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第一期之‘绽放’》雏菊工作室

3、暖夏

　　罗阳目送桂月的背影在街角消失不见然户一脸挫败的收回视线。第N次告白失败！罗阳终究还是不明白原因，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就那么讨人嫌吗？不会吧，叹了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小月，电话”，母亲的声音在门外想起。
　　“马上来”台灯下的脸因为被人打断而皱起好看的眉。
　　“嗯？碧碧，有事吗？”依旧是皱在一起的眉。
　　“听说今天罗阳那个自大狂又和你告白了？”毫不客气的口气。
　　“是啊”无所谓的回答
　　“你不会是答应了吧？”骤然紧张起来的声音
　　“没有”斩钉截铁
　　“那就好，哈，第N+1次被拒绝了，看那个自大狂再怎么自大下去，小月啊这样就对了，真是大快人心…………”电话那头是丘碧碧兴奋的喋喋不休的说话声。
　　“碧碧，没有别的事我要挂电话了，晚安”，没等对方接话桂月就咯噔一声挂断了电话。揉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回去继续没有写完的英语试卷。提起笔脑袋里塞满的都是丘碧碧聒噪的喋喋不休，紧接着出现在脑子里的是“罗阳”两个字。现在的情况只能用雪上加霜来形容了。收拾好桌上还没有做完的卷子，关了台灯。
　　今天是什么都不用做了，看着窗外一片寂静的夜，路灯和夜色的昏黄背景似乎也有了细微的起伏，轻轻的散在风里。

　　一片死寂的化学课上，化学老师绷着一张无比苍白的脸自我陶醉在化学的海洋里，视下面整排整排成卧倒状态的学生为无物，只剩下仅有的几个人打着哈气依旧坚持动着手中的笔，而桂月就是这少数中的一个，因为昨天晚上的英语试卷还没有作完。
　　后面的人轻轻拍了拍桂月的肩膀递过来一本化学书，桂月疑惑的接过化学书看到封面左下角写着“有急事，麻烦翻到第六页”几个字，桂月拿着书环视了整个班级却没有发现预期中的四目相对，好奇的翻开第六页，里面写着“请翻到第八页”之后第八页写着“向前翻三页”，之后是“向后翻二十页”，之后差不多二十分钟里桂月把整本化学书都翻了个遍，最后结束于“请看二十三页夹缝”这行字里，而夹缝里只有“我喜欢你”几个字。就在桂月整个僵在这几行字里的时候下课铃很不给面子的响起来，桂月低头看看依旧没有多大进展的英语试卷，站起身径自走向教室前面的垃圾桶，眼睛盯着罗阳的方向，掀开盖子，然后“咚”的声响结束了这次在桂月眼里的无聊闹剧。
　　晚自习————
　　“小月，看到我的化学书了吗？”丘碧碧在找遍了整个书桌之后仍就一无所获的时候只得向身边的桂月求救。
　　“化学书？没有啊，上午不是还在吗？”桂月并不在意的说完一转头看到后排的罗阳手里拿着化学书在写着什么，桂月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健步冲出了教室，安静的自习课上引起了无数好奇的眼光。
　　“小月，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丘碧碧跟在桂月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操场后面的垃圾场跑，而前面的桂月好像听不到似的一直往前跑，到了垃圾场桂月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找到标着自己班级标牌的垃圾袋，然后在丘碧碧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撕开黑色的垃圾袋，努力的找着什么。
　　“碧碧，这本化学书是你的吗？”桂月从黑色的袋子里抽出上午的那本化学书向丘碧碧的方向扬了扬。
　　“呃~~是啊，怎么在这里？”接过发着恶臭的化学书翻了翻，确定是自己的之后开始向桂月发问。
　　“没事，这本给我用，以后你用我的就好”桂月皱着眉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往教室走，扔下一脸不知所谓的丘碧碧站在原地。

　　桂月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抬头看着悬挂在头顶的药瓶机械性的将一滴一滴并不知道的物质流入自己的血液里，脑袋里反复出现的是罗阳不久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的心终究是像石头一样硬吗？
　　这是桂月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戏剧化的事情。
　　下午的体育课，依旧是女生兴趣缺缺男生兴致勃勃的强烈反差，高三的体育课美其名曰打着体育课的名义，实质上是根本没有人管的自由体活。如果是平常，桂月是从不去操场凑热闹的，可是丘碧碧的软磨硬泡终是让桂月不得不放下书本半托半就的跟着丘碧碧去看她嘴里说的“世纪之战”，按理说桂月是站在人群最外面的，那颗球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到她的头上，但好死不死地就偏偏砸中桂月的脑袋，而且这脑袋又很不给面子地当场罢工以示警告。
　　现在想想最令桂月懊恼的是这场“罢工”竟然是间歇性的！桂月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就在罗阳的背上了，最后桂月在无数双看看好戏的眼睛里一摇一晃的去了医务室
　　“你的心终究是石头一样硬吗？”，转身过罗阳的声音幽幽的飘在已经开始温热的空气里。
　　桂月望向窗外凉亭顶端的藤条，柔柔的垂下一大片温暖的绿色，夏天就要来了吧？这样想着轻轻的叹了口气。

　　时间慢慢靠近六月，空气里逐渐上扬的是属于夏天的温热气息，黑板旁的倒计时牌被拿掉了百位数字，快要结束了吧？轻轻的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好像就能触碰到终点线。桂月抱着一叠厚厚的本子走在去办公室的走廊上，有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到桂月的身上，暖暖的让桂月眯起了眼睛。
　　“罗阳！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胡来！看看墙上的倒计时，剩几天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有多重要，你好好反省反省!”
　　很长时间的沉默，桂月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里面班主任暴跳如雷的训斥，有些尴尬的收回已经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
　　“我是真的喜欢桂月”隔着门板传来罗阳的声音。
　　“喜欢？你知道什么叫喜欢？无药可救！找你家长来！”
　　桂月可以想象此刻的班主任全身发抖，脸色发紫的形象，桂月呆呆的站在门外，之后是重物相撞的声响，罗阳猛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门后的桂月闪躲不急，门板和本子相撞，桂月手里的本子散落一地。
　　“对不起”罗阳说着转过头，看到门边站着的人是桂月于是微微一愣，脸上一瞬而过的是有些尴尬的表情，然后迅速蹲下身子捡起散落一地的本子放到桂月手中，转身往教室走去。
　　“罗阳！”桂月的声音在罗阳身后想起，对方惊喜地回归头。
　　“你没有交作业吧？”煞风景的话，罗阳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就走。
　　桂月看着罗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其实只是突然地想叫住你，和作业无关，你不知道吧，桂月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罗阳，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又拼命地作对，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光阴在日历上五个黑色和两个红色数字里反复颠倒着向前，一日一日加温的日光将离别渐渐推至终点，然后在空气里弥散开来。长衫变成了短裙，春装变成了夏装。因为迫在眉睫的分别大家都似病入膏肓的回光返照，抓紧了最后的时光表白，也并不害怕会让自己尴尬的回绝，而即便是多么高傲的脸也会在这样特别的时节里微笑着和对方说对不起。桂月看着身边这些细微的变化，内心前所未有的温暖着，这是个应该被铭记的时刻，桂月轻轻对自己说。
　　在高三即将结束的时间里，唯一理直气壮偷得闲时用来放松也就是拍毕业照的时间，从教室走到大操场这一路大家都打打闹闹以龟速缓慢移动，摄影师站在前排安排着最佳的位置，倒是班主任看着一群不太配合而故意拖延时间的学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终究是忍住没有发作。
　　随着一声响亮的“茄子”，拍摄毕业照的浩大工程也终于落下帷幕，人群人群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桂月远远的看见楼前梧桐树下罗阳高大的身影和旁边不能忽略的一抹娇小的粉红，在经过他们身侧的时候清晰的听到从罗阳嘴里说出的“对不起”，甚至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对方此刻应该是一脸失望的表情。
　　“桂月”听到罗阳的声音桂月回过身
　　“打算交作业了？”似笑非笑的盯着罗阳有些抽搐的脸。
　　罗阳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走到桂月身边。
　　“一起回去吧”最后吐出这几个字，旁边的桂月史无前例的没有让罗阳下不了台，俩个人一起往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罗阳突然开口
　　“忘了告诉你，刚刚物理老师让你到物理实验室去一趟”然后很开心的踏进教室把桂月一个人晾在门口。桂月看着前面一脸兴奋的人，怀疑自己刚刚是那根筋不对，尽然会相信罗阳的话。一想到要去操场另一头的物理实验室桂月就头大，自己白走了这么多路现在还要走回去？吸了吸气，转身往回走。

　　桂月有些木然的盯着眼前满满的书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还有一个星期就要高考的紧张自由复习时间里被老妈以放松精神为由从家里赶出来。原因就是几天前电视里播了个高三学生因为备考，精神过于紧张导致精神崩溃进了精神病院，所以就有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桂月平时除了逛书店之外没有别的喜好，被赶出来之后书店就成了理所应当的避难所。
　　眼睛在一排排书架上穿梭，突然眼前一亮，清少纳言的《枕草子》，桂月有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从书架上拿下来，只是桂月捏在手里的除了书的一角之外还有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着书的另一边，顺着这只手向上，桂月看到一张意外的脸。
　　“怎么是你？”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看得懂吗？”扯了扯手里的书，桂月先发制人
　　“看日本人的书，怪不得那么变态。”反击了
　　“我是变态啊，但貌似有人很喜欢我这个变态”很自然的会过去
　　“我是喜欢变态”理直气壮，不躲不闪，反倒让傍边的桂月不知道接些什么了，算了，自己倒霉碰到罗阳这个瘟神，桂月这样想着放开捏着书角的手，转身走出书店。
　　“桂月！”罗阳跟出来
　　“送你”递过手里匆忙付过钱的《枕草子》向桂月的方向晃了晃
　　桂月看着眼前的书想着这该不会是又一个阴谋吧？微微有些迟疑，倒是罗阳一把将书塞到桂月手中，然后摊了摊手，好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什么阴谋似的。
　　“呃~~”桂月看看塞到自己手里的书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罗阳。
　　“你跟我来吧”
　　书店对街的KFC在双休日之外的时间里光顾的人并不少，罗阳和桂月选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之后桂月开始聚精会神的攻克手里的《枕草子》，扔下罗阳一个人无所事事。
　　“看完了！”合上书，递到罗阳面前
　　“这就看完了？怪不得你的综合每次都那么高！”
　　“看完了，所以还给你”把书推到罗阳面前，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经过罗阳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对了，忘记说谢谢了。”第一次在罗阳面前露出了笑脸。
　　“桂月!”罗阳追出来
　　“还有事吗？”
　　“这本书，还是你留着吧”
　　“可是…………，那我把钱给你吧”
　　“非要算得这么清楚吗？如果一定要还的话就用这个交换好了”
　　“什么？”桂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大片阴影就斜斜的压下来。
　　“给我个拥抱吧”
　　这是六月的夏天，阳光黏腻的附着在每个人的背上，街道边高大的法国梧桐斑驳的树影淹没了一对相拥的身影，远离了车水马龙的熙攘喧哗，以刹那冲进桂月鼻腔里的是男生身上特有的味道，浓浓像彼此横冲直闯的青春，额头轻轻碰触到的肩膀，消瘦得骨骼分明，微微仰头桂月分明看到罗阳身上的光芒，柔柔的落满了自己的发间。这是这个夏天里最后的告别。

　　时间：六月八日，桂月将手里表明开始地点和时间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结束了！回头看到已经模糊了的白色教学楼，没有预想的欢天喜地，这是几千个日子里唯一一个没有罗阳阴魂不散和丘碧碧喋喋不休的一天，身边三两成群的考生边走边讨论着考试题目，桂月突然想到考试的作文题目——《肩膀》，有一瞬间，桂月觉得空气里弥散的都是男生肩膀上淡淡的味道。

　　又是一年的夏天，桂月站在寝室的阳台上看着操场上用力喊着“一二三四”的年轻脸孔，有点不能消化自己已经变成学姐的事实。
　　一年前桂月来到这个北方的沿海城市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桂月读了自己一直喜欢的中文专业。摆脱了与数学为伍的生活每天闻着书页间淡淡的墨香让桂月很满足。罗阳仿佛凭空消失了，而丘碧碧则去了离自己很远的南方的一所大学，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皆大欢喜。
　　桂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暗的手机屏幕，刚刚闪烁过的是丘碧碧的名字，虽然留下了彼此的号码，但联系的情况也很少，桂月是个冷淡处事的人，她想以丘碧碧的个性应该已经交到了新的朋友，倒也并不在意，只是像今天这样严肃的对话对于桂月来说还是第一次。通过窄窄的话筒听到丘碧碧轻声的叹气，她说，对于罗阳的厌恶最初只是他的自大和对自己的无视是年少的心敏感得容不下一粒沙，于是开始了对桂月的无限渗透，借以打击罗阳的自负，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可是桂月知道，自己哪是一个会被轻易左右的人呢，对罗阳的态度其实和丘碧碧的言传身教毫无关系，抬头看看脑袋上巨大的太阳，桂月舒适的伸了个懒腰。
　　新学期中文系开始了外国文学史的新课，上课第一天竟然破天荒的要点名，桂月坐在最后一排心惊的想幸好今天没有逃课。倒是老师在讲台上月桂，月桂的叫了好久，桂月尴尬的站起来纠正回来，老师哈哈笑着开玩笑说“和达芙妮同名”，这样可好，下课之后桂月就成了大家调侃的重点，而且玩笑越开越大，尺度越拉越长
　　室友甲：话说咱们桂月的名字反过来念是月桂，不是和太阳神有一段情缘吗？
　　室友乙：是呀，是呀，怎么忘记这件事了呢？那他在现世应该叫什么？
　　室友甲：这名字这么发杂，怎么取都不好听，难道叫阳罗？
　　室友丙：还海螺呢，笨！要倒过来念呀！
　　室友甲：那就是罗阳啦，这个名字不错，桂月你说是不是？
　　当罗阳的名字被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像侦探推理似的推断出来的时候，桂月的内心的角落似乎被微微的拉扯开来，细微的痛感慢慢的绵延开来。
　　“桂月，你没事吧？”室友推了推有些僵硬的桂月。
　　“没事，倒是你们三个再不走就要吃到了。”桂月提醒道
　　三个人这才想到等一下还要上的选修课，乱七八糟的收拾了一下，台风过境似的往综合楼跑。
　　一室的安静，桂月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夕阳的余晖在桂月的肩头跌落层层金黄，桂月没来由的想起高三的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有凉凉的风吹过脸边，桂月缩了缩脖子想再也不会有那样温暖的午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