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拾玖

8、第八章 小区里

　　小区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摩托划过飘着细碎雪花的黑夜，驶进了停车场。滕炎停好车，三步并两步的跑上了楼，不等他掏钥匙门就开了。
　　苗嫣从里面探出头，并面带微笑地打招呼说：“一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就知道你回来了。”
　　“耳朵真灵啊。”滕炎一边摘下围巾一边说。
　　“当然了。冷不冷啊？”苗嫣接过围巾问。
　　“还行，刚刚下起雪。”
　　“其实是我的温暖牌围巾起作用了。”
　　滕炎笑呵呵地说：“对，你的围巾带给我春天的温暖。”
　　“那你送我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
　　“你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要。”
　　“行。”
　　苗嫣伸出小指说：“拉勾。”
　　“好。”滕炎用小指勾住苗淼的小指说。
　　“耍懒的是这个。”苗嫣用另一只手做出了一个乌龟形。
　　“知道了。”滕炎走进卧室问，“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
　　“她还没回来呢。”
　　没听苗淼说过要加班，所以滕炎有些放心不下。他在卧室里一边换着衣服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她。
　　这时苗嫣推门走了进来：“我饿了，做饭吧。”
　　刚套上一件衣服的滕炎吓了一跳说：“下次记得敲敲门。”
　　苗嫣笑呵呵地挽住滕炎的胳膊说：“还怕我看吗？下次我就专挑你不穿衣服的时候进来。”
　　“淑女一点吧。”滕炎走出卧室准备给苗嫣做晚饭。
　　吃过晚饭，苗淼也没有回来。滕炎把留给苗淼的饭菜放到了冰箱里，然后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等着她回来。可是直到看完两张VCD也没等到。滕炎看了一眼表，已经十点多了。
　　从滕炎房间里走出来的苗嫣伸着懒腰说：“都已经十点多了，一玩游戏时间就过的飞快。”
　　“要去睡觉了吗？”
　　“嗯！”苗嫣困倦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走进卫生间不满地说：“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这么大的人还让别人操心。”话音刚落，苗嫣就听到了大门响，以为是苗淼回来了。等她探出头一看，发现滕炎不见了。
　　滕炎迅速的跑下楼，一边掏着车钥匙一边大步地奔向停车场。忽然他停住脚，愣了一下后又退回到花坛前。他借着路边的灯光看到坐在上面的人果然是苗淼。
　　“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吗？家里给你留了。”滕炎把苗淼旁边空地上的雪清了清，然后挨着她坐了下来。
　　不想回答的苗淼只是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
　　滕炎掸了掸苗淼头发上的雪又问：“怎么坐这儿，不冷吗？还失魂落魄的。”
　　“我回去了。”苗淼想要躲开他。
　　滕炎一把拉住了她说：“你等会儿，我去买点东西。咱俩聊聊。”
　　“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别这样，你等我啊，必须要等。否则回家要你好看。”说完滕炎就像风一样跑了。
　　苗淼不知道是真的害怕滕炎要自己好看，还是不想回家。总之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没过多久滕炎就跑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袋子。
　　看着满头大汗的滕炎，苗淼问：“干什么去了？”
　　滕炎把袋子撑开，从里面拿出一罐啤酒说：“排忧解难的好助手。”
　　苗淼没有犹豫，接过啤酒就打开拉环，一仰脖就喝了起来。
　　滕炎阻拦说：“慢点喝，这样你会醉的。”
　　但苗淼根本就不听他的劝，一口接一口的喝的很快。没一会儿功夫一罐啤酒就下了肚。感到身体有些发热的她接着又拿起了一罐，像是喝上了瘾。
　　“喂，你干什么！”滕炎抢下酒说，“喝醉了还怎么和我聊天！”
　　苗淼不管滕炎的劝阻，又把手里的酒喝干了。“我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忍气吞声的看别人的脸色，仰人鼻息是为什么？一个人活的多自在，为什么要拉上一个包袱。如果没她，我随便窝在什么小地方小工厂就能过一辈子。干嘛这么辛苦受这份罪？”
　　“生活就是这样。”
　　“难道我真的是生来要为别人而活吗？”苗淼像泄气的皮球又抓起一罐说，“都是爸爸的错，却让我承担。我就这么好欺负吗？真是不公平，不公平！”
　　“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好了吧。”滕炎拿走了啤酒说，“不该让你喝酒。”
　　苗淼又一声不吭了，她耷拉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滕炎喝了一口酒问：“是谁让你不开心了？”
　　“该死的家伙！如果我那样对待你，你受得了吗？让别人的眼里流泪，自己的眼里会流血的！”苗淼发泄大叫着。
　　“你说的对。让别人的眼里流泪，自己的眼里会流血的。”
　　“怎么你也被人欺负了？”
　　“你看我像被欺负的吗？”
　　“怎么不像！”苗淼放下手里的酒，两只冰凉的手捂在滕炎的脸上，然后拉到自己的面前说，“你长了一张欠扁的脸。”
　　一刹那，两个人都安静了，只是仔细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滕炎目不转睛地盯着苗淼湿润的眼睛，从里面他看到了很多忧伤和困惑，似乎每一滴泪里就包含了一个伤心的故事。同时，苗淼也不眨眼地看着滕炎，观察他的五官，感觉着他宁静的气息。
　　忽然苗淼张口叫了一声：“爸爸！”
　　滕炎先是一愣，但马上抓了一把雪糊在了苗淼的脸上。“喂，喝多了乱叫什么！”
　　苗淼急忙用手擦去脸上的雪，“有病啊！”
　　“谁让你叫我爸爸的！”
　　“讨厌死你了。”说着苗淼也抓了一把雪扔到了滕炎的头上。
　　“看我怎么修理你。”滕炎抖着头上的雪站了起来，然后又马上蹲下团了一个雪球扔向了苗淼。
　　早有准备的苗淼很快就跑开，然后马上找了一处雪厚的地方也做起了雪球。但是滕炎做雪球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给苗淼喘息的机会，手里的雪球一个接一个的打在躲闪不急的苗淼身上，好像总也没个完的时候。
　　一直处于挨打局面的苗淼咽不下这口气。决定去偷袭滕炎的她往大衣兜里揣了几个雪球，然后冒着被打的危险，向滕炎虚晃了几个雪球，紧接着趁滕炎躲闪时将自己藏到了一辆汽车的后面。
　　等滕炎回过神再去找苗淼时，发现她不见了。有点六神无主的他原地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苗淼的影子。他担心出了什么事，就丢下手里的雪球向苗淼消失的地方跑去。可还没等他站稳，突然有一个人就蹿到了他的背上，紧接一个冰凉的雪球就被塞进了他的衣领。
　　偷袭成功的苗淼兴奋的欢呼起来：“成功了！成功了！”
　　懊悔不已的滕炎没想到会中苗淼圈套，他一把就把苗淼从背上拉了下来，然后马上弯下腰不停地抖动着衣领。“你真阴险！”
　　“这叫足智多谋！”苗淼为自己鼓掌说。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你认输吧。”苗淼拍着滕炎的脸开怀大笑地说。
　　滕炎看着笑得如此灿烂开心的苗淼，心情舒畅地问：“心情好多了吧？”
　　苗淼大笑着说：“好的不能再好了。”
　　“如果折磨我可以让你心情变好的话，以后你就尽管来吧！”滕炎用力的拍了拍胸。
　　全身放轻松的苗淼又找回了自信和希望，而且还感到孤独正在一点点远离自己。苗淼和滕炎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苗嫣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苗嫣问。
　　滕炎看了看苗淼说：“噢，我去买啤酒，就在楼下碰到了。”
　　苗嫣斜着眼问苗淼：“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加班啊。”苗淼说。
　　苗嫣觉得滕炎和苗淼的神情很不正常，而且从他们一起回来时的表情中可以猜测出他们似乎已经冰释前嫌和平相处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正在脱鞋的两个人身后。“你们喝酒了！”苗嫣说。
　　吓了一跳的苗淼立刻回身看着苗嫣，滕炎解释说：“在超市门口碰到，正好我又买了酒，两个人就喝了点。”
　　苗嫣更是怀疑地上下打量苗淼，忽然揪起她大衣的衣角问：“哪儿弄的泥？”
　　苗淼看着打雪球时留下的泥印，支支吾吾地说：“我都没注意。”
　　滕炎打岔说：“噢，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呢吧，快点弄吧。”
　　“对对。”苗淼连忙绕开苗嫣钻进了房间。
　　苗嫣打量着很不自然的两个人，感到事情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简单。“你们什么时候和好了？”
　　滕炎走进厨房，把啤酒放到冰箱里说：“以前是她对我有点误会，现在都解释清楚了。”
　　苗嫣冷笑一声，“看来这份和平协议是在酒桌上签订的吧。”
　　“难道你愿意所有人都和你姐做对吗？”
　　“当然了，她要是成了众矢之的，我会高呼万岁的。”说完苗嫣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滕炎看着苗嫣的背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要怎么做才能平衡好与这对儿姐妹的关系呢。如果想赢得苗淼的心，处理好她与妹妹的关系就成了关键一步。可是这似乎并不像想像中的那样简单，而且扑朔迷离的感情是最不容易被控制的事情。
　　换好衣服的苗淼听到苗嫣走了进来心跳不由的加速。但苗嫣不太想和苗淼多说什么，只是躺到床上后说：“用顾影自怜的方式果然能吸引人啊。”
　　听到苗嫣这种挖苦的话，苗淼心里像装满了冰块。但是她不想和她争辩什么，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后，她拿着设计图和画笔坐到客厅的餐桌前画起曲常颢留给她的一百张设计图纸。画久了画累了她就趴到长毛地毯上画，再累了就跑到阳台上去做健身操。好像身体里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直到东边天际蒙蒙的有些亮光，苗淼又带着未完成的设计图赶到了公司继续画完一百张。终于在锲而不舍的精神支持下，她在中午前把一百张图交给了曲常颢。
　　曲常颢翻看着每一张设计图，可表情却一刻也没改变过。根本就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曲常颢把厚厚的图纸放到桌子上说：“虽然还仍是不满意，但看得出你至少努力了。”
　　苗淼并不为他的这点口下留情而感到庆幸。自己一夜没合眼的拼了命来完成任务，到最后只是一句‘看得出你至少努力了’就给打发了。
　　苗淼不服气地问：“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
　　曲常颢看着苗淼说：“你是在跟我堵气吗？这完全没有必要。”
　　“我累得就差吐血了！你的眼光也太高了吧，到底什么才是合格的？”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
　　“可总要给我一个标准吧，难道这一百张里没有一张是合格的吗？”
　　曲常颢又拿起设计图随便翻了翻就拿出四五张摆在了桌子上。
　　“看看，这些是不是几乎一样。”
　　苗淼扫了一眼图纸说：“这也太吹毛求疵了。”
　　“吹毛求疵？”
　　“一百张图都是出自我一个人的大脑怎么可能不会重样，这些就连我都记不得画过没画过了。再说了，就算是两个不认识的设计师也会做出雷同的东西来啊。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就责备我是不是太轻率和不公平了！”
　　“你认为是这样吗？做为一个设计师竟然不记得画过没过，如果哪天被别人剽窃了，你上哪儿去打这场官司？”
　　苗淼被问的哑口无言，但还想继续为自己辩解。“就算是这样，也太苛刻了。”苗淼小声地又补充了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
　　曲常颢当然听到苗淼随后说的那句话，他带着一丝不屑说：“既然你认为我苛刻，那好你不用再画了，去准备春夏款设计图吧。”
　　苗淼以为自己听错了，倍感惊讶。
　　“我可以开始设计了吗？”
　　“可以。”
　　出了办公室，苗淼苦大仇深地想：一个不通情达理、没人情味、自私小器、自大狂妄、傲慢无礼、尖酸刻薄，铁石心肠的人会这么轻意就放过我吗？不会是下的圈套吧？
　　下班时，苗淼注意到曲常颢的爱车还停在停车场里。看到那辆奔驰，苗淼被压抑很久的火腾地就蹿到了脑门上。她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到汽车前，越看心里越搓火。
　　打量着干净明亮的都可以照人的车身，她突然冒出一个坏坏的想法：既然无法对本人发泄，对他的车泄泄愤也值了。
　　苗淼透过贴着黑膜的车窗向里张望地说：“防护的还挺好，贴这玩艺就以为别人看不到你在里面干什么苟且之事了。讨厌的家伙，叫你神气活现，叫你目中无人，叫你瞧不起我，叫你歧视工厂的人，叫你找我的茬……”苗淼一边骂着，一边泄恨地用脚踹着车子。
　　觉得还不能解气地苗淼竟然还拿出口红在车窗上写下：小人、阴险、笨蛋、蠢猪、白痴、自大狂……正当她写的起劲时，远处走来一人，害怕被抓的她撒腿就跑，连手套掉了都不知道。
　　在苗淼跑没影后，那辆奔驰车的门突然打开了，从车里下来的正是曲常颢。当苗淼从大厦里走出来时，他就注意到贼头贼脑的她对自己的车虎视眈眈。于是他选择了不动声色观察，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苗淼真的做出了这么幼稚的事情。
　　曲常颢走到车前捡起地上的手套，望着雪地上留下的一串模糊的脚印，感叹苗淼对自己的不满已经达到了要千刀万剐的地步了。
　　跑到马路上的苗淼停下来喘着粗气，她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想：好险，万一被人发现了我就死定了。不过能这样骂骂他，心里好痛快啊。想着想着，她竟然兴奋得意地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