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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卷二:第五十六章   等到笑 ...

  •   等到笑够了,闻严问路从期:“你呢?”

      路从期惊愕的看着闻严,指了指自己。

      “嗯,”闻严蹲下身子,掏出面巾纸擦着闻国朝的墓碑,好像借此来掩饰什么似的:“你的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路从期微不可查的后退了几步,几乎想要逃离。

      他在闻国朝的目光下,闻严状似无意的询问当中,突然无从说起。

      路从期艰难的龛动了几下嘴唇,哑着嗓子开口:“我从小很佩服和崇拜我爸爸,因为我妈将他描绘了英雄,我也曾暗暗发誓,我长大了也想要做像我爸那样的人。”

      闻严擦拭的手一顿。

      路从期:“他即使不在我身边,也是整个家的精神支柱,我妈从来没有让我受过半点委屈。”

      “我们刚搬到这里的时候,难免会遭受些非议,其实无非就是没爸爸、丈夫跟人跑了、单亲家庭之类的话,我那个时候没在意,就任由他们说。”

      “可我妈为此牵着我的手,找到那些说闲话的家里,一边拿着南方的特产,对他们说。”

      他看着闻严将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攥紧了拳头,突然说不下去了。

      闻严却问:“说什么了?”

      路从期深吸了口气,豁出去了一般开口:“她很礼貌,没有给他们半点难堪,先把礼物送上去,而后说:我的丈夫常年出差在外,并非亡故也并非离婚,这些闲言碎语在大人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传到孩子的耳中。”

      ——孩子还小,父亲的存在是让孩子建立人格、性格完善的必要条件。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因为这些闲言碎语造成什么阴影从而影响以后的人生。

      ——我是附近幼儿园的教师,您的孩子也可以放心交给我手里,我们大人就给孩子们一个安全无忧的童年好不好?

      闻严将脏了的面巾纸捏成团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起身。

      路从期突然被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惶恐的退后了两步。

      然而闻严直接无视掉这些,问:“看不出来你妈挺能言善辩的。”

      路从期敏锐的捕捉到闻严的情绪,觉出一丝不对劲,他听不懂:“什么意思?”

      闻严转过身,盯着路从期冷笑了一下:“我是说,你妈挺会骗人的。”

      路从期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出言警告道:“闻严!”

      可闻严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似的,他心里翻涌着的情绪淹没他的理智,闻严溺毙在当中绝望的伸手大喊。

      他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为什么要当着闻国朝面试探路从期——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他想要听到的是,路从期恨他父亲、不在乎他父亲,他不想要听教科书般幸福美满的故事……

      闻严死皮赖脸,油盐不进的单眉一挑,混蛋极了的做出无赖样:“当年要不是什么劳什子拯救卧底的行动,我爸也不至于这会儿躺到这儿。我替我爸说几句怎么了?”

      “英雄?你爸的英雄为什么需要别人去救?为什么会有牺牲?英雄不他妈都是救人的吗?!”

      路从期气急败坏,胸口有无限怒火,带着股莫名的悲愤盯着闻严。

      路从期看看闻国朝的墓碑,看看站在那儿言辞嘲讽冒犯的闻严,深吸了口气,好半响没说一句话。

      他站在那忍受足了自己的怒火之后,看也不看闻严转身就走。

      “反正活着最大,你妈其实也就那样吧……”

      “啪——”

      闻严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路从期扇自己巴掌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拎着闻严的衣领,咬牙道:“你怎么能!”

      闻严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的他出口的话字字带着利刃,戳人伤己:“过于理想化的女人过不太好,你妈将她的个人崇拜加之在你身上有什么不对?”

      路从期伸手还想再打。

      闻严也被搓起了火:“路从期!你们全家就那么好?说不得是吗?!”

      路从期喘着气,气红了眼,盯着闻严。

      闻严看出来路从期在努力克制自己,长了眼的人都看的出来,他忍的拼命,明明气急败坏却死命咬着牙,攥紧拳头,自我惩罚似的。

      闻严落在路从期拳头的目光一触即放,继续点火道:“我爸已经是个死人了——躺平了任人论功过是非,盖棺定论连一个辩解的资格都没有!你妈说的英雄就是这样的?”

      闻严冷笑出声:“骗子!你妈就是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两个人迅速扭打在一块。

      路从期不会打架。

      好学生似乎都不会打架。

      闻严只需要拽着他衣领,将他扔在地上,等待他狼狈爬起的时候,往他脸上揍。

      他会好一阵头晕眼花。

      路从期打架不得要领,但到底是男生抡起拳头的重量还在,闻严其实也够呛。

      可是到了最后,两个少年彼此拎着衣领,嘴角泛青怒瞪着对方的时候,竟然感受到一丝荒唐和不可置信。

      他们看着对方,那个时候都在想。

      ——我在做什么?当着闻国朝的面在做什么?

      路从期想到这里,内疚迅速淹没愤怒,可他仍旧生气。

      路从期放开闻严,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闻严:“闻国朝那天一直在求救,尽管孟局当年在犹豫,但最后闻国朝是有一定几率会得救的……他为什么开船?”

      闻严愣了,表情空白。

      “因为爆炸范围几乎覆盖整个码头,他把船开的越远,就能拯救更多的人。”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英雄的原因——闻严,我求求你了,不要当着你爸的面说这些话了,你可以埋怨他……可你该长大了。”

      路从期转身就走。

      闻严看着路从期在雨夜中逐渐模糊背影,雨丝交叠,周围青松漠然冷视。

      他抹了下嘴角,觉得疼了的吸了口冷气,突然咧嘴笑了一声。

      闻严自己抹掉祭台上的积水,给自己找了块地儿坐在那。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无边黑暗,犹如身在深渊底层往上仰望,天光不见,黑如倒悬之海,无边无际的让人害怕。

      过了会儿,雨声都变吵杂。

      闻严突然开口,凉凉的说:“爸,我替你揍过他了。”

      他靠在墓碑上,不敢回头看闻国朝。

      墓碑冰凉,紧贴后背,像是无声责备、闻国朝生气时所给的冷眼。

      闻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屈起单腿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白酒朝身后的墓碑碰了一下:“想起来咱爷俩还没有喝过酒——先敬你一杯,我就算长不大,你也管不住我喝酒了。”

      烈酒入喉。

      他心口泛酸,一肚子无处宣泄的苦衷。

      可周围仍旧是冷的,一口烈酒下肚也是冷的。

      闻严只能矫情的抱着自己,雨下的迫切起来,像是无声催促。

      周围安静的可怕。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试过了,您就不要怪他了好不好?”可闻严胸腔就是有股无名悲愤,在听到路从期童年的时候,在听到他如此描绘路祁聪的时候。

      所以那么打路从期,不纯属是做戏。

      闻严再也待不下去,狼狈的起身,他看着闻国朝的墓碑,咧嘴笑了笑。

      可目光悲切,一片哀默。

      堪比碑上的死人。

      过了许久,他站直了身体,泛青的嘴角裂开,好像男生从男人蜕变总是从一身伤疤开始的,伤口改变了他脸上的稚气。

      闻严目光坚定,开了口:“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

      三天后,临海市·某处红灯区。

      闻严一脚踹开虚掩着的破门,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迅速占据不大的店面。

      有人破口大骂,带着被打扰的不爽:“他娘的谁啊?”

      闻严伸手挥了挥周围飘荡着的烟雾尘灰,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哦,你忙你的——”

      闻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陈设,略微不满的撇了撇嘴:“砸吧,等里面人忙完了,再进里面的砸。”

      “……”

      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觉得闻严是在为难他们,哪个人能面对这么多人还能心态良好的继续趴在女人身上?

      疯了吧?

      房间里的劣质香水混杂某种腥臭味,熏的闻严偏头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逃也似的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口处还站着不少人,一看见闻严出来,有人立马谄媚的贴在闻严身边,套近乎道:“闻哥这是感冒了吧?来,抽根。”

      闻严瞥了一眼那人,摆摆手,问他:“武休最近什么动静?”

      “听说到处找场子呢,不过他最近盯上了星际酒吧……但星际是齐楚手下蒙尤看管的,这会儿怕是巴结他们呢吧?”

      闻严觉得这两个名字都耳生,因此多问了一句:“齐楚手下的蒙尤?那是谁?”

      “是个狠家伙,自己打架不要命还特会把人往死里打!但明哥和他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咱们还是不要动的好。”

      闻严了然的点点头。

      他见这边办完事,招呼了一声自己率先上了一辆车。

      车开出去不远,突然一阵急刹车,车里一阵颠簸,闻严悠悠抬眼,问:“怎么了?”

      “……有人拦路了,看车牌号,不太好惹的主。”

      闻严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刚刚听到的那个名字,好奇的开门下车。

      拦住他们的是辆路虎,大灯全开一副决不让路的样子。

      看来是早已等候多时。

      闻严朝着那辆路虎走去,抬手敲了敲车窗。

      他眉宇稚气和嚣张未褪,似是学不会怎么低眉顺眼,因此态度实在称不上恭敬。

      闻严自己也想了一下,自己的确没什么好恭敬的。

      过了好半会儿,车里的人却直接推开门从车里走了下来。

      闻严退后几步,警惕的看着来人。

      来人个子比闻严高一点,黑卫衣、黑口罩,一双登山靴到腿腕,腿又细又长。

      虽然只露了一双眼睛,眉毛都被卫衣帽子遮挡,但闻严一看此人身量便知道肯定也是个大帅比一枚,这样的气质和打扮扔机场都会被当成明星围堵的那种。

      那人就站在那任由闻严打量,好半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随意:“在盯着我看的话就收费了。”

      闻严一笑,问:“兄弟哪位?”

      “蒙尤。”

      闻严心里一动,似乎很意外蒙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是更意外别人口中打架不要命的人竟然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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