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近我》岐岐鹿

45、第 45 章 你走前面，

　　奚城不大，一般学校都有些风流人物，在附近几所学校基本也是众所周知的，就比如上学期陆沉在升旗台上的检讨一举成名，后来到二中想要一睹真容的姑娘们有四成都是隔壁实验的。而宋潇湘的背景据说很硬，关键人长得好，所以他们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是没有见过。

　　但林可红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哪个漂亮姑娘上，周围几个人只见她一脸浩然正气，语出惊人：“我觉得讲座挺好的啊？你们又不听吗？”
　　“……”

　　陆沉也听见了，小声跟苏垚讲：“学委，你应该学习林同学的求知精神。”

　　苏垚不为所动，牵着嘴角冷笑：“你还嫩了点，下周他们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什么叫做近墨者黑。”
　　“？”

　　方晴原本在看书，突然停了下来，摸出桌斗里的小日历翻了两下，眼睛一亮。
　　她撕张便利贴唰唰唰写上几个字，折了两折扔到苏垚桌子上。

　　苏垚被一团纸打断了思绪，抬头搜寻了一下，就见到方晴冲他使劲打手势，于是他打开便利贴，上面是一个问句：“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苏垚又回头，方晴已经抽出了日历本，手指点着春游后一天的日期，伸长了手给他看。

　　苏垚拿过来看了下日期，发现真是到了日子。于是他在便利贴上回了一句“是”，顺便把日历本一起还了回去。

　　方晴看见这无波无澜的一个字皱了下眉，这让她怎么接话？

　　思来想去她又写了一句扔过去，没想到这回手岔了，砸到孙平的书架后就弹到了陆沉怀里。

　　方晴敢对天发誓，如果陆沉这小子打开便利贴的时候会不知道这东西是给苏垚的，她就把自己的日历本吃了。

　　苏垚做题的时候四大皆空，除非东西砸到他身上，不然小动作基本引不起反应。所以陆沉优哉游哉看完了内容后，才一脸淡然地把便利贴折了两折传过去，还好心提醒了一下后方有个由于技术不到家扔错地方而捶胸顿足的方晴。

　　苏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打开便利贴一看，方晴是问他到时候有没有行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正巧下课铃打响，苏垚干脆走过去敲了下她的头：“没计划，别搞事我跟你说。”

　　方晴吐了下舌头，手掌在空气中扇来扇去，“你生日最没劲。”
　　苏垚乐了，这种节日就方晴最上心，于是他逗趣道：“你多大了还想着玩儿，跟你同桌学学，得有求知精神，好好学习。”

　　林可红：“……？”

　　方晴恼羞成怒把他推开了，气愤道：“走走走走走开，带那家伙回家去别挡我路！”

　　苏垚莫名其妙被推回了自己的位置旁边，看见陆沉已经拉好书包坐在原位乖巧地等着了。
　　“……”他摸摸鼻子，觉得哪里有点怪。

　　校道上，苏垚问他：“你今天自己骑车了？”
　　“是啊。”陆沉答道：“以后都骑车。”

　　“哦，那一块儿走？”
　　陆沉迅速钻空子，“你是说早晨也一起吗？”

　　“不，我是说现在……”
　　“那不是走着呢？”
　　“……”

　　苏垚到停车场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山地车，也第一眼发现了旁边一辆几乎一模一样的。他不可置信地问：“你的？”
　　陆沉点头：“你不是看过？”

　　“可是当时买来不是这样的啊？”苏垚皱眉：“原来的图案你盖了？怎么弄的。”

　　“上喷漆就好了，”陆沉开了车锁牵出来，“我也没照片，就凭感觉弄的。”

　　“陆沉，”苏垚抬手按住了额头，十分挣扎怎么停止这暧昧的交流，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再这样我会误以为你想跟我……拜把子。”
　　他觉得有些别扭。

　　“嗯……拜把子啊？”陆沉想了想问：“那你生日什么时候？”

　　“……三月十五，怎么？”
　　“哦没有，我十二月，要拜把子还得喊你一声哥。”

　　“那不是废话，你喊的哥还少？”苏垚白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本来就比你大一岁，这跟生日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陆沉笑了笑，“我就问问。”
　　苏垚无力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又被这混崽子带跑了。

　　礼尚往来，他干脆问到了底：“十二月什么时候？”
　　“三十。”
　　苏垚一愣，猛地抬头看他：“除夕？”
　　陆沉撅着嘴点头，“农历。”

　　“那你这岁数不是虚了一岁？”
　　陆沉再一次点头：“嗯哼，我出生第二天就两岁了。”

　　“我靠。”苏垚情不自禁骂了一声，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老过。
　　陆沉又贱兮兮地火上浇油：“所以拜把子吗哥哥？”

　　退一步越想越气，苏垚气愤地扔下个“滚”字，踩上踏板就冲了出去，陆沉就跟在他后面，人少的路段就上来跟他并肩，人多就一前一后慢慢往前挪。

　　路过北国的红绿灯路口，苏垚在前面刚好赶上绿灯最后三秒，快速过了马路，陆沉反而跟着人潮被拦在了斑马线另一头，他张口想喊，谁知等面前跑过去一辆中巴，苏垚的车尾已经看不见了。

　　陆沉皱着眉，以前从没这么想，但现在觉得只要他一不注意，苏垚似乎总会很快就脱离他的控制。

　　苏垚有很多亲密的人，方晴，徐然，甚至林可红，他们可以随意交谈，从每天三餐吃了什么谈到什么时候彗星会撞地球，这些苏垚都不会抗拒，但是跟他不一样，苏垚会不自在、会想让他闭嘴。

　　面前车来车往，车尾气扬起干燥的尘埃，其他人都抬起袖子挡住口鼻，唯有陆沉抓紧了车把手，抿着唇冷眼盯着马路中央的计时器。

　　过了半分钟，他沉默地踩上踏板，车轮在地上滚过，不似来时的急切，而是慢悠悠的，带着灰心丧气的力道。

　　这里的岔路口很多，陆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路中央往前骑，走一半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是苏垚抬高了的声音：“我还在这儿呢，你走那么快干嘛？”

　　陆沉僵硬地回头，就见苏垚单脚撑着地，正在给巷子里小卖部老板还钱，随后隔空抛过来一个东西，他伸手接住，是一瓶铝罐百事。

　　苏垚手里还有一罐可口可乐，手指一勾开了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他才下车来，见陆沉还在发呆，疑惑地问：“你不喝可乐吗？”

　　陆沉木木的，下意识地答：“喝。”

　　“哦，”苏垚看了看他的手，又问：“那你是要吸管吗？”
　　陆沉跟苏淼挺像的，小屁孩子喝饮料就得插吸管。

　　陆沉果然点点头，“给我一支。”

　　苏垚于是跟小卖部老板拿了支吸管，把陆沉拖到一边来，“别挡人路，进来这里。”

　　陆沉跟着他进了巷子，找了块没人的地方下了车站着，开了可乐。他声音弱弱的，压抑着翻涌的情绪问：“你怎么走这么快？”

　　“你不是没赶上灯么，这里人那么多，我靠边停下当路锥啊？”苏垚觉得他声音有点虚，于是伸出手探他额头问：“你不舒服？”

　　“没有，不会。”陆沉的低落一扫而空，他咬着吸管问：“为什么我们的可乐不一样？”

　　苏垚挑眉，收回手答：“百事可乐甜一点呗。”

　　陆沉侧头盯着他的脸，突然歪着头靠上苏垚肩膀，叹了口气：“我以为你自己走了。”

　　“怕什么，你又不是不认路。”苏垚嗤一声，以为他不舒服就没有推开，单打雷不下雨，“而且我想喝东西了才进来，正好等你。”

　　“哦。”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小声说道：“是我怕。”

　　路上人来人往，不少是二中的学生，从他们面前过去的好几个都看见了这副样子，离开之后又头碰头讲话去了。苏垚没接话也没动，等了他一会儿才开口：“算了走回去吧，人太多。”
　　“好。”

　　于是两人一手牵着车头，一手拿着可乐，一前一后走在人挤人的道上。到了下一个路口，苏垚把铝罐随手扔进垃圾桶，看见前面绿灯还有六七秒，下意识就要往前冲，刚迈出步子又猛地刹住车，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

　　陆沉一路看着自己的车，但在他加速的那一步时抬起了头，此时正好跟他视线撞上。

　　“你走路不看路啊？”前面已经被隔着交通灯的人挡住了路，苏垚干脆转身，踢了一脚陆沉的前轮说：“绿灯都过了，等下别又说我自己走。”

　　陆沉一言不发，硬是挤着旁边的人蹿上苏垚旁边，周围骂声连连，他却不为所动。

　　不得已，苏垚只能跟周围连道好几句歉，然后才凑到陆沉边上小声说：“这不像你啊，你不是很能应付这个。”

　　陆沉侧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答：“看心情，看人。”

　　苏垚：“……小伙子你态度很不端正。”

　　“哦，”陆沉说道：“那我改。”
　　话音刚落他就扭头跟刚才挤到一边的人道了个歉。
　　苏垚：“……”

　　红灯将过，旁边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了，苏垚一拍他手背飞快说道：“上车，我们绕下路。”

　　然后两人直接冲出人潮，转而骑向小巷，穿过冒着热气的番薯炉和烧饼摊，过不久前面就豁然开朗，下了一道斜坡，这片田埂就与大路背面遥遥对望。

　　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田地里三分之一是被栽种成方块的农作物，好些苗子没长出来，浸在丰沃的泥地里，还有很大一片是干涸皴裂的地面。

　　天知道在城市后头居然有这么大一块农田。陆沉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有点惊讶，迎着风问苏垚：“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苏垚悲痛道：“之前在马路上不知怎么的惹到了一条金毛，狂追我二里地，甩掉它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不亏，”陆沉笑了一声：“你发现了个好地方。”

　　“不亏？嘁，你被追一个试试？”
　　陆沉顺着他的话问：“谁追我，你吗？”

　　苏垚立即反驳：“我说的是狗——”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指着陆沉大喝一声：“你站住！说谁是狗呢！”

　　陆沉赶紧加速往前溜，还往后火上浇油：“你追上了再说。”

　　“贼了是吧？”苏垚一舔唇，蓄满了力气跟在他后面，然而越往前田埂就越窄，只能容纳下一个人过去，这场追逐也就作罢。

　　陆沉讨饶道：“不跑了，再跑我们就要被种进地里了。”

　　苏垚哼了声气喘吁吁地答道：“这里要建河堤，疏通护城河的水，跟外面大路也会连上，以后这里就会变成堤坝。”

　　“那以后放学也可以走这条路了？”
　　“远着呢，最起码一年，而且谁知道你往哪儿上高中，这附近就只有二中和实验，一中都隔了一个区。”

　　“那你会在二中吗？”
　　“我？会吧，二中也不差，而且离家近。”

　　陆沉点头答了一声，“我说不定也在二中。”

　　苏垚突然笑起来，调侃他：“你要是去一中以下的学校，那都叫屈才，校领导肯定把你供起来。”
　　陆沉顿了顿，“你呢？”

　　涉及到未来的问题，少年却迷茫了，从来遥远前路变化多端，他只能摇摇头：“还早呢，再看吧。”

　　陆沉若有所思，他慢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落在了苏垚后面，片刻后苏垚就回过头来招他：“天该黑了，骑快点回家啊。”
　　“好。”

　　苏垚刚转过身去，陆沉的神情突然缱绻起来，而后大声呼唤他：“你走前面，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