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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压道人 听说敖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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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一侧才走出来了个人影,那是化去了白眉白须恢复了原样的陆压道人。
陆压挠了挠头,浑身不舒服似的动了动筋骨后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没有睡醒,脸上有些疲惫。
虽说这妖族化形,是靠自身妖力和修为维持,有的妖上了年纪,妖力不济,修为又跟不上,再化形也就成了老人模样。可若非意外,金乌一族本就不老不死,就算到了上万岁,化了形也是这一副年轻的皮囊。元始天尊道行虽深,却是个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耗修为的,自是随着年岁长起白眉白须,害得陆压为了省去不必要的质疑和麻烦,日日学他的样子。扮作老人佝偻着身子,实在是不好受。
陆压看了看自己回复年轻模样的手,又伸了个懒腰:“也不知这如今的人都是什么想法,非见着白须白眉才觉着这人当真道法超然,长得年轻也是错?”
“华盖星君,华盖星君?”
陆压忽然闭了嘴,闪身躲在宫墙后。
原以为此处没人才胡乱说些话,怎么就这么巧,是被人听见了不成?但转念一想,陆压又直起了身板,天庭而已,自己当年不要的东西,何必这样缩手缩脚。
正准备看看是何人,只觉面前一阵淡淡的海风拂过。那气息有些熟悉,一下子陷入回忆的陆压不禁停住了脚步。
好熟悉的气息,是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吗?
“华盖星君,等等——”
小仙官跌跌撞撞地追在敖丙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敖丙停下脚步,扶住差点跌倒的小仙官。
“何事?”
小仙官深吸了一口气:“封神大典尚未结束,星君这是要去哪里?”
敖丙转身看向那封神台之上的天帝昊天,以及周众臣服着的封榜新神,心里只觉此地已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能以龙族之身封神,似乎已经是这个天庭对他最大的恩赏,可龙族依然在东海之底,囚于锁链,在海底替这天庭镇压万妖。
原以为能在天庭见到哪吒,没想到他并不在封神之列。自与哪吒一起被天雷毁灭肉身后,自己的魂魄便被送往封神台,虽然知道哪吒借莲花重塑而生,但其余的就仅关于他助周伐商的只言片语,再无其他。
小仙官咧嘴笑了起来,念着咒幻化成敖丙的模样,脸上一副明白的样子,敖丙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三太子回乾元山金光洞了,星君若是寻他,自去便是。天帝这里,小仙替您守着。只是星君可千万记得及时回来。”说完,小仙官向敖丙一礼,挤回了人群,替他站到了位置上。
敖丙笑了笑,没有再回头,只悄声离开了封神台,径直往乾元山去了。
他走之后,陆压才重新走了出来。他抬头望了一眼敖丙离去的方向,习惯性地摸了摸已经不见了的胡子。
“龙族?”陆压思忖道,没想到这次封神,居然有龙族在列,心下觉得有趣起来,“老东西要是知道昊天让龙族上了天庭,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暗自笑罢,他回头看向那个幻化作敖丙模样的小仙官。
龙族……
嗯……难怪气息如此熟悉,连模样都有七八分相似。
陆压下了天庭,直奔东海结界。
他化回金乌鸟的模样在结界内腾飞盘旋,弹指间,东海之上波澜骤起。陆压见状,挥了挥翅膀继续往高处腾飞,随后居高而滞,向着海面扇动起翅膀,结界中心立刻腾起一卷水柱,蛟龙出渊似的旋转向上,大有冲宵破天之意。等撞至结界穹庐,便沿着穹庐流淌,内里水雾弥漫,慢慢幻化了出来的,是在巫妖之战中下落不明的东皇钟。金乌鸟尖声啼叫着,等水雾褪去之后,飞到东皇钟面前用喙和爪又啄又抓,像是故意要唤醒什么。
东皇钟内是炎炎烈火,凡物就算坚如寒铁也留存不过瞬间,唯独囚天链,遇精火炽而不化,灼而不伤,最适合囚锁难以镇压之物。
见东皇钟已现,金乌鸟便收了翅膀轻轻点落在海面之上。
钟内锁了一人,浑身缠绕着囚天链,跪在烈火之中,身上似是没有灼伤的痕迹,实际却饱受烈火炽铁的折磨,长长的头发无人管束,肆意生长垂落着,遮住了那人大半的容貌。
陆压弯腰一礼,含着笑意似的对钟内之人问候道:“许久不见,天帝可还安好?”
东皇钟内,许久不曾与人言语的被囚之人缓缓抬起头来,口中喑哑着。
“陆压?吾儿……”
陆压微微笑着,曲指叩向东皇钟。轻微的叩击,在东皇钟内掀起的却是有如雷霆的震耳巨响,钟内之人痛苦地蜷缩起手足想要捂住耳朵,结果却因囚天链的捆缚只能无用地嘶吼。
“世人都以为,您已经在当年争霸洪荒的巫妖之战中命陨,谁能想到堂堂的天帝,是被自己的亲弟弟锁在了这东皇钟内,永生无死?”
钟内之人被东皇钟的雷霆声响震得沁出一口鲜血。
“逆子——”
那人嘶吼道,眼中像是积压了数千年的怨气被点燃似的迸射出灼人的目光。虽已过去千年,可竟有那么一瞬间,仍让陆压心中蔓出一丝畏惧。
他瞪着陆压,口中怒道:
“是你——构陷亲父,是东皇太一负我——是敖广——”
“帝俊……”
一声熟悉的呼唤在帝俊耳边响起。
“帝俊——”
原本燃烧着火焰似的眼眸,此刻像是突然被浇熄了一般,帝俊的眼中回复清明,旋即像泛起了一层雾气似的温柔起来。他望向东海海面,像是要穿透深海,去看到那因为自己一时意气而永困海底的龙族。
陆压看着帝俊脸上神情的转变,眉心蹙起,顿时心生厌恶。
当年若不是他,因一己私情盘桓昆仑久久不归,兄长也不会带着一众兄弟姐妹情愿触犯天规也要去寻他。若非是他,众兄妹何以遇上大羿,一日之内连丧九位手足,至今只留他陆压孤零在世。
想到此处,陆压恨意四起,抽出斩仙飞刀狠狠刺向东皇钟,东皇钟周身一震,将陆压震出数百尺,他擦着唇边血迹,脸色却欣喜万分,只等着听钟内之人惨绝的嘶吼。
东皇钟内,帝俊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荡欲碎,嘴中咯出大量鲜血令他无法言语。自被东皇太一罩入东皇钟后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他在东海之上看着云翻云涌,看着海浪四起又复晏然。他知道敖广就在这海面之下,在那深而无光的所谓龙宫,缠绕在定海柱上,永无天日地镇压着当年巫妖之战时因不服而囚禁的妖物。
是因为他,龙族才落入如此万劫不复。
帝俊心底颤颤,不知敖广可还恨他。
于敖广而言,自己已经死去多时,沧海桑田,终有忘时。可他被囚禁龙宫,怕是一日不得见天日,就记恨他一日。
帝俊笑得凄惶,如此也好,总好过他忘了自己。
陆压看着他一副沉溺其中的表情,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帝俊的追思。
“天帝可真是个深情的人。”
“天帝?”帝俊避开了陆压的挑衅,“我囚于东皇钟已久,既然世人都认为我命陨巫妖之战,那天庭里,怕是也早已有了新的天帝吧?”
陆压笑意晏晏,若非是这样的场合,倒真像是父子在亲昵长谈。
“父亲果然聪明。”
“是谁?是太一吗?”
陆压不语,帝俊一愣,垂眸怀疑道:“不是他?那是谁……”
“这天上地下的妖神甚多,今日那新的天帝更是新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新神。儿子还是尽一尽孝心直接告诉您,省得您猜破了四海八荒也没个准。”
帝俊微微抬头,等着听陆压的答案。
“当今的天帝,就是当年鸿钧座下的小门童,昊天。”
帝俊瞳孔一震,他想过许多人,甚至想过是巫族的九凤,唯独没有想过昊天。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太一呢,他又去了哪里?
陆压看帝俊神色复杂,目光一睨:“看来父亲想问还有很多,可惜今日儿子还有别的事,需得少陪了。”
“事过千年,无人知我尚存,更无人问津东皇钟的下落。你来找我,总不是为了叙旧吧。”
陆压朝手指上吹了口气,想让指甲看起来更明亮一点,听到帝俊的发问,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父亲不说,我还忘了。”他轻轻靠着东皇钟坐下,“今日来,是因为在封神台见了一桩有意思的事。”
看帝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陆压懒得逗弄,决定直接单刀直入。
“父亲当年说过,要龙族镇压下界妖物,镇守锁妖阵,实则借此将龙族永困海底,是不是?”
帝俊咬了咬唇,不出声承认,陆压一挑眉,权当他说了“是”。
“儿子今日在封神台上,遇着一条小青龙。”陆压斜眼窥视着帝俊脸色的变化,“他身边的小仙官说,他叫‘敖丙’,是龙王敖广的亲生儿子。”
帝俊的眼睛倏然一亮,光芒一闪而过。
“这不可能——”
当年是他亲自去的龙宫,所有龙族记录在册,没有敖丙这条青龙,更不可能是敖广的儿子。除非——
“我见到他时,就觉得他身上的气息非常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当年敖广的气息,又听小仙官这么说了,才确认无误。只不过奇怪的是…….”
眼见着帝俊的面容像是逐渐凝起了霜花似的,看得陆压心底实在乐意横生。
“那小青龙身上……怎么会有父亲你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