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颗星星 ...
-
“张贺是明简国的人?你接的暗杀令是他给的?你跟他是当面接触的?他知道你是谁了吗?你怎么让他相信你是乱星阁的人的?”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钟且归把许殷砸得满头都是包。
“我带着乱星阁标志玉佩当然能自证身份了,他不知道我是许殷,我根本连句话都没说,穿黑衣蒙着脸,还垫高了十公分,一亮玉佩,接过金铃就象征我接任务了。”许殷垂着头,小声解释。
钟且归冷冷地看着她,“我那天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是真的接了,许殷,你胆子大了是吗,这种任务都敢私接?”
“……”许殷抿着唇不说话。
“金铃和玉佩都给我,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木戏镇待着,背完乱星阁的问题接着背三国史,每任国君的所做的错事和政绩都写成文章,我会检查。”钟且归向她伸手。
许殷沉默地看着他,吸吸鼻子,“夏侯墨身上的问题……”
“闭嘴,我不需要你告诉我。金铃和玉佩交给我,夏侯墨的保护任务给你,你未来三年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夏侯墨。”钟且归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金铃,上面隐隐刻着“夏侯”二字。
许殷不接,“凭什么,我不要,我连武器都没有,要真有人杀他,储雪松保护我和他两个人还差不多。”
“你要知道乱星阁有日月星三重,你只是日重的答题者之一,”钟且归把金铃倒过来给她看,碰撞中泠泠几声而过,可以清晰看到铃铛内部有一个太阳印记,“你能接的也只能是日重的任务,想杀夏侯墨,得月重素白红点铃。”
许殷倒退一步,她懂了,她知道那些夏侯墨的相关事情,钟且归应该是早就知道了,甚至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毕竟钟且归可是乱星阁的星重首席,虽然乱星阁的密事他是不可查阅的,但……他真的需要乱星阁作为借力吗?这几年,她到底误会了多少事。
“师父,我从来没问过你是谁。”
钟且归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轻柔下来,“小许,我永远是你师父,我叫钟且归也没有骗你。等你及笄,我会把玉佩还给你,到时候我还有东西送你,有些事,你总会知道的。”
“嗯。”许殷笑笑,把玉佩和金铃取出来给他。
-
“我真好奇,你到底有多少秘密?”郁青阳在房里等他,见他进来,幽幽道。
钟且归眉峰上挑,“怎么,偷听我墙角?”
“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郁青阳笑着给他倒杯茶,“我就是觉得那天你听储雪松说张贺可能是明简人的时候,你脸色不太好看,今天又跟你小徒弟孤男寡女在房里待那么久……”
钟且归喝了口茶,嫌弃地放下,“没有酒吗?还有听你说孤男寡女这四个字闻着怎么那么酸呢?”
“没有酒,凑合喝吧,”郁青阳觉得茶挺好喝的,“我酸什么,我对你家小徒弟又没企图。”
“你们就是欺负我个亡国太子没有权利,叶京霄又不在我身边,可惨可惨。”
“非要我时时刻刻叫您殿下是吧,”钟且归满脸无奈,“好了,我说我说,咱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告诉您行嘛,您可别卖惨了。”
“嗯,”郁青阳眯眼喝茶,“你看我刚刚把叶京霄全名都告诉你了,这可是清英卫的高级机密。”
“……”钟且归觉得郁青阳身后好像长了条大尾巴,一摇一摇的,“张贺是明简国的,他还有个哥哥在明简国太子简崖手下做事。”
“唔,那他怎么不认识我?我的画像应该简崖手下人手一份才对。”
“可能天遥路远,还没到吧。”
“那你是什么人,怎么认出我的?”
“叶京霄把清英卫的标志暗纹绣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我又不瞎。”
“叶京霄不会绣暗纹,那都是统一做的腰带。”
“哦,原来如此。”
“所以你是什么人?”
“哈哈哈,我是巫族人啊。”
“族长?还是族长儿子?”
“哪有那么高的地位,谁家族长或者族长儿子会被放出来满地图跑?”
“那我们做太子的还被撵得到处跑呢。”
“那不一样,你们出个行,全国都有人等着迎接,像我们这种……”钟且归摇摇头。
郁青阳心里叹气,这人怎么想套个话那么难啊,于是起身送客,“行吧。蚂蚱先生,你请走吧,我要好好提炼一下您刚刚都跟我说了什么重要消息。”
“诶,你这人……”钟且归瞪着郁青阳,被自己和对方气笑,“好了,我不跟你耍浑了,我们可能去不了北仓,先去一趟明简京都吧。”
“行,”郁青阳依旧手势向外,“您请。”
钟且归伸手点了点郁青阳鼻尖,在对方戏谑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晚些时候,几人凑在一起吃饭,夏侯墨自从无意中透露了张贺的情况,还装乖无事后,钟且归三人就似有意若无意地跟夏侯墨离了距离。
“你们前几日说的木戏镇医师问题,我派人回去问了我兄长,兄长说是瘟疫过后防止其他病症传染,受瘟疫侵袭的城镇乡村都要多派医师观察,以防意外。”夏侯墨吃过后,率先起了话头,他知道自己若不表点诚心,接下来这三人的事跟自己可就无关了。
“嗯,若是如此,倒是夏侯大公子有心了。”钟且归不轻不重地接过话。
夏侯墨暗暗咬牙,这人实在是……
“不过张贺作为明简国的人,怎么能在古迟国当值?”郁青阳好心地给夏侯墨递梯子。
夏侯墨松了口气,有问题就好,“张贺是在古迟国瘟疫泛滥的时候偶然路过木戏镇,险些也染上,好在仙姑来得及时,他受了仙姑恩惠,无以为报便自愿留下来能帮木戏镇一点就帮一点。他曾是明简的秀才,在木戏镇颇有名望,兄长便提了他做镇长,本想等有更合适的人选就把他换下来,但他本人争气得很,这两年就由他去了。”
“若仅是如此,倒也无事。”钟且归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侯墨,“只怕夏侯小公子还有事相瞒啊。”
“张贺的亲哥哥前段时间去世了,最近报丧的人应该快到木戏镇了,”夏侯墨顿了顿,忽然想到有些事不如交给他们做算了,“而且增派医师一开始就是张贺要求的。”
“谢谢夏侯小公子,这个消息可是有很大的用处呢。”钟且归笑着举杯,“还望夏侯小公子见谅,最近可能多有得罪,也是无奈之举。”
夏侯墨撤了初见时活泼模样,猝然不语时,眼神沉下来,与沉稳无关反倒阴狠。
郁青阳暗暗皱眉,这小子可能经历了些不可言喻的事,否则这种眼神不该是一个十六岁孩童的。
“夏侯……二公子,与我们做生意,心要诚啊。”钟且归意味深长地说完,一口饮尽杯中酒,起身离席。
二公子?郁青阳一怔,还不待反应过来就见夏侯墨甩袖离席。
“太子殿下您怎么那么单纯,亏您还和我师父待一块儿那么久。”许殷还没吃完,正在啃猪蹄。
“……”郁青阳没话说。
“您觉得我师父那种人,要是夏侯家没点问题他能主动往夏侯家里卷?要是夏侯墨没问题他怎么不蹭在夏侯府反而拉着夏侯墨来木戏镇?要是木戏镇没问题,他怎么不把我和夏侯墨丢下自己跟你先走?”许殷摇摇头,亏得那天跟钟且归吵了一架,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保护夏侯墨是什么意思呢。
随着许殷的一个个问题,一条清晰的线在郁青阳脑中形成。
夏侯墨明明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临风镇的人对他颇有微词;
夏侯府内夏侯淳和夏侯柠的态度,看似宠溺万分而又有些别扭;
夏侯墨一个男子知道的事比夏侯柠一个外嫁的女子还少;
储雪松敢对夏侯墨闹脾气,夏侯淳丝毫不在意;
夏侯墨不能骑马;
……
郁青阳募地清楚了,夏侯墨因为夏侯家某个失误决策而被下毒手,身形样貌停在十六岁,且智力有所下降,搞不好还失忆过。
“夏侯墨今年多大了?”
许殷吐出嘴里的骨头,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才抬头冲郁青阳浅浅一笑,“二十有二。”
“六年……不对,应该是跟瘟疫有关!”郁青阳猛地站起来,“从始至终人们对瘟疫的了解都逃不过最后是一死,可这次若不是呢?普通瘟疫哪至于各处特设城镇!镇中说是得瘟疫人的亲人后代,说不好就是他们本人,医师是专门培养为这类人服务的!”
“而且镇中人都不记得自己身份了,但是夏侯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还记得。张贺根本不就是什么明简国的人,他就是古迟人,只是被明简国人利用!”
许殷鼓鼓掌,“差不多都对,不过张贺的确是明简国人,他哥哥张数前段时间因为没抓到你被简崖做成人彘后咬舌自尽了。”
“钟且归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唔,他的话,应该进木戏镇不久后就猜到了吧,”许殷摆摆手,“你不要跟他比啦,他这人就是个怪物。”
“小许,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钟且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许殷身后的,他换了身黑衣,正在绑袖子。
郁青阳安静地看着钟且归低垂着眼把剑袖勒得极紧,良久,钟且归轻笑一声,“世间阴恶事海了去了,你我能知又如何,不如练剑去,清一身闲事,反倒换得周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