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鸿》宗酿

47、第 47 章 天界——

　　天界——

　　多少年没有繁荣过了。

　　赵亢背着手走过，看着周遭无人浇水而枯的鲜花，不时走过几个慵懒的仙人，就连招呼都是懈怠的。

　　天帝即位起，便开始痴迷元丹，将前天后怜瑶见的元丹都吞食了，也将这位美人秘密送至了蓬莱。这是天界高位众所周知但闭口不言的事情。

　　天帝老了，老得很快。

　　老君曾来看过，出来的时候几乎是目瞪口呆的。他只问了赵亢一句话：“这么多元丹……？”

　　或许会有人疑惑，一个飞升不久的小仙君赵亢，怎么对天界大小事务熟悉？又究竟是怎么得到天帝信任的？

　　怕是除了小仙君本人，没人知道。

　　前面便是玲珑殿了，那是天妃的宫殿，貌美如花的美仙娥，守着一个连动都动不了的老头子，换谁也不愿意。

　　赵亢推开大门，便看见坐在门边支着一张小桌子喝茶的天妃。

　　这天妃是在怜瑶见被送至蓬莱后，天帝暗中娶来的，平时便是惯着“天后”的名号外出，连容貌也是要幻化为怜瑶见的模样，在外学着怜瑶见的行为举止。这些简直是要将这个小仙娥逼疯了。

　　可惜那是天帝做的主。

　　天妃看着敖桀迅速衰老，刚开始时便被吓晕了——她嫁了个什么东西！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敖桀衰老的速度愈加疯狂，昨日还是爹，今日便是爷爷了。

　　然后有一天，这天妃看见敖桀身边跟了一位小仙官，唤作赵亢。

　　这赵亢是敖桀的得力小助手，日日帮着敖桀做这个做那个，深受敖桀信任，不久前又被派到了前线去监军。

　　……似乎还有其他目的，这些天妃就不得而知了。

　　赵亢背着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还端着茶杯发愣的天妃，笑呵呵道：“天妃娘娘先下去吧，在下与天帝还有些话说。”

　　这些称呼可不是赵亢这身份能说的，身旁的一个新来的小仙子不干了，向前一步便指着赵亢的鼻子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处是我家娘娘的宫殿……”

　　话没有说完，这小仙子被赵亢的眼神吓到了。

　　赵亢道：“娘娘，这小仙子好性情啊。”

　　天妃将茶杯放下桌上，笑道：“让赵大人笑话了。”随即起身披上外袍便出去了。

　　那小仙子两腿发颤，压根不敢动一下，被天妃身后的一位仙子拽走了。

　　出了门，那宫殿便在身后“嘭”地关上了。天妃也知晓这些地方这些称呼是赵亢这等小官来不得的，但是事实的确摆在这里了。赵亢就是能来。

　　这个唤作“赵亢”的人，惹不得。心思深沉至极，有足够的野心。

　　天帝至今没有生子，那么接下来会是天界叛乱有人登帝呢，还是赵亢……

　　情况似乎已经很挑明了，现在天界的仙君各个被赵亢拉拢人心，对于这些朝堂之事已经怠慢，所有的人都是一句话：找赵亢去。

　　赵亢抬起手，将层层帷幔掀开，便能看到床铺之中的一团老人骨，老得只会喘气了。

　　“水云……”那老人喘着粗气，磕磕绊绊地蹦出了两个字。

　　赵亢行了礼，道：“没有问题，再有些事日便可以了。只是——那魔心仙脉现在丢失了。”

　　天帝双目圆睁，几乎要突出眼眶了，他模糊道：“怎么……”

　　“陛下可认识傅琰此人？”赵亢偷偷瞥了一眼敖桀，缓缓道，“我听闻此人打到天界，就是为了找一个人？他将容涅尸身带走，会不会也是为了‘水云身’？”

　　床上的人不说话了，半张着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傅琰……”枯老的手指无力地掐着被褥，像是要断绝自己的记忆一样，可人的记忆哪里会消逝？老者缓缓道，“他是来找严饮月的。”

　　遥远回忆之中，敖桀记起了曾经那个站在大殿之下的青衣男子，一身的腥血戾气也掩盖不住此人俊美容颜，他将剑当场折断，朝敖桀拱手道：“若是我家那位师侄来寻我，你只管告知他——我死了。”

　　“严饮月——”敖桀沉着脸色，道，“你若是再遇见傅琰，你与他说，让他只身前来天界找我，我亲自带他去寻严饮月。务必带上魔心仙脉。”

　　魔心仙脉——

　　这是世间多少人争夺的东西了，谁都想要。敖桀想要，傅琰想要……赵亢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倨傲地俯视着敖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若是这魔心仙脉，脱离你的掌控之中了呢？

　　他看着敖桀又逐渐陷入深思，轻轻挑了挑眉，然后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世间反常或顺其自然，不都是它自己的事情么，要你指手画脚做什么。

　　——

　　羽承做了个梦，梦见了自己小的时候。

　　他还在死人堆里啃白骨，绕来绕去走不出去这个小地方，然后他就又回来了，跪在父亲旁边拜了一拜，就着满天乌鸦，将他爹的手臂啃完了。

　　这或许是他日后心狠手辣的资本——毕竟自己也是真的吃过人肉喝过人血。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告诉过泷秋，他觉得过去了就过去了，再谈起来也不过是徒添烦恼，于是便将这些故事隐藏起来了了。

　　那时泷秋还没有好心好意，他也不过是个在战乱中失去亲爹亲娘的凡人孩子。

　　那时洪灾，这一片地区的人都离开了。

　　可他没有办法离开，他不知道去哪里，就自己在那里安家了，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吧。

　　天空小雨连绵，周遭的腐血也是刺鼻的，羽承低头舔着手上的血迹，一抬头，便看见那个打着伞站在高处的少女。

　　那是黑夜，那个少女高高站着，雨滴从油纸伞上滑落，溅在她的绣花鞋上，溅在她的鹅黄色的裙尾上。

　　她说：“这里竟然还有人。”

　　后来羽承就跟着这个少女走了，一个小乞丐似的男孩，怯生生的跟在那个像极了大户人家大小姐的少女身后，一跟就是五年。

　　在那五年，羽承替她解决了不少事情。

　　然后泷秋就来了，然后这个少女就凭空消失了。

　　后来再见到这个人，便是敖锘身边了，大家都得偿所愿，相视一笑，便是打过招呼了。

　　那日大婚，怜瑶见没有来见羽承。

　　敖锘送给她的嫁妆，是一片护体龙鳞。

　　而羽承送给她的嫁妆，是把敖锘揍了一顿。

　　后来——

　　他效命的人把他亲切的人送到了地狱。

　　于情于理，前者是鞋，后者便是肉啊。

　　羽承想做什么？

　　杀了敖桀。

　　他睁开眼睛，便能看见坐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的人。

　　这是相伴一生的人，这是他放在心坎上的人。

　　可这些和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羽承掀开被子，跃下床：“我要出去一下。”

　　“站住，”泷秋在身后的床榻上坐着，安静的看着他，“你现在哪里也不准去。”

　　“我只做一件事情，泷秋，”羽承鲜少唤泷秋的名字，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泷秋，“我要去杀了敖桀。”

　　“这里是昆仑，是我的地盘，”泷秋直视羽承，道，“你出不去，你也不准出去。我已经将容家玉令交与容涅了，容家的事情你不必再担心。若是怜瑶见的事情——”

　　话没有说完，因为羽承已经狂奔出去了。

　　敖桀就他妈一畜生——我为畜生做了多少年的工作？！

　　羽承劈手召来佩剑，狠狠朝昆仑的结界上砍去。

　　可真是讽刺，他竟然为一个杀了自己亲人的畜生，做了多少年的工作？！

　　“不必费力气了，你出不去。”

　　赵亢的声音远远传来，阴阳怪气地飞进羽承的耳朵里。他一扭头，便看见远远走过来的赵亢。

　　“羽承，”赵亢背着手，直接唤道他的名字，“你可知为什么敖桀要夺取怜瑶见的元丹吗？”

　　羽承冷笑道：“敖桀的走狗——等我杀了敖桀就来杀你！顺序换了也没什么，不如现在就送你走。”

　　赵亢嗤笑道：“你不也是？容家不也是？怎么，你这么说，莫非是要造反？”

　　言语落下，羽承却并没有回答赵亢的问题，剑光飞快朝着赵亢袭来，对方却并不闪躲，于是佩剑便进了他的右肩，刺中的地方简单夏促，几乎再向一旁动一下，这根手臂便废了。

　　赵亢并没有吐槽羽承这一剑手下留情，而是缓缓道：“敖桀在坐上帝位之前，是世间人与龙生下的烛阴，乃是半人半龙的身体。身体跟不得野心，便妄想吞食天神元丹来弥补先天不足。”

　　后面的也就清清楚楚了。

　　敖桀设计吞食泷秋喻东篱的元丹，以达到目的，却在其间过程之中发现魔心仙脉可以炼就水云身，贪图长生的敖桀便想要利用刹秀或封珩下药，奈何刹秀竟然将自己的元丹送与了泷秋，自己死去了。

　　于是敖桀便将希望寄托在封珩身上，可是此人虽然四肢发达却并不简单，于是敖桀只得派人将焚如从昆仑暗中取出，借封珩之手来令其自杀，可惜此人设下的重重结界并不能进去，只能作罢。

　　其间敖桀由于身体支撑不住而迅速老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在多年后的一个晚上，他从旁人口中得知，泷秋找到刹秀的转世了，心急如焚的此人立马唤来羽承，却发现此人并不是魔心仙脉。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敖桀见此人将焚如供奉，只觉焚如一定能带他找到魔心仙脉，此人大有用处，便将羽承赐姓“容”，立了“饮剑容家”。

　　可敖桀有耐心，他的身体已经没有耐心了，迅速衰老之下他只能靠食用一些小妖的元丹，可惜日渐式微，他便对敖锘起了杀心，奈何能力不足，敖锘流落昆仑，他便又看上了敖锘身边的小丫头怜瑶见。

　　敖锘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在大婚之日，敖锘竟然肯拔下护体龙鳞想送，敖桀简直兴奋极了。

　　当夜他便剥了怜瑶见的元丹，命手下暗中将怜瑶见送到了蓬莱。

　　——蓬莱，谁能找到呢？

　　为了瞒天过海，敖桀暗中选中一个与怜瑶见身形相像的女子，将她培养成了另一个怜瑶见。

　　此时，焚如现世，敖桀在长生花之战中看到了容涅。

　　这个魔心仙脉，他等了很久的魔心仙脉。

　　与此同时，佛家竟然也收到了一位小公子，血脉纯正，唤作凤煜庭。

　　敖桀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天不亡他！

　　羽承看着赵亢，缓缓道：“容涅现在在哪里？”

　　“惭愧，容小公子——”赵亢没有说完，随即被羽承飞快揪住衣领，吼道：“你不要告诉我他现在已经被敖桀炼化了？！”

　　“不曾不曾，只是……容小公子不见了。”赵亢说完此话，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羽承，“你现在还是不要激动为好……”

　　随即面前的人身形一转，朝不远处跑去。

　　赵亢看着羽承离去的方向，心道：“这是找敖锘借刀杀人了？——不，敖锘也是喜爱怜瑶见的，众所周知。”

　　没有等他缓过气来，随即衣领又一紧。

　　赵亢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人。

　　泷秋：“你——你对羽承都说了什么话？！”

　　赵亢：“实话。”

　　泷秋吼道：“你这疯子，你跟我说过什么？！你不伤害羽承的！”

　　“不是我主动说的，是他自己问我的。”赵亢心中着实委屈。

　　随即他衣领一松，泷秋便不见了踪影。

　　赵亢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也便索性不起来了，他盘着腿看着昆仑茫茫大雪，轻轻叹了口气。

　　“唉，他们可真幸福啊，”赵亢缓缓道，“有这么多的得力助手。而我，就只剩你了。”

　　说罢，他轻轻从袖子中掏出一朵莲花。

　　莲花冷艳，悬在飞雪之中竟然轻轻散发着白光，在莲花之中，隐隐躺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