。

      于是路从期连为了闻严和他的感情心疼的资格都没有了。

      ……

      楼下大门重新开关之后,楼上一直紧闭着的房间门才慢慢开了一条缝。

      屋内的光见缝插针,突兀的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暖色光线。

      闻严脚步放的很轻,走到楼梯口怔愣的看着那扇路从期不久前关上的门,他视线一转,突然发觉出一丝不对劲。

      ——旧式的木质楼梯时间长了会发出怪叫声。

      闻严扶着扶手往下走了两阶,这才看清了客厅沙发上一直坐着个人影。

      他心里一凛,抓着扶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谁?!”

      闻严情绪不对劲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些破音。

      紧接着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人影似乎是动手摸索了一阵,而后才找到的客厅灯的开关。

      随着灯光大亮,闻严避了避视线,待适应光线之后这才抬眼望去。

      ——孟施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保温杯,也正抬头看闻严。

      “上面针对这次舆论事件,成立了专案调查小组,你妈暂时回不来。”

      孟施不顾闻严奇差的脸色,甚至没去过问他和路从期之间发生的具体事情,他像是有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情,表情带着股急切:“闻严,他们既然已经找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闻严忍的太阳穴都突突的跳动,直接撂下脸色:“专案调查?调查谁?!”

      “你们当年不信任我爸,可我爸曾经把后背交给了你们……说实话,人死都死了,还在乎是为了什么死的吗?”

      孟施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和闻严一上一下的对视:“闻严,你一个人不行的,我可以帮你!”

      闻严嗤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审视孟施:“怎么?现在你也要坑他儿子了吗?!”

      闻严转身就准备走。

      闻严在说话噎人这一方面绝对顶峰造极,孟施没有办法,盯着闻严的身影,终于没忍住问道:“闻严,你是要把你自己的全部人生赔进去吗?你能告诉我,为了什么吗?”

      闻严脚步一顿,却并没有要转身长谈的意思,他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有种疲倦:“人就是这样,一定要给自己想做的事情准备足了理由才打算去做。你如果一定要问,为了什么的话。这么跟你说吧,当初的那个小孩子只是想要偷一件属于自己父亲的东西做个纪念,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将当年的肮脏龌龊的事情带走。”

      “他被吓的不敢去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就是这么简单。”

      孟施蹬蹬蹬跑上楼,先抓着闻严的手不让他走,逼问他:“路从期呢?你很喜欢路从期吧?难道你也不相信路从期?”

      ‘路从期’这三个字一时之间成了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导火索,闻严背对着孟施的脸突然疼极了似的扭曲起来。

      他有一阵恍惚,是醍醐灌顶那一瞬间的茫然和惊魂动魄,只见他紧紧闭上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喃道:“怪不得你让我阻止他……”

      闻严心中所有对徐秋阅所有的疑惑,在他得知路从期一直都知道这些事并且还有可能掺和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部了解。

      那是徐秋阅歇斯底里的在向闻严求救。

      求他救救她儿子,求他阻止路从期。

      过了很长时间,闻严想通了一切,豁然而短暂的笑了一声。

      他转身,盯着孟施,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我能把命都交给他,但他要走的那一条路,我必须阻止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卷二: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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