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靖晨

5、第 5 章 清心庵正

　　清心庵正在为县令家做法事，全镇的人都跑去凑热闹去了，连累静凉寺的人没地方化缘去，正各自想着法打发时间。

　　慧净和阿三百无聊赖地躺在院子的正中央晒太阳。自打他被清心庵主持扔出来后，二师兄就更加挤兑他。慧净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一只苍蝇不知死活地围着慧净和阿三嗡嗡转着，阿三一巴掌拍死他，拈着问慧净道：“你吃吗？这可是全寺上下最有营养的东西了。”

　　慧净眯着眼说：“出家人不杀生的，你吃吧。”

　　阿三也不客气，一口吞下苍蝇，喃喃道：“清心庵这会儿一定很热闹。不是说庙会都是寺院主持吗，你们主持那个老秃驴真没用，连几个尼姑也争不过，居然还想着降妖除魔！”

　　慧净道：“也就是你敢骂师父是老秃驴，要是我们可就惨了。说来也真是奇怪，无论你怎么骂他诅咒他，师父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阿三嘻嘻笑道：“那个老秃驴年纪大了耳朵背了，听不到我说他什么。”

　　慧净心里琢磨，不对啊，师父的耳朵灵得跟狗耳朵似的，我昨天只不过是在厨房偷偷揭开了锅盖就被他循着声音找了过来，还把我扔到大太阳下晒了半个时辰，幸好我平时晒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事。

　　慧净又道：“你不是很爱凑热闹嘛，为什么不去隔壁看看？”

　　阿三伸个懒腰道：“算了，没有你陪着也没什么意思。再说那边尼姑一个个嚣张的很，她们眼睛哪是长在头顶上，分明长在了天上，看穷人的眼神就跟看粪土似的。也不知道你那个大师兄怎么那么没眼光，居然看上一个清心庵的小尼姑还跟她私奔了？”

　　慧净翻了个身。阳光懒洋洋的，晒得他开始发困了。他道：“听说早年间静凉寺也鼎盛过，如今是败落了啊败落了，可惜咱们出生晚了几百年，不然也能赶上静凉寺的好日子。”

　　阿三翘起脚来道：“倒不如说你投错了胎，你要是个女儿身也就能到清心庵出家去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人在吗？”然后是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慧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真新鲜，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庙会的时候来静凉寺。

　　县令千金带着一个小丫鬟含笑走过来对着他道：“原来这里有人啊。我看着这边断壁残垣，门也虚掩着，还以为是一座废弃了的寺庙呢。”

　　没想到县令千金竟然会来静凉寺这所破庙，慧净一时之间呆住了。

　　看见慧净呆呆的，她又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阿三在一边酸溜溜地插嘴说：“美色当前，他是看怔了。”

　　慧净也不发困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爬起来狠狠踢了阿三一脚，踢得阿三瓷牙咧嘴抱着腿在院子里跳了好半天。他拍拍身上的土，双手合十正儿八经地说：“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何贵干？”

　　阿三呲着牙倒吸着冷气奚落道：“哎呦，不错，还知道人模人样说句‘阿弥陀佛’，看你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连经书也不翻一页，我还当你连佛祖是谁都忘了呢！”

　　县令千金仿佛没有听到阿三夹枪带棒的话，依旧笑着说：“既然来了，烦请小和尚带我们去佛堂上一炷香吧。”

　　“当然当然，施主请这边走。”慧净忙不迭得引着县令千金去佛堂。

　　阿三见众人无视她的存在，气呼呼地在他们的背后跳着脚叫道：“没羞没羞，有了漂亮姑娘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慧净忍无可忍回头吼了阿三一声道：“再胡说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县令千金吓了一跳道：“小和尚，你在跟谁说话？”

　　“就是那个，”慧净再回头找阿三时，那个家伙早已跑不见踪影，慧净有些讪讪地干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

　　慧净替县令千金点燃一炷香，烟从香上袅袅升起，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只猫，躲在竹林里忧伤地叹息道：“阿三，我爱上了一个人。”

　　慧净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叫阿三的名字？可是看看身旁坐的的确是阿三，只是也跟自己一样，有着猫的外形，一只小白猫。

　　阿三看着自己幽幽地说：“人与妖是没有未来的。”她的眼睛里有着那么深度忧伤，像一池深得望不到底的湖水。

　　慧净任性地说：“我不管，我一定要跟那个小姐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阿三声音突然变得好冷：“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修炼了吗，你忘了吗？”

　　修炼，为什么要修炼？

　　头上已经有两个戒疤的慧净身在佛堂，心却陷入一个巨大的谜团里，那个谜将他层层包裹，裹得他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