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由己》未央夜歌

4、第四章 阳光，以后

　　出了一会儿神，重易就着包子喝完最后一口汤：“青哥。”
　　“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呼唤“元大哥”，元青应了一声，脚步逐渐远去，重易悄悄听着，两人似乎走的远了些，以他过人的耳力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片段。
　　“有大家伙……”“轻点声……走不开……”“你若是……”“…回头说…”
　　后面的声压的更低了，过了许久才听到脚步声过来，元青伸手端了碗，动了动唇却看看他单薄的身子咽了回去，叹了口气，重易敏感的觉得有什么事，却也不敢问，一时便双双沉默了。
　　过了不多时，元青又端了药过来，这回分量小了点，但应该会更苦……
　　重易埋头在碗边，一口一口的喝着药汁，最后一口咽下去，苦的舌头都麻了，但也没什么表现，乖乖的捧着碗，元青接了碗：
　　“张嘴。”重易惶然，却仍是乖乖张了口，元青往他嘴里塞了颗桂花糖：“这样就不苦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重易含着桂花糖发呆，草药的苦涩逐渐被香甜代替，真的不苦了……
　　这……算是被哄了吗？重易有点茫然，疼也好，苦也罢，他习惯了忍着，左右也不会有人哄他，师尊更不会，反而还会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
　　想到那个人，心募然沉了下去，仿佛是心口压了一块巨石让自己喘不上气来。
　　他修为尽废，丹田破碎，对师尊来说早就没了利用价值……大概以后，不会再相见了吧……
　　也，挺好。
　　“小易，我得上山去砍柴，你一个人成么。”重易怔了一下，把自己从思绪中挣出来：“可以。”顿了一下却觉得小腹涨涨的，瞬时有些窘迫，叫住了元青：
　　“青哥，我想……”元青静静得等着重易第一个主动提出来的想法，等了半天却听见重易说“如……如厕。”
　　“噗……”有些好笑却想想也是意料之外，若非是这种忍不得的急事，他怎么会跟自己开口，拿了件袄给重易披上：“是我忘了这一茬，我扶你去。”
　　元青扶了重易出门，一出屋重易便能感觉到阳光洒落在身上，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方便完出来，重易心里几番挣扎，快走到屋门口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青哥，我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不能就算了，我，我听你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怕极了对方突然生气翻脸。
　　“想晒太阳吗？”尽管重易仍是一脸惶恐，但毕竟肯跟自己说了，开始慢慢相信自己了？
　　“嗯……”
　　“等我给你拿个蒲团。”
　　被为难惯了的重易不可置信的被扶到墙角在蒲团上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根竹杖。
　　“你可以靠在墙上，别压着伤口，要是晒够了，你摸着墙往左边走，就能进卧房。”元青叮嘱了一番要走，又进房把糖拿出来，端了碗水：“水给你放这里，还有糖，我走了，你别乱跑。”
　　张开手感觉到阳光洒落在掌心，重易突然有点想哭，青哥怎么那么好，阳光怎么那么温暖呢。
　　青哥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欠他的恩情自己现在怎么也还不起，自己也承诺了都听他的，青哥为什么还要这样承诺，这样待自己好？让他就算是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不敢再相信任何承诺，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相信，动摇。
　　闭上眼让太阳把自己整个人晒得暖暖的，舒服的几乎想叹息，上次这样晒太阳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四年前……
　　不知道师尊使了什么法子，被当做魔修下狱的他被放了出来，在狱中关了三个月，经历了各种酷刑，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皮肉，双目失明，精神也几近崩溃。
　　被随意处理好伤之后，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师尊也没有出现，即是疼又是害怕，还觉得冷的刺骨。
　　那时唯独窗口的阳光能驱散一点刺骨的冷，当时也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身子慢慢的暖了起来。
　　直到……被师尊狠狠一巴掌扇到地上，被带进灵虚峰的密室，随后的整整四年，他再也没感受过阳光。
　　不愿再去细想过去的四年，便在心里自嘲，没精神错乱，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天擦黑了，元青才回来，看重易还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小易？太阳都下山了，怎么还不进去？”
　　“怕碰翻了东西。”重易反倒语气有些轻松，撑着元青递过来的手站了起来，不料坐久了有些腿软，踉跄了一下被元青一把抱住，重易身子瞬时僵住，呼吸都有些压抑的急促。
　　元青分明能感觉到，若不是他在强忍着，恐怕会一把推开自己。轻轻把人放开，让他握着自己的手臂靠在墙上。等重易的呼吸慢慢平复，又不安起来。
　　“你好点没？”
　　“对不起。”
　　两道声撞到了一起，元青轻笑了一下，重易听了心头也略松了几分：
　　“我不是故意的……我……”
　　“知道，又没怪你。”元青把他扶进屋：“我看看你的伤。”
　　一面换了药一面道：“一会儿吃了饭我领你熟悉熟悉屋里院里，明日我要去县城上工，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重易昨日便知道元青是猎户，不禁奇怪：“为何要去上工？”元青倒是没想好理由，静了片刻，重易便改口道：“不能问么……我错了，我……”
　　“没……能问，呃。”元青有些无奈，想了想道：“这不秋日了，山里猎物少了，索性找个活做，赚点银子过冬。”
　　“秋日不应该是猎物正肥的时候么？”重易不解，元青不擅长撒谎，干笑一声：“你还懂这个啊……”
　　“嗯……”两人静默片刻，元青心里有些忐忑，不去打猎无非是一去好几日，放心不下重易一个人在家里一呆呆好几日，磕了碰了的且不说，怎么吃饭，吃药，换药？正好是个秋收时节，都是农忙，他能托付给谁？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个冬天，上工赚点钱也能熬过去，但他不想让重易担心。
　　“青哥。”重易闷了半晌，认真的道：“我会弹琴，也认字。”元青有些懵，没懂他什么意思。
　　“我可以去茶馆给人弹琴，或者教别人认字，也可以赚银子。”油灯下，元青能看见重易眼角泛着红，但神色认真坚毅。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