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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4 他说,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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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还是一直闷闷不乐的,在屋子里卖力地收拾完后便躺在地板上睡觉,听着窗外的雨声,面容也是潮湿的。虽然鸠有事没事总是爱逗她,但她仍然很少开口说话,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雨连续下了一星期。她躺在地板上,睁眼看到窗外天空的阴霾渐渐散去,绽露出青灰色的纯净的血肉。她颓废的眼突然来了神采,记起了什么,走进屋内,抱出第一天穿来的湿透的衣物,晾在阳台上。
看见远处并肩而走的丁和虹。丁的唇边烟雾袅袅。
他问虹,宠物店不营业么?
虹伸了伸懒腰,仰望远处青灰的云彩后绽放的霞光,神情是舒逸的。
他说,难得放晴,就想约先生一起走走呢。
是有话说吧?
虹孩子般纯良地笑了几声,说,先生没有发现兰姐很寂寞么?
烟雾被指卡断,丁不悦,说,你老爱管别人的闲事。
啊,抱歉,但是兰姐对于我就和丁先生一样,都是很亲的人呢……先生是否才该将那儿当个家呢?
烟几乎快灭了。
丁说,你是在赶我走么?
啊,不是,当然没这个意思。他低下头,跟着未尽欲尽的烟雾缄默,低沉地说,我们和先生终究是会分别的,但兰姐却是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人。
烟尽了,在指尖破开一点无力的黑。他顿了顿,继续将烟续上。
罗嗦。
然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一直走。
路过糖果店时虹突然欢快起来,拉着丁进去。
丁先生,给我买糖果哦!
吃多了会蛀牙,还会发胖的。
不管!人家好久没吃了呐!
虹在丁面前,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这却是丁希望的永恒。为了什么一直不愿成家的呢?虹,你明白么?
虹只将糖果吃了一半,还有一半带回家,见到岚,说,岚小姐,请把眼睛闭起来,然后把手掌摊开。
咦?
岚还是照着做了,手中落下一粒粒沉甸甸的糖果,散发着奇特的香。
好了,把眼睛睁开。
又照着做了,那些糖果像星星一样在她小小的手心闪烁。岚是惊喜的,但为了表现大人般的成熟,不屑地将糖果塞回虹的手中。
真是的,我才不爱吃糖果,又不是小孩子了。
呐,孩子的幸福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一点点的满足就会得到很多很多的幸福哦,试试看嘛。
虹像哄孩子似的哄岚吃糖。
不要,照我看,虹先生才更像小孩!
呵呵呵。
虹手中的糖果一把被丁夺去,扔向窗台,却化解了楼下争抢着食物的流浪猫们的干戈,那些新鲜的映满着笑脸的糖果显然比发霉的鱼干更美味。
丁说,不知道么,强吞的糖不甜。
岚却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她一点儿都喜欢不上丁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拧着眉放肆地对他翻白眼儿。
虹却还想着调和尴尬,说,哈,不吃糖,不吃糖。但岚小姐喜欢吃什么呢?
流浪猫若不努力自力更生,就永远只配吃别人丢弃的腐臭的鱼干。丁斜眼说。
这是对她刺裸裸的侮辱。地上未擦尽的水渍粘着她的脚,全身的零件都依然处在梅雨季节,黏糊地发了霉,想走,却又不知何处去。
这时听得天台传来的鼓声,如雷声,振得天际的那些霞光都在微微地漾颤。
然后贝斯声想起。
鸠在天台扯着嗓子大喊,兄弟们,难得放晴,咱们好好练练!
嗯!就来!虹热情回应。
丁甩了一句,无趣。便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过了半晌,拿着一把吉他出来了。
天台的风很大,很大,潮湿得还带着水珠,吹得人的皮肤都是沁凉的。天台没有护栏,那些盛得满满当当的自由的心情也无边无际地流溢着,却任人有着摇摇欲坠的不安感。
昧难得睡醒,那击鼓的劲儿堪比野兽。
乐队站成演出时的队形,风掠过每个人忙碌的腕间,带了金属的味道。
虹在唱。或沉吟,或呐喊。他的目就如同天空一般的宽豁与明净,另岚小小的倔傲与孤独都无地自容。
那是多么粗糙却又优雅的音乐啊,她尘封的歌喉与肢体都在不雅地蠢蠢欲动。
虹带于她的震撼就像是孩时她的哥哥将第一个摇滚音符敲入她灵魂那样,高远的,及不触防的。
音乐嘎然而止。丁扔了吉它,进了屋,说,你们玩吧。
鸠也扫兴地放下了吉他,说,真是个扫兴的家伙啊,就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一样,对什么事都不耐烦,难得在兴头上。
他见一直在旁安静观看的岚走来,蹲身,捡起吉他,拨下第一个弦音。
鸠讶异,岚的架势是那样熟练。
虹知会,对鸠和昧说,继续。
“第五个候补成员”,未经彩排,未经指点,她与他们的音乐却融汇得如此自然。她拨动吉他时,细细瘦瘦的手臂都跟着弦音在有力地颤动,淋漓精致地展现着那份纯洁的野性。那是另在屋内暗自窥看的丁都讶异的天赋。
尽兴后,鸠一把搂住岚的肩膀,说,看不出来,你行啊!以后咱乐队就不愁没候补了!会弹吉他,那么也会唱歌么?
岚脸上并没有获表扬时该有的骄傲,她甩开鸠的手,清清冷冷地说,会,我以前是靠这个吃饭的。
哈哈,真令人钦佩啊,这么小就卖艺糊口了!
再好的话到了鸠嘴里,也会变得不得体。
切,没什么了不起的。
哈,真是个骄傲的家伙啊!很符合摇滚音乐人的品格啊!哥哥我真是越看你越可爱呢!
说着,鸠的咸猪手又伸到岚脸上乱捏。
猪!别碰我!
她拿起吉他朝鸠脸上拍去,鸠倒地,吉他也被拍断。糟糕,刚才弹吉他时用的力还没收住,如她所料,一堵阴影泰山似的压倒她头顶。
竟然砸坏我的吉他,一个星期内若不赔偿,就卷铺盖走人。(丁)
这会,岚真委屈得想哭了。
人都进屋后,虹悄悄地对她说,不用担心,丁先生不会真这么做的。
我也没有真的担心,大不了再回归流浪的生活。
她说这话时带着孩子独有的天真与不负责任。
虹笑,说,不会发生这种事的,给了你一个家却又将这家拆毁,这不是我会做的事呢。
家?
岚仰望遥远的天空,那稀疏的霞光之中赫然迸发出一点炙热的虹,又在虹的眼中繁花似的灼烧。
【是家么?总是微笑着的温柔的虹,扑克脸的丁,稀奇古怪的鸠,还有整天倒头大睡的昧,一群施舍了一点恩惠的陌生人。可是当每日的家务蒸发掉一点一滴的汗水时,心,似乎真的不再那么潮湿了。】
虹肯定地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岚,她是只受伤的刺猬,只有虹才把捏地住靠近的分寸。
能将你的事儿告诉我么?他极力地将目光放得更温柔,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事,但是说出来多少会好过一些。
她对着遥远的霞辉,双唇做了一番艰难的演练,忽然微微地笑了,说,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说呢。
看着她的笑容,虹安心了,觉得没必要知道了。
晚上,丁总是会被虹的咳嗽吵醒,有时是梦见,有时是眼见。他依然没那么安心入睡,下床,却见虹的房间静了,又到窗口倒了杯酒。
听到楼下细细碎碎的声响,还以为是猫咪,却见着一人从草丛中直起身来。是岚,她在寻找被丁丢掉的,还未被猫咪偷走的糖果,一粒粒装进小瓶子中。她抬头见到丁,立即将瓶子藏进怀中,跑回房间,重重地甩上门,像是个知错的孩子,让人不忍再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