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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颗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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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迟国,临河小镇。
跟着叶京霄从皇宫里拿出来的地图已经走了半个月,今天是进入古迟国境内的第三天。
“你确定这真的是你们郁家的地图吗?”许殷随手撩起船边的清水,正值初夏,凉意还能触到骨子里。
古迟国大部分领土在北方,每年总有缺水的时候,所以他们国主兴造河,水流从南方引过来,河水不仅长,还格外的曲折和分叉多。他们入境后就上了船,除了晚上睡觉都在水上漂着。
“郁家标志你没看见吗?”郁青阳指着地图下的一块暗紫色痕迹,“紫云绕水是北仓。”
“我发现你们这些国家取的名字和标志都没有什么大关系啊,”许殷凑到叶京霄身边去看地图,盯着那小块痕迹很是好奇,“紫云绕水是北仓,古树环城是古迟,明简的就更奇怪了,居然是一支破水而出的利箭。”
钟且归定定地看了许殷一会儿,忽然道,“小许,我是不是太久没给你布置功课了,嗯?”
许殷头皮一麻,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忘了,我错了!”
“噗哈哈哈,”郁青阳看着许殷惊恐三连不由得笑出声,解释道,“这些标志当然是有关联的。”
古迟国是现存的三国中,建国时间最长,所以古树里建城;北苍国临水,所以水泽云天;明简国紧挨着北仓,曾经是依附北仓生活的一个疆外游牧小族,全民箭术了得。
“明简国对北仓虎视眈眈已久,”郁青阳看着湛湛水波的河面,想起他父皇曾说过,“北仓对明简国处处退让,也不是毫无原因的,北仓的第三任国君对明简的建国国君太过相信,很多消息两人都是共通的。”
“北仓的第三任国君英年早逝,紧跟着明简建国,动作迅速到当初很多人都认为简晚渡是故意接近郁横舟去套取情报。”
“那事实呢?”许殷总觉得听郁青阳这么一说,明简建国怎么有那么点不太对劲。
“小孩子背正史就行了,不要老是惦记着野史。”钟且归拍拍许殷的头,又伸长手去拿地图,顺其自然地把木桨塞到叶京霄手里,他坐到郁青阳身边。
“干什么,”郁青阳不习惯有人靠自己这么近,更何况还一身香味,诶,郁青阳皱着鼻子闻了闻,没味道了?
钟且归见太子殿下本来嫌弃自己靠近,头都要扭过去了,忽然又扭回来,还往自己月匈口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想问太子殿下你干什么呢。”
“我,咳咳,”郁青阳连忙坐正了,“没干什么,就好奇你身上的熏香味怎么没了?”
“太子殿下喜欢?”钟且归抬起袖子闻了闻,“那是一款伤药的气味,我那天身上有些擦伤才涂了。”
“哦,”郁青阳尴尬地应了声,然后拿过地图,跳过话题,“你觉得这地图有问题吗?”
“不是,”钟且归思考了下,压低声音,“太子殿下对本国的历史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郁青阳觉得比刚刚熏香那件事还尴尬,支吾出声,“嗯,了解的野史比正史要多。”
“……”钟且归突感人生艰难,原以为遇到北仓太子可以事半功倍的错觉来去匆匆。
“野史也行,你对北苍国建国初期的监天司有什么了解?”
“监天司?你是说北仓193年被驱逐的那个巫族?”郁青阳皱眉,“我知道的不多,如今已经是北仓273年了,时间过去太久,野史也没有多少留下来的。”
钟且归看他一眼,心想你刚才说北仓第一任国君野史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觉得隔的时间久。
“那你知道的有多少?”
“监天司窥探天意,自身有损,遂民请天情助巫为神,”郁青阳从小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崇武敬兵,在军营里待的时间比在皇宫里待的时间更长,“听闻第六任国君忌惮巫族神力,又想夺取民愿,当任监天司一时疏查,导致巫族子民误入陷阱,无一生还。”
“对,”钟且归低头轻笑,然后指着地图标记的红点处,“这里,就是巫族原址,圣天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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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抓到?”简崖手里握着怀中美人的手腕,轻轻捏了两下,放她离开。
张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动不敢动,“禀告太子,属下无能,那郁青阳实在狡猾,从城墙处竟挖了条在宫墙内的地道。”
“哦?就在墙角的话,你们巡逻的人是领着俸禄当瞎子吗?”
“殿下恕罪,那处墙角阴暗,又有茅房遮掩,属下,属下没能料到他堂堂太子能……”
“能什么,能钻狗洞,敢爬茅房是不是”简崖轻嗤一声,“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太子/宫爆炸的事情查清楚了吗”简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过几日就要回国,这点小事情就查清楚别再往朝中带了。”
张数连忙抬头,急道,“查清楚了,太子寝室地砖下埋了薄薄一层火·药,平日里不易发觉,唯独遇到爆石会引起爆炸。”
“引炸点在何处?”
张数小心看了眼简崖的脸色,“就是郁青阳床上的玉枕。”
“玉枕?”简崖愣怔了下,扶额笑,“这郁青阳胆子还真是大,在这种房间里也能睡得着。”
张数不敢应声,垂着眼看自己的衣服。
“行了,既然查到郁青阳不是从皇宫里逃出去的,反而是从宫外进来炸了自己睡觉屋子,就不罚你问斩了,砍去四肢,在家好生养着吧。”简崖无所谓地摆摆手,“来人,拖下去。”
“太子!太子殿下!”张数惨叫着被拖走。
简崖把垂首立在一旁的美人重新揽入怀里,吻了吻美人脸颊,“郁青阳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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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我们要去巫族吗?”许殷嘴里包着一个鸡腿,好半天才把话说清楚,“师父我们的志向不是吃遍,哦不是,游历天下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钟且归气定神闲地喝了口酒,“小许你要懂得因时制宜。”
许殷只想冲他翻白眼,“我合理怀疑钟且归你看上人家太子的美貌了。”
“形象要不要了?把鸡腿放下。”钟且归嫌弃道。
“要要要,”许殷见郁青阳二人走过来,连忙坐正身子,鸡腿也放下来了,还十分鸡贼地冲钟且归使了个眼色。
钟且归觉得这个徒弟怕是要不得了。
“怎么了,都看我/干什么?”郁青阳坐下来就觉得桌上两人不太对劲。
“没什么,”钟且归抬手给郁青阳夹了个鸡腿,“来,不辣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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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悠凉,钟且归坐在屋顶上喝酒,其实他对酒也谈不上喜爱,有时候更多的是习惯了,用喝酒去掩饰自己的情绪,或是低沉或是忧虑,没什么是一口酒不能平静下来的,如果有,那就喝两口。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声音,钟且归没回头去看,不过一会儿,他身旁就多了一个人的温度。
“来喝酒吗?”钟且归冲来人举了举酒壶,后又想起这人还没及冠,又收回手,“算了,你喝不了。”
“谁说我喝不了,”郁青阳夺过酒壶,其实有点心虚,他从小在军营的师父管得严,总跟他说喝酒误事,所以他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碰一点。
钟且归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阻拦,漫天的红霞缀在他眼角,显得一双桃花眼格外地多情又好看。
郁青阳闷了口酒,辛辣的滋味在口腔爆开,他拼命忍着不敢咳嗽,好一会儿才缓回来,憋得一张脸通红。
钟且归并不嘲笑他,只是自己接过酒壶,抿了口,神色自然,高下立现。
“你这是什么酒?”郁青阳默默在心里道,一点也不香,只有烈。
“就古迟烧酒啊,”钟且归躺在屋顶上,看天边火烧的残云。
郁青阳也跟着躺下来,感受风吹过他的碎发,难得心底平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小事。
“我小时候其实也见过巫族。”
“哦?”钟且归把酒壶放一边,翘起腿,悠哉悠哉地回想过去几年有哪些巫族子民出过领地。
那是在郁青阳十岁的时候,他刚登上太子之位便要以出门游历三年作为历练。
他得知出行那日,诏书跟着他正好下在凤栖殿,北仓国母也就是他的生母林月清听闻圣旨便把当时在身边的清英卫副队长,也就是叶京霄派给他做贴身护卫。
到了临行之日,林月清又特地来给郁青阳送行,“可要用心些,你平日里爱待在军营,不怎么有展示机会,这次可得让你父皇好好看看。”
一路行到古迟的山外,月上中山,郁青阳和叶京霄分头猎食,他独自背弓穿行于山间,草丛忽动,郁青阳箭搭上弦,瞬时而发,箭锋折断几根枯枝,却再没了声响。
郁青阳抽出贴身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草丛,刚要扒开张望就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拉直接扑了进去,伴随而来的是他的惨叫。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郁青阳惊魂未定地跪倒一片郁青,只见身前坐着一个衣着破烂,面容被泥糊的看不出轮廓,只有那抑制不住的大笑声能判断出他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童。
郁青阳恼怒地捡起手边的匕首就刺过去,对方轻巧躲过顺势拉着他的手腕两人并肩躺下。
“嘘,”那人按住还要动的郁青阳,笑眯眯地指向天空,“看,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