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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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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觉的曲常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回这家。到底是自己的原因还是别人的原因?其实他已经做出最大的牺牲了,可还是不能博得大家的同情。这或许是因为男人就应该成为万能的,他们不应该被困难吓倒,不应该退缩,不应该胆怯,不应该渴望同情怜悯。
失眠的曲常颢走出房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喝了起来。一边喝着一边想着过去的岁月。也睡不着的苗淼听到楼下有动静,就悄悄地下了楼。看到曲常颢独自一个人在喝酒,她也走了进去。
“你也没睡呢。”曲常颢不自然地说。
苗淼点点头,然后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你也睡不着吗?”
“嗯。可以一起喝酒吗?”
“可以。”
“去露台吧。”说着曲常颢就拿着酒走出厨房直奔露台。
苗淼也拿了酒跟着他上了露台。曲常颢坐在一个藤椅上,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苗淼挨着他坐了下来,看着堆在墙角的花盆,有的花盆里还立着几棵枯死的花。
“没想到这里会有花盆。而且还种过花。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真令我吃惊。”苗淼表示自己的惊讶。
“可想而知,你根本就没打扫过这里。”
苗淼鼓起腮帮子气乎乎地为自己辩解:“喂,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大的一间房子,我怎么可能一处不落的打扫啊。你想累死我吗?”
曲常颢慢慢地品着酒说:“不是我种的。是芗芗的妈妈种的。在各式品种的花中,她钟爱百合,白色的百合。她认为那是自己前生灵魂的化身,而且今世死去,也一定会化做百合。”
苗淼很意外,她没想到曲常颢会主动提起芗芗的妈妈。忽然,她想起前些日子摆在他房间里的百合花。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为什么会讨厌这家里摆满花。
“芗芗的妈妈很喜欢花花草草,每天都把家里装点成花园,连露台上都摆满了花。所以在这个家里分不出来是冬天还是夏天,一年四季都开着美丽的花。我们总是围着这些花享受阳光,享受惬意。那段时光很温馨很甜蜜,还很短暂。”
听着曲常颢漫不经心地讲起往事,苗淼的心却越来越疼痛。她猜到曲常颢一定是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或许直到今天他依然没有忘记这段爱。也许他打算一辈子只讲给自己听,然而他现在再也承受不了,要把这样的故事讲给第二个人一起分享快乐、悲伤、幸福、痛苦,需要别人的安慰和治疗。可是这种感情是同一个女人,同一个暗恋他的女人分享,就有些残忍。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苗淼试探地问。
“是在街头。她算是一个流浪画家吧,每天在街市上给过往的人画像。有一天早晨,我很早就出了门。街上没有人,只有早早来开工的她。或许是缘份使然,我多留心了一下正在支画架的她,于是也动心让她去画了一张。从那天起我懂得了心动,也体会了朝思暮想。觉得她就像是老天爷要给我的礼物。我们很快相爱,她也为了我定居下来,不再到处去流浪画画儿。”
苗淼很难相信这么古板没有情趣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梦幻般浪漫的爱情。她觉得这是编出来的故事,不可能发生在曲常颢的身上。
“是真的吗?不像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苗淼直言不讳。
曲常颢微微地摇了摇头问:“为什么?”
“我认识的你是很糟糕的。”苗淼如实地说。
“我知道,看你对我的态度就知道。”
“可是,我想那是我误解。你也许是多愁善感又感情丰富的人,在遇到不幸的事情后就把自己装到了袋子里。”
曲常颢喝完杯中的酒,把玩着空杯子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和她在一起的那两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幸福的日子。也许将来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没想到曲常颢这么肯定地否定了自己的将来,苗淼很伤心失落。在他的心里那个女人仍然是最重要的,以至于他看不到别的女人,也不会再对任何感情心动。苗淼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后来呢?”苗淼问。
“后来我们因为固执和不同的人生目标发生很激烈的冲突。”
苗淼又提起了精神,“冲突?”
“因为她喜欢大自然,喜欢去接近自然。她不愿意被束缚在这种盒子里。噢对了,她一直管这种房子叫盒子。她要我和她一起去流浪,到人间天堂去寻找真正的生命。可是我不是那种洒脱的性格,不能说放下就能放下一切。我有顾虑,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完成。”说到这儿,曲常颢有点哽咽。
苗淼理解他心里的左右为难,爱情和事业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你是事业型的男人。”
“所以注定没有爱情。她知道我不能离开这里,于是负气地走了。并且再没有任何联络,消声灭迹了。”
“那你们就这样分手了吗?不觉得太可惜吗?你们不后悔吗?”
“我是后悔了,但我不知道她觉得可惜吗?这五年来我想去找她,但一次又一次错过了机会。而且我仍然放不下我的工作,还有时幻想她会放弃自己的理想回到我的身边。但是现在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听芗芗说过,她妈妈……”苗淼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去年,她的一个好朋友突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在西藏采风时出了车祸。等我赶过去时,她已经离开人世了。”曲常颢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她是找到了她所谓的人间天堂了吧。离开我的五年,她一直都呆在西藏,并且画了很多很多的画。”
苗淼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不知道是为芗芗的妈妈流泪还是为曲常颢热泪盈眶,她轻轻地用牙齿咬着下嘴唇,尽量使自己不哭出来。
“现在你更后悔了吧?”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这是一场梦。”
苗淼目不转睛地看着曲常颢。他眼里的忧愁化成了映在天上的点点星光,脸色被时隐时现的月光衬得灰白。他一直望着天空,就像在等待化成星星的恋人出现。
“芗芗呢?”
“芗芗是我到了那儿以后才知道她的存在。五年前,她离开时也不知道已经有了芗芗。到了西藏才发现的,可是她为了自己的追求,一无反顾,独自抚养芗芗。直到最后一刻,她才决定把芗芗交给我。”
“芗芗的出现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你全完没有准备接受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所以导致现在你和芗芗不能相处。”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你是懦夫,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承认。你应该把芗芗当作是生命中最宝贵的礼物。失去了爱人,却得到延续她生命的孩子,这是上天对你的恩赐。他没有夺走你的一切,让你的生活出现了新的转机,你应该抱着感恩的心去照顾芗芗,弥补你的过失。”苗淼有些激动地慷慨陈词。
曲常颢认同苗淼的话,但是这样做对他来说太难了。他对她的感情还停留在五年前,纯纯地爱着。可是突然一夜之间,爱情就要转换成亲情,心中念念不忘的恋人也变成无法勾通的孩子。
苗淼是无法体会曲常颢心里的矛盾和困惑,在她的眼里曲常颢应该是坚强的,既然不为儿女私情有所动摇,又何必在意已经过去的消失的爱。他的目光不应该是长远的吗?他冷静的内心不是应该无法被干扰的吗?
虽然别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是男人的心同样很难猜透。苗淼的心情十分的沉重,她的单恋就像今夜的天空一样灰暗,看不到美丽的星星,月亮也是模糊不清。面对失败大于成功的爱情结局,她到底该选择继续前行还是到此为止?
结束与曲常颢的聊天,回到房间的苗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有太多的疑问和好奇。她想知道曲常颢那么深爱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那些用生命做颜料的画是不是记录了她的爱情。
苗淼越来越想深挖曲常颢心中的秘密,所以她必须找机会走入他的内心世界,不管他是用怎样的感情对待自己,她都要让他接受自己。
清晨,苗淼在做早饭时,她决定要把昨天想了整整一夜事情告诉曲常颢。关上煤气灶,苗淼离开厨房走到曲常颢的房门前。她运了运气然后敲响了房门,“你起床了吗?”
“有事吗?”在屋里换衣服的曲常颢问。
“有件事想跟你说。”
“进来吧。”曲常颢站到镜子前,把一条蓝色带条纹的领带系在衣领下。
走进房间,苗淼站在门口平静地说:“我想辞职。”
意外的曲常颢转过身,看着苗淼问:“为什么?芗芗让你觉得难弄吗?”
“不是,不是要辞掉保姆的工作。”
“那你想辞掉设计师的工作?”曲常颢踱到苗淼的跟前打量着她。
“对。”
“为什么?”
“因为想全心做个保姆。”
苗淼的理由让曲常颢更感吃惊,“你不喜欢做设计师?”
“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分心做好两件事。要不然就当个顶尖设计师,要不然就当个最好的保姆。现在对我来说保姆的工作更重要。”
“你在牺牲是吗?当初请你来并不是想让你做出什么牺牲。”
“不是。你别误会,这不是牺牲,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这辈子我还没做过好事,就算让我助人为乐一次好吗?”苗淼嘴角轻轻地上扬微笑地说。
曲常颢知道不应该同意她的请求,但是又不愿意拒绝。他的确有私心想要苗淼全心全意的照顾这个家,可是他害怕,害怕事情会变得难以控制,害怕有一天会成为习惯。
“停薪留职怎么样?”曲常颢提议问。
“不好,会有人议论的。我在同事中已经很没地位了。”
“那你也不能做一辈子保姆啊。”
“放心吧,我会有出路的。而且我现在发觉自己根本不是设计师的料。”
曲常颢听得出这是苗淼在为自己辞职找理由。虽然为她感到惋惜担心,但还是顺了她的意。“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辞职?”
“等完成这次的设计图。”
“那好吧。”
苗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表说:“噢,不早了你再不吃早饭,上班就要迟到了。”
“不用了,你给芗芗弄就好了。我有早会。”
“好。”
曲常颢拿起桌子上的公文包说:“晚上我会回来吃饭。”
“知道了。”送走曲常颢,苗淼又上楼去叫睡懒觉的芗芗起床吃早餐。
既然下定决心,苗淼就会很快付诸实施。她熬夜完成了全部的设计图,然后在交图的当天递交了辞职书。那些把她视为眼中钉的同事仍是少不了用冷嘲热讽来欢送她。
收拾办公桌的苗淼虽然没有在这里呆上多长时间,却像是已经有深厚感情一样的难以割舍。想想以前,在暗无天日的工厂里混日子过得也挺滋润。后来跳到梦寐以求的大公司里,准备大展宏图,虽然辛苦却也满足。可是现在,却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不想现在就后悔的苗淼逼自己说千万不要回头,不要衡量决定的得失,不要留恋已经成为过去的回忆。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走到了电梯前。
这时电梯门开了,第一个看到的人是琪琪。
“噢,要走了吗?”琪琪走出电梯站在苗淼的面前打量她。
苗淼避开她的目光说:“走了。”
“我还在想呢,一个多月没见你来上班到底出了什么事。”琪琪阴阳怪气地说,“同事们都以为你回家安胎去了呢。”
“谢谢关心。”
“不过消失的这段日子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老板照顾你让你回家一边享受一边完成工作啊?你的命真好,我这辈子是得不到这种待遇了。要不然你教教我用什么方法能使老板对自己服服帖帖的。”
“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哪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说完苗淼就走进了正好打开门的电梯。
终于看不到琪琪那张奸诈的狐狸脸了,苗淼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想想这些毫无同情心没有关爱心,不会同甘共苦的同事,苗淼也就不觉得太伤感。
全心全意做保姆的苗淼没有一点后悔。虽然偶尔看到商场里的那些各式各样的鞋子,她心里也会留恋过去拼命三郎的日子。
难得曲常颢在家休息一天,苗淼为了给曲常颢和芗芗创造相处的机会,就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家门。在商场里闲逛的苗淼走到卖贺卡的柜台前,看到各式各样漂亮可爱的卡片一个主意突然闪过。她毫不犹豫的买了十几张,然后急匆匆地跑出商场打算去找滕炎。
正当苗淼在车站等车时,她的目光被一本时尚杂志吸引住了。还不等她仔细看,公共汽车就驶进了站。苗淼只好匆匆付了钱夹着杂志就挤上了车。
回到滕炎的家,苗淼发现给自己开门的滕炎并没有表现的想像中的那样热情。“今天你怎么这么闲在啊?”滕炎没有任何情绪地问。
“我给自己放假了。”
“真难得啊。芗芗不怕没人照顾了?”
“难得曲常颢休息一天,我当然要给他们父女两相处的机会啊。”苗淼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既然有空了,怎么不在家里搞设计?”
“我已经辞职了。”
吃了一惊的滕炎非常的不可思议,“什么?你辞职了?”
“嗯,想一心一意照顾芗芗。”
“你疯了,那份工作对你来说多重要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小孩子就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你别着急啊,现在芗芗……”
“别再说了,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傻瓜。”
“可这是我愿意做的啊!你说过你会支持我的。”
坐到沙发上的滕炎生着闷气不想再理苗淼。苗淼却缠着他说:“别这样,我能依赖的只有你了。如果你再抛弃我,那我可就太可怜了。”
滕炎虽然生苗淼的气,但他也清楚自己爱她大于气她。见她已经铁了心要断自己的后路,他也只能继续跟在后面保护她了。
“别生气了,求求你了。这样好了,等我不当保姆了,就给你打工行不行?”苗淼挨着滕炎坐下来,抱住滕炎的胳膊央求。见滕炎不理自己,苗淼从背包里拿出十几张卡片放到了茶几上。“大救星,我今天来可是求你帮忙的。”
受不了苗淼向自己撒娇的滕炎扫了一眼卡片问:“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以芗芗和曲常颢的名义分别给他们写信,让他们以为对方其实都在努力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你果然是个骗子,而且还是一个道行颇深的骗子。”
“大善人啦。”苗淼把卡片摊开,挑出一张说,“你就以芗芗的名义给曲常颢写吧。”
“为什么让我替芗芗写?”
“因为男生的字不都写的像小孩字吗,如果你再用左手写就更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子写出的字了。”
“谁说我的字像小孩字,想当初我还练过硬笔书法呢!”滕炎辩解说。
“你说过不管我遇到什么麻烦你都要帮我的!”
滕炎无奈,谁让他早早的许下了这样的誓言。没办法他只好接过了卡片,“如果你的这种心思能用在苗嫣身上就好了,哪怕是一半也行啊。”
一提苗嫣,苗淼立刻想到了在车站上买的那本杂志。她连忙从包里拿出杂志放到桌子上说:“你看这个,开始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滕炎看着杂志的封面,也有点意外。“这是苗嫣吗?都不像她本人了。”
“对啊,开始我都没认出来。太成熟妩媚了。这些日子闭关修练的结果是这样啊,不知道算不算是成功了。”
滕炎捧起杂志赞叹不已,“没想到身边竟然有一位绝色佳人深藏不露,真是睁眼瞎。早知如此真应该早点动心早点下手,何至于到了今天要抱憾自己陷入泥潭呢。”
“人是最看不清本质的动物。”苗淼撇撇嘴说,“尤其是男人。我可告诉你,现在不许打她的鬼主意。她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可不能出现问题。等以后她的地位稳定了,你再考虑吧。”
滕炎用杂志遮住脸,仰头靠在沙发上想:眼前的这个笨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开窍。都说上帝在造人时是公平的,没有给女人一个好的容貌,就一定会给她聪明智慧的头脑。但现在看来上帝在造苗淼时喝醉了。
“难道看着这么出色的妹妹,你就不嫉妒吗?别再整天围着锅台转了,操心别人家的家务事,把自己弄得像个中年妇女一样。”
“我有我的人生,她有她的人生。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才适合我。”
滕炎清楚现在的苗淼已经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