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拾玖

10、第十章 因为吵

　　因为吵架也是消耗能量的力气活，所以第二天苗淼又迟到了，而且还被曲常颢在电梯前撞个正着。但这次曲常颢却出意料地没有说她，反而给她一个意外惊喜。
　　曲常颢没有表情地说：“下周三前再交一份设计图吧。”
　　苗淼没有想到曲常颢还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激动还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吗？”苗淼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问。
　　“希望这次你能多用些心。”
　　“是，我知道了。”苗淼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捂着嘴不停地笑。
　　曲常颢觉得苗淼真的是很单纯，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全写在脸上。“去准备吧。”
　　“好。”急忙跑回设计室的苗淼第一个想起来的是滕炎，于是立刻打电话给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到苗淼兴奋又快乐的声音，滕炎问：“什么好消息？”
　　“他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是吗，太好了。看来他还有良心。”
　　“可是我现在好紧张，害怕又做不好。”
　　“放心，慢慢来。”
　　“不行，我太紧张了。”
　　“这样吧，下班后我去接你，还是在大厦对面的车站。这次可别忘了。”
　　“知道了。”挂上电话，苗淼又不停地偷笑着。
　　神采飞扬的苗淼引起了琪琪的好奇心，她又凑了上来试探地问：“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苗淼小心地说：“没什么。”
　　“还保密啊。是私事还是公事？”
　　“你的设计完成了吗？”苗淼反问。
　　“快了。”
　　“快了就是还没有完成，所以你还是抓紧时间去工作吧。”苗淼笑眯眯地说。
　　琪琪碰了一鼻子灰后悻悻地回到位子上，她一眼一眼地瞟着偷乐的苗淼，心里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埋头用功了一天的苗淼直到下班也没有出什么成绩，有些灰心的她对自己的能力又产生了怀疑。她害怕自己不是设计师的料，也担心让难得的机会溜走，更紧张曲常颢的训斥。走出大厦，苗淼看到马路对面的站台上站着翘首等待的滕炎。恢复些神气的苗淼快步走向滕炎，盼着他真的能帮自己解决问题。
　　滕炎见苗淼跑了过来，笑逐颜开地向她招手说：“今天很准时啊。”
　　“要是再迟到，你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苗淼开玩笑地说。
　　“那到不至于，只是不告诉你寻找灵感的秘籍。”
　　苗淼吃惊地问：“秘籍？你还有秘籍？”
　　“当然了。”
　　“那快说啊。”
　　“别着急。”滕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你的车呢？”
　　“那个地方不适合摩托车。”说着滕炎就拉着苗淼坐上了出租车。
　　“干嘛这么神秘？”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苗淼没有再追问下去，望着窗外构思着新的设计图。过了半个小时，车子停了下来。滕炎拉住苗淼的胳膊说：“到了下车吧。”
　　苗淼跟着滕炎下了车，一抬头看到面前是一个很优雅别致的茶艺馆。“是这儿吗？”
　　“来过吗？”
　　苗淼摇了摇头。
　　“看看茶艺表演，再品品茶可是一种享受。”
　　“算了吧，我又不懂茶。”苗淼转身要走。
　　滕炎一把拉住苗淼说：“既然到了就进来吧。”说完滕炎就拖着苗淼进了茶艺馆。
　　一进门，一个身穿蓝色印花布衫的小姐就迎上来，“两位您好，欢迎光临。请里面坐。”
　　“我们就坐那儿吧。”滕炎指着靠边的一位桌子说。
　　等到他们坐下后，服务员小姐问：“请问您两位需要什么？”
　　“祁门工夫红茶。”滕炎说。
　　“好，请两位稍等。”
　　苗淼环看了四周的环境说：“布置的很不错啊，一坐下来就觉得全身放松了。”
　　“所以才叫你来享受啊。”
　　“你常来吗？”
　　“偶尔。”
　　“那你是让我到这儿来找灵感了？”
　　“你就试试看吧。”
　　这时，服务小姐端着茶艺表演用具走了过来。做好了一切准备后，服务小姐展示红茶说：“‘宝光’初现。”
　　苗淼好奇地问：“红茶叫宝光吗？”
　　“因为在红茶里它的色泽最漂亮，所以起名叫‘宝光’”滕炎解释说。
　　说话间，热水壶中用来冲泡茶的泉水经加热微沸，壶中浮起水泡。服务小姐说：“清泉初沸。”紧接着服务小姐又用初沸的水，注入瓷壶及杯中，“温热壶盏。”然后服务小姐用茶匙将赏茶盘中的红茶轻轻拨入茶壶中，“‘王子’入宫。”
　　听着这些一步步很讲究的用语，苗淼捂嘴笑着说：“起的名字真逗啊。”
　　滕炎看了她一眼说：“这叫意境。”
　　服务小姐高高地提起水壶，然后将水倒入了茶壶中，“悬壶高冲。”
　　滕炎马上解释说：“这是冲泡红茶的关键。冲泡红茶的水温要在100摄氏度，刚才初沸的水现在开了，正好用于冲泡。而高冲可以让茶叶在水的激荡下，充分浸润，以利于色、香、味的充分发挥。”
　　苗淼佩服地说：“你懂的真多。”
　　“常来喝就知道了。”
　　“我哪有那种闲钱。”
　　“那我请你喝。”
　　“算了吧。”苗淼把目光又转到服务小姐身上，看到她循环地将壶中的茶水均匀的分入每一杯中问，“这又怎么讲？”
　　“分杯敬客。”服务小姐回答。
　　“那现在就可以喝了。”说着苗淼就要伸手去拿茶杯。
　　滕炎马上拦住她说：“等一下再喝。”然后他拿起一杯，先放在鼻前闻了闻说：“一杯茶到手，先要闻香。这叫喜闻幽香。”
　　苗淼学着滕炎的样子也做了起来。小小的茶杯刚刚接近鼻子，一股幽幽淡淡的清香就吸入了肺，“好香啊，真是太美了。”苗淼闭起眼睛，微微地仰起头，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闻香也是品茶的一步，当你完全融入了茶香中，才能真正的理解茶的意境。”
　　苗淼用力的点点头，“真美，不是扑鼻的香，却总是挥之不去。鼻子里肺里都有一股散不去的味道。”
　　点了点头的滕炎继续说：“接下来就是观赏汤色。红茶的红色，表现在冲泡好的茶汤中。祁门工夫红茶的汤色红艳，杯沿有一道明显的“金圈”。茶汤的明亮度和颜色，表明红茶的发酵程度和茶汤的鲜爽度。再观叶底，嫩软红亮。”
　　赞叹不已的苗淼说：“看来你是茶博士了，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啊。我看你还是开间茶艺馆吧。”
　　滕炎笑着摇头说：“我静不下来，开不了这种茶艺馆。”
　　服务小姐说：“您可以品尝了。”
　　知道可以喝了，高兴的苗淼一口饮下。滕炎又气又好笑地说：“这不是让你解渴的，是品。”
　　“想解渴也解不了啊。”苗淼对手里的小茶碗抱怨说。
　　拿苗淼没辙的滕炎只好摇头笑着。服务员小姐又泡了第二杯，递给苗淼和滕炎。这次苗淼学着滕炎的样子一点一点抿着嘴唇喝下去。
　　第三杯也喝下肚后，滕炎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喝的。”
　　服务员笑盈盈地说：“谢谢您的品尝。”然后她就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茶具。
　　苗淼急忙问：“这就完了吗？”
　　“对啊。”滕炎回答。
　　“才喝了三杯。”
　　“那你还想喝几杯？”
　　“至少也得喝到没色才够啊。”认真的苗淼冒起了傻气。
　　边上的滕炎觉得很难为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把头别向一旁不去看她。
　　收拾东西的服务员说：“红茶通常可冲泡三次，三次的口感各不相同。”
　　“不行不行，花了那么多钱呢。”苗淼舍不得就这样把茶扔掉，按住茶壶说，“就放这儿吧，等喝够了再来收。”
　　服务员抿嘴笑着，于是把茶壶留了下来带走了其它用具。
　　滕炎没面子地说：“说你什么好。下次不带你来了，像个土包子。”
　　“谁让你带我来的，我又没说要来。”苗淼喝着茶不屑地说。
　　“真是自讨没趣。”滕炎后悔不已。
　　得意的苗淼说：“不过谢谢你了，我很开心。好像灵感真的自己找上门来了。”
　　“是吗？有灵感了？”滕炎高兴地问。
　　“当然，现在我有一个很奇妙的构想，如果用茶叶做一双靴子会怎么样？”
　　滕炎知道苗淼在开玩笑，用拳头敲了敲她头说：“如果带你去动物园看老虎，你是不是还会做一双虎头靴呢！”
　　苗淼捂着嘴开怀大笑起来。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滕炎已经别无它求。而且他认为自己找到生活的目标，让苗淼永远保持最美丽的笑容，是他这辈子的责任。
　　为了不辜负滕炎和自己，苗淼一回到家就开始挑灯夜战。一连几个日夜，像是奋战高考的学生一样不眠不休。
　　终于提前半天完成任务的苗淼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捧着自己的大作兴奋的手舞足蹈。而一旁虎视眈眈很长时间的琪琪正绞尽脑汁地想整治她的办法。
　　等到午餐时间，设计室里的人都出去吃饭了，琪琪注意到不存戒心的苗淼只是随意的就把设计稿放在了桌子上。她仔细地看了一遍所有的设计稿后，又嫉妒又生气。为了让没有头脑却有好运的苗淼尝尝挫折的滋味，琪琪到茶水室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回到苗淼的桌子前打开设计稿，用一种享受的心态把咖啡慢慢地倒在了上面。看着被浸湿弄脏的画稿，她又得意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吃完午饭回来的苗淼正想再欣赏一遍自己的大作时，发现所有的设计全被咖啡给毁了。从头凉到脚的她顿时傻了眼，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这是谁弄的，谁弄的？”苗淼伤心欲绝地问。
　　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苗淼的身上，然后异口同声地表示不自己干的。琪琪也装出一副可怜她的样子说：“哎呀，这是不是要参加甄选的设计图啊！你怎么不保护好了啊。”
　　苗淼又委曲又痛恨地问：“到底是谁弄的啊，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怎么知道是有人故意弄的？”苏薇问。
　　“那为什么凭白无故的弄上这么多咖啡。”苗淼说。
　　“也许是不小心弄的。”丁健说，“这里的人谁会做这样的事情，没有理由啊。”
　　琪琪点头说：“对啊。难道是嫉妒你吗？”
　　苗淼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出气的，跟他们争论也是无济于事。她只能自认晦气忍气吞声地坐了下来。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苗淼看着成了废纸的设计图，心里比被刀割还疼。
　　想不出办法的苗淼只好忙完下午后又留下来加班继续重新制作设计图。连饭也顾不上吃的她拼命地趴在桌上涂涂画画，只希望能在天亮前完成这些工作。
　　空空的设计室里安静的连掉根针都听得见，一阵电话铃突然想起，吓得苗淼魂都飞走了。定了定神的她疲惫地接通了电话：“你好。”
　　“喂，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来？”
　　听到是滕炎的声音苗淼松了口气，“是你啊。我在公司呢。”
　　在家里守着一桌子菜的滕炎久等苗淼也不见她回来，所以才担心地打电话给苗淼。“都九点了，还不回来吗？”
　　苗淼揉揉眼睛看着表说：“设计稿出了点问题，我正在加班，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不能回来做吗？”
　　“路上太耽误时间，我就快要做完了。”
　　“吃饭了吗？”
　　“吃了。”苗淼撒了谎。
　　“要不我去找你，你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不用了，这个时候大门都锁了。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可是……”
　　没等滕炎说完，苗淼就打断说：“行了，时间宝贵不说了。”啪的一声，苗淼就把电话挂断。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舒了舒筋骨。然后马上又坐回去低头画了起来。
　　不知时针又走了几圈，苗淼早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回响在设计室里，一阵接着一阵。等到她从梦中惊醒时，发现已经是早晨六点多。她迷迷糊糊的用手抓着被压乱的头发，忽然她发现桌角上竟然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心情起伏的苗淼感动的几乎是热泪盈眶，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集体里，还会有如此会关心体贴别人的人。这个人一定是既温柔又善良的天使。喝下整杯牛奶，苗淼振奋了精神。
　　准备去卫生间洗脸漱口的苗淼在经过经理室时，看到曲常颢竟然已经坐在里面办公了。而且他的桌子上也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一惊的苗淼想：这个天使该不会是他吧，难道那杯牛奶里下毒了？不会的，他应该不会这么狠毒。但是他也不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吧。她始终都不能把“善良”两个字和曲常颢联系在一起，如果形容他是冷血动物到是再贴切不过了。
　　在VIVID COLOUR大厦前守了一晚上的滕炎看看表，已经是吃早餐的时间了。跑到肯德基买好早餐的滕炎立刻打电话给苗淼，“苗淼，我在楼下你下来吧。”
　　“有事吗？”
　　“你先下来吧。”
　　苗淼挂上电话就匆忙下了楼。看到站在路边滕炎向自己招手，苗淼跑了过去。“出什么事了吗？”
　　滕炎从身后拿出一袋子的早餐说：“来给你补充能量。”
　　又惊又喜地苗淼接过早餐说：“天啊，你真是太可爱了。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老远就听到你肚子的叫声了。”
　　“奶茶、汉堡、粥……”苗淼用力地吸着袋子里的香气说，“所以说民以食为天。”
　　“瞧你的熊猫眼，今天早点下班吧。”
　　苗淼嘟起嘴说：“哪有那么轻松啊。我的上司是工作狂，自己是机器也要把员工变成机器。”
　　滕炎呼了一口气说：“自求多福吧。你去忙吧。”
　　“噢，路上小心啊。”苗淼向骑上摩托车的滕炎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跑回了大厦。
　　疲惫的滕炎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望着苗淼渐渐消失的背影说：“你跑我也跑，你走我也走，你停我也停。总之我一定会跟随你的脚步走完这一生。”
　　苗淼按时交了设计图后，心里的巨石算是平稳落地了。但是另一个让她紧张的问题也出现了。在设计室里坐立不安的苗淼一直盼着能从会议室里传出点消息来，但是望着紧闭的大门，她猜想里面的情形一定很严峻。必竟这次是VIVID COLOUR第一次涉足制鞋，成败在此一举了。
　　分针一圈一圈缓慢地移动，苗淼的心也在一圈圈的旋转着。她祈祷着几天前的那壶红茶会给她带来好运的。
　　甄选会终于结束了，苗淼迫不及待地站到门口看着出来的人。曲常颢走出来了，他的脸上没有喜悦的表情，更多的是蒙上了一层灰色。当他经过苗淼面前时，苗淼立刻就感到他身上的寒意。没过一会儿，秘书李希告诉苗淼曲常颢找她时，她知道自己完了。
　　走进气压很低的办公室，苗淼害怕自己的一个呼吸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认为自己的作品选上了吗？”
　　苗淼摇了摇头。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信心也要有实力，你不是总说我没有实力吗？”苗淼反而埋怨起曲常颢。
　　曲常颢无奈地说：“一个设计师对自己的作品都没有信心的话，还怎么叫别人也充满信心呢？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非常懦弱和自卑，从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你只注意到他们头顶上的光环，却不知道自己的优点。总认为别人瞧不起你，其实是自己看轻了自己。就算是别人明着暗着挖苦你，也应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在这里工作，我的水平还达不到。”苗淼伤心地说。
　　曲常颢叹了一口气说：“要怎么说你才好呢？工厂里的人说你很聪明有才华又很努力，但看来我是被他们骗了。至少现在的你不是这样。”
　　“总经理，我能看看选中的作品吗？”苗淼一直都很好奇别人的设计到新奇在了哪儿，为什么就这么受老板的赏识和青睐。
　　“看多了别人的作品，就会有意无意的去模仿，还是不要看了。”
　　苗淼沉默了。她离开办公室时，心里充满了伤感。
　　李希叫住她问：“怎么了，还这么不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里面的人看我不顺眼，恨不得我马上消失。”
　　“傻瓜，怎么可能。他可是在会上力保你的设计呢！”
　　苗淼惊愕地张大嘴，不相信李希的话。
　　“是真的吗？”
　　“当然了，因为他你有四张设计被选中了。”
　　苗淼睁大眼睛，半天没有缓过劲来。“可是他的脸色那么难看……而且刚才又拐弯抹角地训了我一顿。”
　　李希笑着说：“他永远都是那种表情。而且刚才董事长亲自审的设计，但他并不是很满意，批评经理了。”
　　“真是这样吗？”
　　“当然了。不过你先不要跟别人说。”
　　“知道了。但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苗淼拉住李希不停地问。
　　“是的，明天会上就会宣布所有入选的设计。”
　　“天啊，这算不算是苦尽甘来？我的设计也要被印上VIVID COLOUR的标志了！”苗淼欢呼雀跃起来，她觉得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心花怒放的事情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