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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寂寞梧桐锁清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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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
蓝天白云,水光潋滟,清洗了一院凄清。旭日光辉点点闪耀,带着说不清得引诱。
空气淡淡夹杂着露珠依存的独韵,凝聚奇异的朦胧美。
紫熙静静注视着,清丽的双眸永远那么淡漠,心里却微微有了点安然:子辰,如你所料雨后初晴,希望事情也是那么简单。
理了理发丝,她走向门外,一眼便忘见邀月双唇紧抿,左右徘徊:“邀月公主,有事吗?”
邀月看到紫熙明显地拉开距离,明明近在眼前,却隔了一道冰墙,距离越近,冷气越咆哮,唯有用烈火熊熊燃烧,才能化寒冷为温暖,可是她要如何才能拥有火源,她,是尊贵的公主,热情早已在年幼陨落,无奈地凄嗤自己:“子言,我们好好谈谈吧。”
紫熙一脸莫名其妙,不以为然地笑道:“公主,我们有什么需要谈的。”
邀月眼神蔓延着誓不罢休:“子言,我需要你告诉我…”顿了顿道:“我们之间的结究竟,究竟从何而来!”
紫熙毫无避讳地回视:“结不过是自己心甘情愿亲自套上的枷锁,邀月,你能告诉我昨日你眼中的怨是为何?”
邀月听到紫熙的言语,不断重复吐着:“结,枷锁…结,枷锁…”她拧着额头似乎在思考无解的难题。
听到最后,邀月猛然一惊,何时开始她不会掩饰情绪了,是因为子辰的到来,还是因为子言的淡漠,亦或是她从未打算在他们面前隐藏真实的自己。事事非非,又有谁看得清,说得楚呢。
稳了稳心神,邀月闭上了双眼,声音低低的:“子言,你可记得你曾经许诺过:要爱便爱得轰轰烈烈,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可是如今你放弃了你和林觞的感情,是收回了你的承诺了吗!”言语之间仿佛射出锐利的冰剑,冷痛交加。
不一会儿,邀月缓缓睁开双眸,仰望刺眼的阳光:“可是子言,失去了信仰的我,该怎么办!”她仰望天空的目光无限辽远,鸟儿仿佛带领她穿过时光,跨越空间,飞到梦想陨落的那处角落。
紫熙的眼神有点冷:“邀月,我们都不是小孩了。既然你接受不了我的改变,要么从零开始,重新互相认识,要么一刀两断,从此毫无瓜葛。”她悄悄垂眉,睫毛掩去她落寞的目光。
真是天大的笑话!邀月你仅仅失去信仰而已,信仰可以重拾回。
可是错过了成长的季节,没有参与的资格,甚至永远相隔两方,思念而永生不得见,又该埋怨谁。
紫晨,这几日,你是如何度过的。
邀月逃避紫熙尖锐的视线:“早知如此,当初我定不会让你跳下银月湖。”
银月湖!又是银月湖!
迷雾一重接一重划开波光。
紫熙想看出些端倪,于是顺着邀月的话题接口道:“邀月,当初你既已不阻止,如今多说也无意,可是你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为什么连一丝警告也吝啬开口。”
邀月哀伤道:“子言,我只是想让你得到幸福,只是想看到希望。”
阳光照耀在邀月脸上,倒映潋滟的光芒,流光异彩,璀璨夺目,衬得满室暖洋洋,可是温暖的同时,静静流淌着伤感,不期然徒增寒意。
紫熙面色如常,似笑非笑:“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女人的幸福不是只有寄托在男人身上。”
邀月抬头惊骇地看向紫熙,倒退几步,重新上下打量紫熙,似乎眼前的她早已不是她,邀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于叹了口气:“子言倒是洒脱,可是世上也只有一个欧阳子言而已!”
紫熙拉着邀月走向阳光最亮处,虽然已是秋天,满地落叶,可是在阳光陪衬下,自然协调的化为一体…她示意邀月抬头望向天空,神色如危险莫测的漩涡般引诱:“邀月,你瞧,天空还是那片天空,云还是那片云,人还是那些人,可是你望到了什么。”
天际划起了小鸟伶俐的声响,优美的旋律把不安份卷走了,柔和的如七弦琴的音调清脆而颤抖,即使再矛盾的词语皆可以形容。
流线型的光芒划空,邀月载着满满思念的情绪道:“我看到了天空的辽阔,云的缥缈,人的渺小。”
紫熙开颜,不冷不热道:“天空的辽阔,云的缥缈,对比而言,人可以追求的又何其多。”
邀月眼角有丝水滴荡开波光,在眼眶中打转,烟雾蒙蒙,顷刻,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下起了零星小雨,决堤而出。
邀月想转身,抹净残留于脸颊的泪,紫熙却抓住她的手,淡淡笑了:“邀月,你还是坚持你自己的观点吧,天大地大,怎会出不了一个情痴。”
话出,紫熙不染一丝尘埃的回房,随意的关上了门,坚硬的铁门隔开了她与门外的交流,也隔开了她和邀月的对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封建的礼教,三从四德的思想,真是坑害了无数女子。
她从未为自己的出生地感到幸运,此刻,她无时不感到幸运。
如果叶紫熙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娃娃,没有自己的灵魂…思想…那么叶紫熙的存在又有何价值,
门外的邀月,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轻轻敲了敲门,轻轻呼喊:“子言,子言,子言…”
一声一声地叫喊,有着焦急,有着无奈,有着脆弱,更有着坚定,
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紫熙,充耳不闻,正打算掀开棉被,美美歇息,睡一个美容的午觉时,被邀月妥协的一句话:“子言,子辰让我午后带你去荷花塘。”
传说荷花塘被建于圣祖元年,传说圣祖是为了他心爱的明德皇后而蓄水造池,圣祖又称辰帝,历史记载辰帝一生妾无数,却只有明德皇后一位妻子,这也是诺辰皇朝历史上唯一一位从未废后的皇帝。
紫熙拉开门,邀月紫熙一前一后,紫熙紧跟邀月,步履有些蹒跚。
邀月意识到如今不是最佳谈心时期,子言,也许我们该静一静了。她刻意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紫熙显然知道,也不打破似有非有的距离感。
适当的尺度,适当的靠近,适当的远离。人道是距离产生美。
荷花塘
应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却道是凉风萧瑟,知否…知否,枯叶依旧笑,依旧淡笑秋风。
恰逢晚秋,荷花已凋零。紫熙失望的望着有“堕落天使”之称的荷花塘,第一次听说“堕落天使”时,她也显然一惊,打定注意后,她轻轻道:“邀月,啊言既然已消失了,便让她离开得干脆,你也不必缅怀,如果你还想和子言作朋友,请你忘了以前的一切。”
她,只是简单的想做自己!
邀月哀伤凄迷的神色宛如海般狂号,潮起潮落,汹涌奔腾后,一切重归于平静:“好。”
紫熙知道邀月此时已带上伪装的面具,她安慰的笑了笑,以后,她不要再沉陷在属于啊言的记忆里了。
不对,还有两个人,啊言的父母。
邀月突然拉开了紫熙,紫熙还未反应过来,无意看到一抹明黄色,她心里有点兴奋:子辰,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微微弯腰,微微鞠躬行李,动作一气呵成。
紫熙偷偷打量高高在上的皇帝,儒雅温和的气息,皮肤不黑不白,脚步有些急促…真如人人口中的一副慈悲的长相…
皇帝勾起一小段弧线,关怀的看着邀月,片刻后留意到紫熙,开口问道:“月儿?”边说边用疑问的视线看着紫熙。
邀月直接了当牵起紫熙的手道:“欧阳子言。”
皇帝眼中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诡异,快的让人难以发觉。
在一旁细细打量最高统治者的紫熙却发觉了,她心里也掠起抹诧异。
皇帝再次开口:“想不到,欧阳家家主还是位小女娃儿。”
紫熙再次感到诧异,一般人见到她,通常直接忽略年龄,只因为她成熟的不像个孩子,她细细咀嚼话里的含义,莫非皇帝是想告诉她,他要对付欧阳家了,还是他瞧不起女孩,希望是后者。
邀月走进皇帝,却又后退了几步:“父皇,是要去兰院吧…”
皇帝靠近了邀月,有点好笑有点无奈道:“月儿是想为欧阳子辰讨个说法吧。”
几片落叶悄悄零散地落在三人的发丝上,柔和地抚摩,伴随阳光,微风,仿佛嬉戏的精灵般,自然而灵巧戏弄着动人的音符,不算倾耳缭绕,不算缠绵悱恻,却有迷离人眼的魅力。
紫熙惊骇不已,皇宫果然是没有秘密的地方。
邀月调皮地眨了眨眼,弩弩嘴,撒娇道:“父皇,月儿怎敢惹恼你的宝贝。”高贵的大家闺秀了无痕迹,此时只剩下调皮可爱的女儿。
皇帝也微微露出了笑意:“月儿是铁定父皇吃你这套,月儿打算怎么做。”
邀月狠厉一闪而逝:“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此时,紫熙纯粹把自己化为隐形人了。当她注意到邀月的狠时,心里浮起了千万个念头,最终化为一个想法:果然,能生存在皇宫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她再次用余光看了皇帝一眼,即使没有她,王家早已注定灭亡了,兰贵妃,怪只怪你错信了人,皇宫是不允许爱情存在。
皇帝此时把目光转向紫熙:“欧阳小姐也一起去吧。”
邀月投了一个安稳的眼神给紫熙,紫熙轻轻点头。
想必皇帝是想让王家和欧阳家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力,皇帝啊,皇帝!事情如果有那么简单,每朝每代的帝王便不会有烦恼了。
培养自己的势力,就不怕培养了一只狼。
紫熙突然想狂笑,对这场游戏有了意料之外的期待。
计中计,棋中棋,局中局,螳螂捕蝉,究竟谁为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