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由己》未央夜歌

3、第三章 桂花糖，信

　　因着出门晚，路上又耽搁了一会儿，出了县城就已经晌午了，元青想了想又折回去买了几个包子，虽然背了不少东西但步子倒是飞快，想想有人乖乖在家等着，突然有种想回家的紧迫感。
　　“小易。”重易远远就听到了脚步声，早就坐了起来，心里竟有些小开心，跟着脚步声一起的是微微的喘气声，那喘气声离自己很近很近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个东西送到自己唇畔。
　　“小易，你尝尝。”元青手里捧着一油纸包的桂花糖，拿了一小块儿喂到重易唇边，看着重易乖乖的张开口含住了糖块儿，因为看不到大小，温软的唇瓣碰了一下那拈着糖块儿的指尖，元青猛地抽手，脑子空了一瞬，才磕绊道：“好……好吃吗？”
　　“嗯……”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角，再次肯定“好吃……这是什么？”
　　心里又是一跳，元青赶紧别开眼，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努力让声音沉稳：
　　“桂花糖，我……去做饭。”
　　重易却是没发现他的异样，只含着那颗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甜啊……
　　重易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露出了一朵幸福的小微笑，这抹笑容却是完完整整得落在了元青的眼中。
　　刚刚平复的心脏却是又乱了节拍……手里还乖乖的捧着那个油纸包，苍白的小脸上闪着点点幸福的光芒，唇角的那点弧度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真真切切是个笑容。
　　明明……明明还带着满身的伤痕，明明心里有着难以磨灭的阴影，明明时刻不安的像个窃食的小雀，崩溃，绝望，恐惧之下，竟是一颗糖就能如此满足，募然就心疼的厉害。
　　轻轻把适才忘记拉上的门关上，元青躲进了灶房平息着心头的悸动。
　　门吱吖的关上，许久都没有太大动静，糖块化了个一干二净，舌尖却还弥漫着桂花糖的香甜。
　　给了自己……就是可以吃的吧。
　　小心的颠了颠油纸包，好多块碎糖，吃一块的话，就算不让，也发现不了吧。
　　重易处于一个不安的环境里太久，碰到超出自己预期的开心事却是怎么也不敢相信那是给自己的，就好比掌心这个散发着丝丝甜气的油纸包。
　　心里揣测着能不能吃，犹豫许久，屏息听了听没有太大的动静，终究是没忍住偷偷摸了一颗碎糖，指腹摩挲了一下才宝贝的放进口中，浓浓的甜味弥漫在口中，真好吃。
　　“小易，吃饭了，饿坏了吧。”元青拿膝盖顶开门，端了两碗蛋花汤进来，重易吓了一跳，搁在唇上的手指心虚的放下，又觉得不太自然，紧张的捏着指尖。元青搁下两碗蛋花汤，把荷叶包着的几个肉包子也搁在桌上，发现重易有点紧张“小易，你怎么了？刚才吓到你了？我下次小点声，这不手上腾不开。”
　　“没……不是……”紧张的喉口发紧，却说不出话来，元青叹了口气，伸手接了他手上的油纸包，把两只纤细的手捏在掌心引着摸到碗上，将勺柄塞进重易右手：“先吃饭吧，喝口汤我给你拿包子。”
　　怔怔捏着汤匙，没了视力，其他的感觉却是更加灵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青哥手掌上的厚茧摩擦过自己手背的皮肤，掌心很暖，动作很轻。
　　喝了一口香甜的蛋花汤，那声轻微的叹息总是沉甸甸的压在心上：“青哥，我……”
　　“嗯？”拿了一个包子递到重易手上，感觉到手指有些僵硬，紧接着听到重易战战兢兢的声音：“我刚才，又拿了一块。”元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拿了什么，不禁有些无奈：“本来就是给你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见重易肩膀松了下来，捏着包子神色有点不可置信。心疼里又有点欣慰，大概也是潜意识对自己有了一点点信任才肯告诉自己的吧……
　　“小易。”
　　“嗯？”
　　小心的整理着措辞：“你不用这么……额……”重易嘴里咬着半个包子，下意识的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睛眨了眨。元青没说出口的话又是在心里乱作一团。
　　元青大部分的人生都是跟一群糙汉子在一起，嘴上没个分寸也是惯了的事，实在不知道怎么哄人，尤其是怎么哄这个敏感不安又单纯的让自己心疼的人，支吾了半天，最终道：
　　“我不跟你以前认识的人那样，有事你跟我说，我不欺负你，也不打你。”
　　闷头吃了几个包子也没等到重易的反应，偷眼瞄过去，重易却是咬着包子在发呆。元青也不急，慢慢来吧，把剩下的推到重易面前，拿他右手碰了一下让他知道放在哪里便道：
　　“我去给你弄个拐杖，你慢慢吃，吃饱了叫我来收拾。”
　　重易摸了摸自己右手刚刚被捏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心却沉闷的有些厉害。
　　承诺不可信，但他还是想去相信。
　　真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