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春天落叶的城市》熊猫假面

2、第 2 章

　　钥匙旋转打开门锁的声音，数五秒，这是沈文瀚在门口换鞋的时间，再过三秒，五步，这是他走过玄关的距离。
　　“我回来了。”
　　“唔。”我拾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目光片刻不离电视里热播的狗血大剧——离家出走的诱惑。
　　这是结婚证上我身边的那个人，沈文瀚。
　　沈文瀚洗完手从洗手间里出来时，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消失了。他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桌子上装有温热蜂蜜水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随后边解领带边走到我身边的空位坐下，长臂随意地搭上沙发靠背，难得放松的舒出一口气，“希望我没错过昨晚预告里他们发现怀孕的那一幕。”
　　我将装有葡萄的水果碗递给他，沈文瀚有严重洁癖，不喜欢别人接触他要入口的东西。
　　“喏，解酒的。”
　　尽管他在洗手间就脱下应酬时穿的外套，他知道酒精的味道对我而言刺激很大，但酒气还是若有若无的环绕着他，稍微靠的近点就闻得到。
　　“谢谢。”他捻着葡萄的柄，咬下一颗。
　　“可惜你错过了。”
　　“啊？”
　　我接着说，“他们已经到医院打算堕胎了。”
　　我指了指屏幕，剧里的女主捂着平坦的肚子，表情扭曲地大喊，“不，我一定要留下我的孩子，它是你的亲骨肉啊。”没有悲情的眼泪，只有恰到好处的破音。
　　“这样啊。”沈文瀚盯着女主那张决绝的脸看了数秒，便无趣地低下头，点开手机里的文件，细细地读起来。末了，还不忘点评一句，“她长得挺像今晚饭局上一女人。”
　　“工作狂！”我暗暗腹诽沈文瀚这一举动，想了想抽屉里静静躺着的还没做完的帐，我心中充满了羞愧之情，并毫无将它们拿出来认真做完的意愿。
　　本来我对电视剧也没什么兴趣，继而就转到了沈文瀚的身上。
　　其实沈文瀚长得挺好看，剑眉星眸，肩宽腿长，有着与生俱来的英气与莫名的不可侵犯的威严。本身就有洁癖的缘故导致他从头到脚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他不蓄胡子，脸上白白净净，除了因为疲劳而微微泛青的眼圈，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踏入社会十几年的油腻样子。
　　他现在是国内一家知名大所里的律师，仅仅花了三年就当上了一级合伙人。现在这套正回荡着离家出走的诱惑里女主破音的房子，也就是位于市中心价格高到令人咂舌的这套房子，在我们结婚之前，就被他全款买下。
　　“怎么了？”察觉到我在看他，沈文瀚稍稍偏过头，但眼睛还是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案卷上。
　　“没，”我摇摇头，“最近很辛苦？”
　　“还好吧，有几宗比较大的案子，这几个月又是高峰期，习惯就好了。”他最近回来的总是很晚，出门出的又早，怎么都藏不住的除了身上的酒味，还有脸上的倦意。
　　我不再说什么，将身体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能屏蔽掉那些杂七杂八的酒味啊，烟味啊，就可以闻到沈文瀚原本的味道。不是沐浴露或者香水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真正的人身上自带的味道。不香也不臭，一闻就知道是他，我很喜欢。
　　沈文瀚腾出一只手，轻轻推开我的头，“我还没洗澡呢，脏。”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剧里的女主不知道又在作什么妖，一个貌似男主母亲的贵妇人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安静片刻后，迎来了女主彻底的爆发，“你怎么可以打我？我们是真爱，你就是花再多钱也别想拆开我们。”
　　我想了想预告里讲的女主“演技炸裂”，眨了眨眼睛，还真的是挺炸裂的。
　　沈文瀚终于肯将他宝贵的视线施舍给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主，他蹙起眉头，“连声音都一个样。”伸手去拿遥控器把声音调至最小。
　　我哑然失笑，今晚酒局上那个女人怕不是给沈文瀚留下了一个深刻地印象。
　　“对了，”沈文瀚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出声道，“和你说一件事。”
　　“嗯。”我懒懒的，任他推多少遍还是靠在他的肩上，淡黄柔和的灯光与沈文瀚身上杂糅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使我昏昏欲睡。
　　若是放在初遇那阵子，沈文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摇醒我，说些煞风景的话，比如说——做题。我忽然想出他摆着张冷冰冰的臭脸，“呼休”挥动鞭子的样子。
　　阴影啊，我蹭蹭他的肩膀，将奇怪的画面抛出脑外。
　　“我在木槿园的两套房子打算租出去，你觉得怎么样？”沈文瀚的声音是偏沉的那种，累了一天的听上去有点哑，无疑是把我往与周公相会的路上更推了一步。
　　“挺好的，空着也是空着，反正是你的房子。”
　　我渐渐失去意识，顺着他的胸膛滑下去。模糊间感觉沈文瀚托住我，叹了口气，“都叫你不要等我等这么晚了。”
　　......
　　早上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正指着九点半。昨晚大概是沈文瀚把我抱回了我的房间，这个点，沈文瀚早就去上班了。
　　我哼着小调溜达进厨房，惊喜地发现沈文瀚留给我的两块面包，放进炉里叮一下，果酱被吃完了，干脆就着茶水吃下了事。
　　虽说都是自由职业，时间上我就比沈文瀚宽裕得多，但赚的自然是对沈文瀚望尘莫及。我主要是帮一些个体户做做财务，记个帐，写个开销报告，也会在周围的小区里教学生，辅导功课，教画画，或者是做钢琴，古筝方面的陪练。同时我也是一个幼儿绘本作家。
　　总之，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哪里有钱上哪赚。
　　我曾经同沈文瀚小女生状撒娇，“沈律师，你看我们都是合法夫妻了，工作好累，你养我嘛。”
　　“好呀，”沈文瀚笑得人畜无害，疑惑道，“那你的房租翻倍之后，不工作怎么付啊？”
　　是的，到现在我还要向沈文瀚付我住在这里的房租。
　　此时我坐在书桌前，恶狠狠地盯着台面上的账本，见你的鬼，做了一个早上了，怎么算来算去就是少五百块钱呢。
　　“靓女，下午来我家吗？我新做了草莓酱。”手机闪了一下，跳出条新消息，是姜筱发来的。
　　我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回她，“算了吧，我下午还有个学生。”
　　“那明天来吗？”姜筱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明天可以。”
　　姜筱的消息刚发出去，就又弹出了一条沈文瀚的消息，“中午一起吃吗？”
　　我兴致勃勃，“你请我？”
　　“看你表现。”
　　沈文瀚工作的律所离家很近，两条街，走路过去十五分钟的距离。他今天中午可能是真的闲，不需要会面。
　　他跟我说过有时一旦忙起来，午饭吃不上简直是日常。晚上要与顾客见面往往就是一桌大鱼大肉，长年累月下来，想不变成动画片里律师大腹便便的形象都难。
　　我摸摸发瘪的肚子，果断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账本统统推开，“走！”
　　我挑了一件卡其色的长裙，嫌腰上宽了点，再系条腰带。在全身镜前转上一圈，我笑了。这与学生时代的我判若两人。
　　倒不是说体型或者脸蛋上。我天生就资历平平，一米六多一点的身高，不可能有一双羡煞旁人又细又长的美腿，皮肤更加提不上白皙剔透，只能在各种各样的防护措施下勉强保持个“不黑”。好在我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不会说是根杆，或者像个桶。
　　脸上？那就更是寡淡得可怜。有幸遗传了母亲一双大眼睛，可惜我是个单眼皮。也没有傲人的鼻梁，嘴唇不厚不薄的两片肉。世人都说美人三分鲍，感谢上苍我牙齿到算得上整齐，一分也没有。
　　第一次见到沈文瀚时我还是个高中生，学生时代的我，既不是绯闻的中心，也不是权力的中心，我甚至连传绯闻的人都成为不了，绯闻到我这里就断了线，没人需要从我这里打听，我能知道的绯闻不会有人不知道了。
　　同班了一年的同学，写不对我的名字。我真是将平庸这两个字贯彻到了极致。这是当时沈文瀚对我的评价。
　　沈文瀚说，唯一可以变的是气质，而我变化很大。我不清楚，或许我从来就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