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靖晨

4、第 4 章

　　慧净局促不安地站在大厅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二师兄所言不虚，县令就是有钱啊。整个府里装潢得富丽堂皇，府里的摆设和家仆一起摆出一副价值不菲穷鬼勿碰的嚣张嘴脸，吓得慧净哪儿都不敢碰不敢摸，生怕不小心弄坏了什么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等了好久，县令终于出来见客。他懒懒地坐下，也不招呼慧净，斜着眼瞟了慧净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不知小和尚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啊？”

　　慧净使劲咽了口吐沫润润干涩的嗓子，干笑着说：“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僧知道大人回乡省亲，想必少不了要为祖上做些法事。小僧的师父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高僧，有降妖除魔之术，……”

　　县令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们寺里有多少人？”

　　慧净心里一凉，心想，全寺上下算上阿三这个妖怪才五个人，这可怎么说出口？再说了，也不能告诉人家静凉寺常年住着个妖怪，要是让人知道静凉寺和妖怪和睦共处，那大家真的没法混了。他尴尬地笑着说：“这个，人数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静凉寺里都是精华。”

　　管家上来禀告说：“老爷，清心庵的人求见。”

　　县令哦了一声，喝了口茶，缓缓地说：“这也是来讹钱的，叫进来吧，正好跟眼前这个配成一对儿。”

　　不多时，清心庵的主持就带着一帮小尼姑们进来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慧净今天终于知道为什么自打这主持上任以来清心庵的香火那么鼎盛了。你看人家带的小尼姑，什么环肥的啊，燕瘦的啊，沉鱼的啊，落雁的啊，各型美女都凑齐了，只有你没想到的，没有人家没有的。慧净再仔细一看，哟，这些小尼姑的衣服也都是改良过的，貌似简单寒酸，实则量身定做，薄薄地贴在小尼姑身上，衬得她们个个前凸后翘珠圆玉润。慧净深深叹口气，一看人家这就是专业人才，看来自己今天是专程来做陪衬的。

　　阿三突然冒了出来，对慧净说：“知道清心庵的生意为啥这么好了吧？”

　　慧净没好气地回道：“闭嘴！你怎么跟来了？”

　　阿三无辜地说：“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不是一向都是这样的吗？”

　　慧净还想说什么，县令突然发话说：“小和尚，跟谁说话呢？”

　　慧净连忙一脚踹开阿三，耳旁掠过阿三的一声惨叫，再抬头时，阿三已经被踹到房梁，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就跟女鬼似的，还是被丈夫抛弃的那一类。他心里发糁，硬着头皮讪讪地对县令说：“没什么，没什么。”

　　清心庵的主持人模人样地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既然来到了玲珑镇，贫尼就不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

　　县令一挥手，打住主持的话，豪气万丈地说：“不用说了，我决定我家祭祖的法事都包给你们了。你们要多少钱尽管下去跟帐房说一声，让他们开给你就行了。”

　　主持眉开眼笑道：“多谢施主。既然如此，贫尼就不打扰了。”

　　主持正要率一干弟子打道回府，县令叫住她们说：“慢着，你们清心庵的小尼姑是不是个个都长得这么，呃，我是说，长得眉清目秀啊？”

　　主持赶紧回道：“当然，我们清心庵的弟子都是百里挑一的好人才啊。”说罢，这半老徐娘妩媚地飞了县令一眼，惹得县令呵呵大笑起来。

　　慧净连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佛门不幸啊，出了这么多奸夫□□。”

　　县令耳背没听见慧净说什么，可是清心庵的主持耳朵尖，怒喝道：“你在说什么？”

　　慧净很想解释自己没说什么，可是，没来得及。

　　慧净觉得自己被主持一手拎起来，忽地一声抡出了大厅，他喟叹着，没想到主持瘦瘦小小的力气这么大啊！不是有人说虱子多了不怕痒吗，怎么这主持连群众的小意见也听不得，并且还有虐待狂倾向？慧净听见耳旁风声呼呼作响，心想，这下完了，这要是飞出个十里地去，不死也得变残废。

　　慧净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莫名觉得屁股下面软绵绵的，他好奇地说：“见鬼了，怎么一点都不疼，该不会是我已经摔死了，灵魂出窍了，所以不觉得疼？”

　　阿三的声音狠狠地从慧净屁股下面冒出来：“废话，有我给你做人肉垫子，你能摔疼吗？”

　　慧净吓得一跃而起，定睛一看，阿三本来就扁平的脸变得更扁平了，他暗想，妈啊，不会是让我砸塌了吧？

　　慧净正想道歉，听到一个柔柔甜甜的声音：“小和尚，你没事吧？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呢？”

　　慧净一看，原来是县令千金，他呵呵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

　　县令千金一脸关切地走过来说：“真的没事吗？”

　　男女授受不亲，慧净下意识地想要与县令千金保持距离。

　　慧净一步步地后退着，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又成了那只猫。正趴在墙头上偷看那粉衣女子的时候，那女子不经意瞥见了它，吟吟笑着向它走来。它本意想跑开，可是身子却像着了魔一般动弹不得。粉衣女子抱起它轻轻抚摸着说：“好可爱啊！”

　　它闭上眼细细享受这难得的接触，心，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