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第一期之‘绽放’》雏菊工作室

2、Joshua（一） Joshu

　　Joshua（一）
　　作者：约書亞

　　own

　　东亚银行1905，黑椒牛肉盖饭，番茄酱炒饭，总计22元。
　　书亚把自行车停好，拎着箱子绕过气派的前门走向停车厂。她最讨厌这个大厦，虽然它有全镜面的墙壁，有自动旋转门，漂亮华丽的掉灯，非常宽敞的超大电梯。但是对于像她这样的以送外卖身份进入这个大厦的人来说，完全高兴不起来，大厦规定，所有非大厦内工作人员都不允许乘做客梯。-
　　跑到地下二层，搭乘什么东西都可能出现的货梯，桌子、垃圾、空调、生猪肉、饮水机和矿泉水、大中小杯奶茶••••••她看着送水工人一手一桶水拎的跟玩儿似的，心想这可比中国男足好看多了。
　　七层，进来一个偏胖的清洁工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书亚猜想里面可能是尸体，柯南有一集讲的就是把尸体藏在电梯上面，想到这里她张张嘴巴，向后退了一步。
　　十层，跳进来一个小正太，大约十三四岁，白白净净的瞅着特水灵。书亚看着小正太想，风林现在差不多也就这么大吧，于是心里一高兴，就把原来退后的那一步又退回去了。
　　十二层，清洁工人下去了，带着她的大号黑色垃圾袋。电梯里面显得非常安静。
　　“姐姐，你来送饭？”小正太突然把手在书亚眼前晃晃。
　　“我？恩呐。”书亚笑笑，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跟自己说话。
　　“啊？真的是送外卖的，你好象还没有我高嘛！”
　　“••••••”
　　原来他是想说这个••••••什么嘛，明显是你营养过剩好不好••••••
　　“第一次看见比我还矮的人送外卖哦，你好我叫上岛禾！”
　　“呵，上岛禾？知道了，我叫上岛咖啡。啊，十九层到了，再见弟弟！”
　　“你的••••••”
　　没听见小正太说什么，书亚跑出了电梯。她想早点送完这最后一趟快点回去看男子体操决赛，其实她主要是想看那个叫邹凯的。为什么？因为他有百分之二十的正太成分。
　　书亚就是这么一个处于疯狂与热情之间的正太控。但是她判断一个正太不是通过固定年龄，而是通过比她小多少多少岁，也就是说，假如她五十岁了，那么三十岁的大叔她也有可能认为是正太。郁闷••••••
　　敲门，递餐，收钱，走人。终于解放了。

　　完全想不通，为什么都已经毕业了，可还是这么累。明明都已经考上大学了，可还是这么疲惫。
　　必须的。

　　书亚坐在公交车的背阴面，搁着树叶班驳的阴影，她突然想起了刚才电梯里面那个正太，叫什么来着？上岛咖啡？不对，那是自己骗他随便说的咖啡馆的名字••••••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就把他□□要来了，那可是如假包换的正版正太啊！
　　当她正翻来覆去后悔痛苦的不行了的时候，公交车使过了一个邮局，她就突然恢复正常了。因为她想起来自己还有别的事情，她正在等风林的回信。
　　区别于其它等待的那种不稳定，这种等待书亚很习惯，毕竟她已经反反复复的复习了七年了。

　　零八年夏天，书亚养成一个习惯，用勺子吃西瓜，因为她发现用勺子挖出来的西瓜比她自己用嘴咬的要多，省时省力！又因为她从来就有的一个习惯——她喜欢的东西她就想推荐给别人都喜欢，于是，认识她的人都要被她唠叨一便用勺子吃西瓜如何如何好。
　　她现在做的是兼职，各种各样的兼职，如果兼职总体算一个职业的话，那么她还有另一个职业，家庭教师。
　　新华书店门口经常会排着一排家教，他们举者自己能够教的科目的牌子，想请家教的家长经过选择后便可以定下时间让家教去家里上课。这种方式很便利，省去中间的中介费，而且家长可以直接看到家教本人，比较放心。
　　书亚第一次举牌子的时候很不习惯，这种感觉让她联想到了非洲奴隶，也是胸前挂着一个牌子然后被卖出去。但是经过两次、三次，也就习惯了，怪不得有人说，习惯是一个过程。
　　昨天回到家里她发现她的牌子找不到了，那个牌子上面有她用心设计花体字样。重新做一个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今天只能简陋的写了一个牌子。

　　书亚教的科目是美术，但是这年头这个画室那个画室，多的可以用泛滥来形容，谁还请家教啊！？门口那一排家教里面就她一个教美术的。但是郑渊吉不是说过吗，晚起的鸟有虫吃，即使世界上只有一只虫子那也全是你的，所以书亚坚信，就算只有一个请美术家教的那也全是她的。
　　想着想着，脑子里面已经在开始数钱了。
　　“同学，你这个美术都教些什么啊？”一个四十左右的父亲路过书亚的时候站住了，虽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一个父亲，至少书亚认为他肯定是父亲，要不请家教干嘛？教他自己？
　　“••••••？”显然她还在数钱••••••
　　“同学，我问你话呢！”
　　“啊，我可以教素描色彩、速写、设计基础！”
　　“你送过外卖吗？”
　　“啊？送过，这跟我当家教有什么关系么••••••？”
　　“哦•••你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书亚给了对方手机号码，男人拿出电话本打开，但是没有记，只是看了看电话本就放回去了。
　　“你哪个学校的？”
　　“我是大一在校生。”
　　“••••••我问你哪个学校的••••••”
　　“哦，我是大连校区的！”
　　“我说你怎么这么费劲啊！？”
　　“我••••••我是鲁迅美术学院的••••••”
　　“呦，行啊，怎么收费？”
　　“••••••你看着给吧。”
　　“那怎么行，半天、四个小时七十怎么样？”
　　“••••••”
　　“八十？”
　　“••••••”
　　“一百！？”
　　“••••••行了行了，别往上加了••••••”
　　“那就这样，这个星期天来我们家吧，星海广场北面的那个小区，一点有人去接你！”
　　原来住的这么近，书亚家就住在星海广场西面••••••
　　“恩••••••！”
　　记下了时间地址，然后她在周围一群家教妒忌的视线里总算发觉，她没有必要继续站在这里了。
　　以上这种形式的对话也只有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其实那人说七十的时候书亚心里就挺乐和的，只不过表情没跟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结果由于她的迟钝成功抬价三十块钱，原来还真有因祸得福这一说••••••
　　走到车站是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了，突然发觉她连对方孩子是男是女、多大岁数都不知道，不过这对于她来说不是问题，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总之，第一条虫子就这么到手了，她寻思着回家的时候买半个西瓜庆祝庆祝。

　　晚上吃过饭，爸爸在屋子里面喷杀虫剂，书亚憋着气抓起MP3就跑了出去。跑出去十几步突然想起来家里面还放着一半西瓜，觉得应该回去提醒他一下别把杀虫剂喷到西瓜上了，于是就又跑回去。
　　门没有关，捂着鼻子跑到厨房后发现厨房给本没喷杀虫剂。然后书亚就看见电脑正在下载魔兽世界，觉得不能白跑一趟，于是就把□□挂上了。
　　顺着家门外的大坡往下走，坡的中间有一些简易房，住着一些建筑工人，他们十多个人聚在一起看奥运中国女排的比赛。书亚站在他们背后，MP3里面放的是RURUTIA的歌，跟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很不合拍。
　　她想起来上次她问补丁酱认不认识RURUTIA，补丁酱说不认识，然后她给补丁酱听RURUTIA的歌，补丁酱说他听过，当时她就觉得特别不可理喻，马上发誓再也不跟他说话。但是当补丁酱拿着RURUTIA的CD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她还是顾不得她发的誓了。
　　书亚说，我不是君子。
　　听RURUTIA的歌，书亚就无法思考其他的事情，她把所有精力用来猜测那些日文歌词是什么意思，通过那些音符，通过那些节奏。书亚第一次听的是‘月光石’，然后是‘朱雀之空’，当她很激动的发现两首歌是一个人唱的，于是更激动的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RURUTIA的歌全部都下载了。
　　那时她就特别庆幸当初一咬牙买的8G的MP3，不用担心内存问题。下载的时候那个爽啊没把她给乐死••••••
　　中国女排输了，她回家以后才知道的。不过还是能进决赛的。
　　魔兽世界还在下载。□□上有很多留言，很显然有人用潜水艇，要不不可能知道她隐身••••••
　　刷牙洗练涂晚霜，书亚懒懒的挪着身子爬上床，看见枕头上面那个白色的信封就一下子坐起来了。邮戳是今天，那种一笔一划清涩又幼稚的笔迹，除了风林别无二人。
　　书亚展开信纸，信很短，但足以让她开心的不知所措：

　　书亚：

　　这个秋天，我将回到那个有你存在的城市.
　　再见。

　　风林

　　书亚小心翼翼的折好信纸，生怕那些轻盈的字会顺着空气被抖落。

　　谁说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有时候，阳光就这么柔软的穿透夜晚，照进眼眶。

　　TWO

　　书亚辞掉送外卖的工作，她想了很久终于觉得为了中午一个半小时的二十块钱而推掉那么多一整天的工作实在不划算。
　　星期天早上下着小雨，洗不成衣服了，这是非常可悲的。由于大学学费的缘故，家里经济全面压缩，其中缩水最严重就是她两年之内不能买新衣服。好在她从初三到现在就没怎么长个子，所以还是有很多衣服可以穿，不过不及时洗还是会造成一定的资源短缺。
　　可能由于下雨的缘故，公交车慢悠悠的开着，书亚的思绪也慢悠悠的乱窜着。她记得《最小说》有一个编辑特别喜欢买衣服，如果两年不允许他买衣服估计差不多要休克个一年半载了。
　　想想就笑了出来，但是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猛的想到那个爱衣如命的人就是郭大主编，便马上捂住嘴四处张望了一下，因为根据她高中的一个同桌同时也是郭大主编的粉丝透露到——郭大主编的眼线无孔不入！••••••虽然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有百分之八十的不可能，但书亚还是认为绝对不能让这个‘美丽’的意外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能不防啊！（其实现在已经发生了••••••谁叫她为了稿费不要命，上帝保佑这篇稿子可千万别让他看见••••••）
　　下车以后仍然慢悠悠的走，慢悠悠的看路标，然后慢悠悠的转身，就看见了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穿着米黄色的长衫和短裤，招手向书亚跑过来，更像一团暖暖的雾，越聚拢越清晰。

　　书亚不是不相信缘分，她只是认为缘分不喜欢她，所以总离的远远的。而实际上，事实胜于雄辩。于是事实好象早有准备一样，按部就班的改变了她的想法。因为她听的很清楚：
　　“老师你好，我是上岛禾！”
　　••••••

　　整个下午都被生物钟影响着，好象一切都被拉长了一般，包括书亚的反应速度；包括美弟其完美的侧面轮廓；包括男孩儿父亲端着水杯走过来的影子和水杯里透明的阳光，折射在男孩儿的头发上，摊开一片和蔼的橘黄••••••

　　短短一个下午，中学时代就被号称‘自来熟女王’的书亚已经完全适应新环境，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小禾啊，去，给我倒杯水。”
　　“了解！加冰的是吧？”男孩儿特别听话。
　　书亚一面收拾速写一面咧着嘴偷乐，心想当老师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后悔怎么现在才翻身。
　　看见上岛禾捧着水杯一跳一跳的跑回来，她立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今天就这样吧，这本《伯里曼人体结构》先借给你，从第一页开始临摹,每天三张。”
　　“如果我没完成，你会不会生气？”似乎有些理直气壮。
　　“不会。”
　　“为什么啊••••••”
　　不生气竟然还沮丧的问为什么！？无比的郁闷••••••
　　“不过如果你能超额完成的话，我会高兴。”
　　“真的啊？你骗我吧。”
　　“小样儿，骗你我有糖吃啊？”
　　“切，你比我还矮，凭什么叫我小样儿！”
　　“••••••怎么样，你没听说过浓缩就是精华啊！？”
　　明显的，书亚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这让她回想起高一定校服的时候，整个学校都没有一米五六的校服，要自己去服装店做••••••这使她很沮丧，因为单独做的那套校服比学校统一定的，整整多花了一百五十块钱••••••
　　她边抱怨为什么自己从幼儿园开始就天天喝牛奶结果还是这么矮，边斜眼瞅着这个表面纯真内心邪恶的小正太，鄙视鄙视再鄙视！书亚想我好歹也是你老师啊，怎么可以让一个小正太这么得意••••••！
　　“你叫什么来着，上岛禾？哼，起的跟日本人似的，卖国贼！”心里正想这句话太经典了，但是接下来她才真正的领会到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正太乐呵呵的说：“我就是日本人啊！你不知道！？”
　　什么叫点背，就是如此了••••••

　　一路上书亚都垂头丧气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多么的爱国呢，其实她是寻思着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未发育完的小日本鄙视个子矮••••••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悲哀的么••••••？
　　“你把水拿走！我才不喝小日本的水！”她刚才是这么说的。
　　但是钱还是要照样赚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然后她就想起来妈妈以前讲过一个故事，大意说是武大郎出海卖烧饼遇到了海难，漂流到一个小岛上回不来了，于是在那里繁衍后代，但是由于基因的原因那里的人都特别的矮小，总结一下也就是武大郎是日本人的祖先。这让她心里平衡了不少。
　　想当初书亚刚听这故事就特兴奋，一跟头一跟头的跑过去讲给她爸爸听，没想到她爸爸勃然大怒：“谁让你到处乱造谣的！？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了说不好就变成国际纠纷了！要被枪毙的！！”书亚就摆出□□的POSS反驳道：“谁怕他啊，他们杀中国人的时候怎么谁还考虑到国际纠纷了！？他们真刀真枪的杀中国人就行，我们意淫一小下子找点平衡都不行啊！？”说的时候那气势如雷贯耳啊，结果把左右的邻居都灌来了，因为当时正好午夜十二点••••••
　　后来通过大量的事实证明，我们的无敌正太小禾身上遗传的——二战时期日本禽兽的细胞，那是少之又少。有一次书亚偶然看到一张小禾小学的时候作升旗手的照片，拿着中国国旗笑的特别可爱，她当时就想，这要是让小泉看见了是不是该哭着喊妈了。
　　但毕竟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此时此刻书亚仍然沉陷在无比的悲哀之中，就连吃完晚饭看‘海贼王’的时候她还是在继续的悲哀。一直悲哀到入睡。

　　THERR

　　说起日本，书亚印象中比动漫、音乐、恐怖电影或者一捆捆的正太更深刻的，是小时侯顺着家里的南窗户向外看去的那一排日式房屋建筑，九年前的大连还残留很多日本侵占东三省的历史证据。
　　顺着那排日本房子向左走，在第三个岔路口右拐右拐再向右拐可以看到一个老旧的教堂，墙壁上的细痕像它的胡须，包括窗棱上面风吹过残留的声响，都诠释着它的苍老，里面有一个同样苍老的牧师。但它具备着与这苍老抗拒的能量，那就是新生，它容纳新的生命，包括被人厌烦的被人蔑视的以及被人丢弃的。不了解的人们叫它：孤儿院。
　　每个星期天教堂都有一场礼拜，书亚被妈妈带到这里合十双手低头悔改这个星期都做过哪些错事，犯过哪些错误，然后在一群小孩子组成的唱诗班的歌声下赞美上帝，赞美生命的美好。
　　渐渐的，也与那些小孩子打成一片。
　　小孩子们之间谁说的算主要看的是年龄，谁大就谁说的算，不像有些大人在老板屁股后面跟了一辈子老死也没他说话的份。班级里平民身份的书亚就是在那里找到了她能‘一统七军’的宏伟计划的希望，她以比那里最大的孩子还大半年的优势荣登长者的宝座，于是也就出现了后来谁谁谁家的凉棚被压趴了，谁谁谁家狗的毛被剃光了等等一系列的‘光荣’事迹。
　　而书亚真正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一统七军’的时候，是她无意间打开阁楼上面那个屋子的门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孩子正在浇水，他在给狗尾巴草浇水，就是那种毛茸茸的可以编成小兔子的草，由于水壶太大他整个身子都倾过去了，说实话她当时还真没看出那孩子是男是女来，后来才知道他是一男孩儿。男孩儿听见声响就转过身，这一转身就把书亚吓跑了，她咣当一声甩上门一口气跑啊跑一直跑回她自己家。
　　后来听孩子们说，那个男孩儿比书亚小四岁，他不哭不笑不和其他孩子说话，一直安静的呆在阁楼上面，不参与任何事情，本来叫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大家都叫他阿呆。熟悉了之后书亚还经常拿这个名字开玩笑，因为总能使人联想到《蜡笔小新》里面能把鼻涕甩的很长很长的那个阿呆。
　　至于如何熟悉，起因无从说起，或者可能就是因为一个名字。
　　••••••
　　回过神的书亚只要一无聊就往那个阁楼跑。
　　“你好啊小弟弟，我叫书亚，我能跟你说话吗？”
　　“哦。”
　　“我们交个朋友吧，这样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呆在这个小屋子里啦，因为我可以常来跟你玩！”
　　“哦。”
　　“唉，你知道吗，你种的那个草啊，我可以把它们编成小兔子哦！”
　　“哦，不知道。”
　　“••••••阿呆！”书亚心想还好，这次多了三个字。
　　时间一长，自言自语的内容也由自我介绍扩展到了日常生活：
　　“今天真气人，老师调位置竟然给我调到最右面！明知道那个地方反光嘛，过分。”小男孩儿转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喂，你倒是说说话啊。”
　　“哦，说什么？”
　　“你说说什么啊，最过分的就是你！”
　　“哦，为什么是我？”
　　“你说为什么啊！？不说了不说了我回家写作业了。”书亚拍拍屁股起身往回走，心想，这次又多了两个字。
　　很多的自言自语，加上字数一个一个的尽管很慢但是不断在增加，阁楼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明亮了。随之一些更深入的东西也慢慢呈现。
　　“听老牧师说你在这里一年多了，在这之前，我是说，还有家的时候，你一定有一个名字的吧？”
　　“有，但是他们从来不叫，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跟没有一样。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男孩儿什么也没说，书亚自顾自的继续说：
　　“恩•••就叫风林吧！地理老师说，在南美洲东部有一个树林，当风穿过那个树林的时候能听见好听的音乐。”
　　依然什么也没有说，“你不说话就当默认啦！哈哈，风林小朋友！”
　　书亚没有看见，他低着的头下面那微微红晕的笑脸。当时天空高而蔚蓝，有云彩飘过。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熟悉的。书亚带着风林到田野看天，去海边看落日，在日式建筑的屋顶放风筝，像一个姐姐和她的弟弟那样，不可否认那段时间街坊四邻的治安好了很多。
　　那年，一个九岁，一个五岁，他们尚还幼小。

　　“风林，你为什么不和其孩子一起玩呢？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
　　“他们是孤儿，我不是。”男孩儿低下头。
　　“说什么呢，你不也是••••••也是么，不然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我哥哥会来接我的，我们说好的他一定会来接我的。”脸上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那你哥哥说没说什么时候来？”
　　“没有，”男孩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过，而后是更加的坚定，“但是他一定会来的。”
　　书亚什么也没说。

　　风林的哥哥没有来，一直到一对夫妇要把他领走为止，也没有来。书亚很气愤，她恨他的哥哥，厌恶他。但是事情该发展的还是不停的在发展，风林未来的养父母将带着他去遥远的南方，对于南方书亚没有清晰的概念，只知道那是离大连非常远的地方。
　　书亚站在教堂外面以小孩子告别的方式哭的稀里哗啦，暖秋的黄昏有凉凉的风，窗棱上依然残留着风吹过的声响，老牧师摸着她的头说：“孩子，别为即将发生的事情难过，上帝永远与你们同在。”随后走进教堂。
　　看着风林从阁楼慢慢走下来，书亚哑着嗓子说不出话。
　　“我明天就要走了。”依然是不哭不笑的表情。
　　“••••••”
　　“为什么不说话，一点也不像你。”风林抬起头看书亚，他的个子比她矮一些。
　　“••••••”
　　“牧师爷爷说，可以往这边写信的。”
　　“别说那些•••反正你会和你的哥哥一样••••••”书亚忍了忍抽泣着。
　　“我不会。”
　　“我才不要相信你！呜呜呜••••••”又开始哭泣。
　　“你这样一点也不像个姐姐。”风林皱了皱眉头，哭声停住了却止不住眼泪。
　　“你是我的孩子吗？你要承认你是书亚的孩子我才相信你！”
　　“可以，但是，我是你唯一的孩子么？”
　　看到女孩儿用力的点头，男孩儿点起脚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是书亚唯一的孩子，我很高兴，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立在枯树上的几只乌鸦是唯一的见证。
　　那年，一个十一岁，一个七岁，他们尚还稚嫩。

　　我是你唯一的孩子么？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

　　FOUR

　　自从知道上岛禾是日本人以后，书亚一想到他就全身不自在，脑子里面全是南京大屠杀的想象图，时不时还思想窜电跟汶川大地震联想起来。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是日本总地震总地震气不过所以偷偷搞的什么名堂，当然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要是它能有这么大能耐就不用凶的跟什么似的到处抢原材料了。不过最后她怎么也不能把上岛禾跟那些想象图联系到一起，单凭他的长相也不能，就当她在为她的花痴行为找借口也好，中国人跟日本人原本就是一个人种嘛，但表面上还是不能太亲近了。
　　所以当小禾的爸爸上岛凉介说他要出差把上岛禾交给书亚看几天的时候，书亚虽然很疑惑要不要答应，不过结果是，面对这么养眼的小正太她还是答应了••••••典型的意志薄弱。
　　秦萌给书亚发了很多条短信，一整天过去了一条都没有回，于是烦躁的打电话给她。当时她正跟小禾在新华书店买书。
　　“你干嘛不回短信啊！？”
　　“因为你是联通的啊••••••”
　　“联通的怎么了！？”
　　“我是移动的，用的动感地带套餐，给移动发短信不花钱，发联通的就花钱了。”
　　“••••••非人啊你，讲的好象我发这么多条都没花钱似的！••••••你不会是就等我给你打电话的吧！？”
　　“被你发现了。”
　　“••••••看透你了，行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这个星期天跟他们几个都说好了往学校搬东西。”
　　“然后呢？”
　　“什么然后，你也一起搬啊，那么多东西要搬都等到开学那还得了啊。”
　　“都谁去。”
　　“就考到鲁美的这几个呗。”
　　“我这些天必须跟一个孩子在一起，他父母都不在身边，走不开。”说完偷偷的看了小禾一眼，他没什么反应。
　　“那有什么关系，叫他一起来打打下手也行。”
　　“喂你不会这么狠毒吧，叫一这么可爱的孩子出力你也忍心！”
　　“哼哼哼哼•••一定是个男孩儿吧？”书亚听出了秦萌在电话那头阴险的笑，甚至能想象到她已经变成一条线的眼睛。
　　“••••••有问题么？”
　　“我可不是正太控，就叫他来打下手！星期天鲁美见别迟到了！”书亚反映过来的时候电话里的盲音已经响成一片了。
　　昨天晚上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晴，难得的准确了一次。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灰糊糊的，接近中午太阳就越来越发狠的晒起来了，小禾擎着巧乐滋一个接一个吃的不亦乐乎，书亚领着他找了一个树阴坐下，然后切入正题。
　　“小禾，星期天跟我去金石滩好不好？”
　　“做什么啊？”
　　“去玩儿啊，那里的海边很好玩儿的！”书亚说这话的时候特心虚，这是赤裸裸的诱拐。
　　“书亚你学校在那里吧，要帮忙直接说好了。”
　　这孩子•••这孩子真是不纯洁，书亚暗暗的想，竟然偷听电话••••••可又一想是自己当着他的面讲电话的，根本不是偷听了，于是有一种被拆穿的羞耻感。
　　“被我说中了吧！好了好了帮忙而已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十四岁了唉，再说我比你还高！”
　　••••••
　　为什么转来转去又是这个话题！书亚在内心呐喊，她立刻把话题转开：
　　“这么乐于助人，班上人员很好吧！”
　　这次是男孩儿的沉默，随后微微笑着说：
　　“同学知道我是日本人，都不跟我说话的。”
　　书亚没有说话。
　　“不理我是应该的，谁让我们以前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不过我没有不高兴啊！”掩饰的很好，但书亚还是看出了隐约的落寞。
　　书亚意识到了原来的历史观点是多么愚蠢，国家与人民之间是不能完全照搬过来相提并论的，尤其是具体到每个人身上。而眼前这个男孩儿，他没有任何理由承担百年以前他国家的领导者所犯下的错误，即使那错误再深重。
　　完全忽略了别人的感受只是自己一个劲的单方面看事情，这是多么自私，伤害了别人那么多都毫无察觉是多么自私••••••
　　“对不起••••••那，你父母一定很高兴吧，你这么乖。”她想努力补救刚才的失言。
　　“爸爸是挺高兴的，经常夸我。”小禾腼腆的朝书亚笑着。
　　“妈妈不高兴么？”
　　“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不过都记不清楚了，”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平静的很不自然。
　　“说是会回来结果一直没回来，开始还会哭后来也没怎么样了，毕竟那么长时间了嘛。”
　　心咯噔一下子，就那么停在那了。

　　“风林，你老看着马路干什么？”
　　“哥哥就是从这条马路走的，所以他回来接我的时候一定会走这条路。”
　　“都那么长时间了，你哥哥不会回来了。”
　　“不许你说我哥哥坏话，他说了会来接我就一定会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书亚趟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觉。老牧师告诉过她，不想看见的东西就把眼睛闭起来。
　　于是她把眼睛闭起来，在她抱住小禾贴到他湿湿的脸颊时。越紧越好。她想把那些违背誓言的虚假狠狠捏碎。
　　不要为了变迁的幸福悲伤。我们一起闭上眼睛，把那一切忘却••••••

　　风林，我有一个好办法，把眼睛闭起来吧，那样就看不到不想看见的东西了。
　　那不是真的，你在撒谎。
　　是真的。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我睁开眼睛看不到我想看见的？
　　是阳光太刺眼了吧。

　　为什么我看不到，看不到我想看见的。
　　是阳光太刺眼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