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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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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中酒已喝了大半,醉意上头,魏无羡斜斜的半躺在屋檐上,以手支额,瞳眸半眯,夜风拂来,吹得人身心舒爽,几欲昏睡。
沉默一阵,他转眸偷瞄一眼身边正襟危坐,闭着眼,犹如进入老僧入定状态的蓝忘机,有心想缓一缓从方才起便一直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尴尬氛围,便抛了个相对比较轻松的话题出来,“蓝湛,思追呢?”
方才蓝湛唤了门生为他准备热水,想来,他到云深不知处做客的消息也该传出去了,可这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怎么都没人来静室找他?不应该啊……蓝家的那几个小辈,特别是他家阿苑,若知道他回来了,肯定会过来看他的,除非……
“蓝湛,思追可在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摇头,道,“下山夜猎,尚未归来”
魏无羡眼帘半垂,自讨没趣的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哦……”
那还真是不巧啊。
出师不利,魏无羡也不气馁,淡定的换了个人问,“那……你大哥呢?他心情可好些了?”
提起蓝曦臣,便不得不提起金光瑶。
他二人本是结义兄弟,兄友弟恭,谁知,到最后却发现此人包藏祸心,兄弟情断,观音庙一战,蓝曦臣因聂怀桑刻意误导,拔剑杀了金光瑶,事后深陷自责,闭关寒室……
如今,也不知他是否扫尽心中阴霾,恢复如往昔了?
蓝忘机:“兄长日前已出寒室,重执家主之责”
终于听到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了,魏无羡翻身坐起,拍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蓝宗主重回家主之位,有他帮你分担,你就可以轻松点了”
闻言,蓝忘机慢悠悠的睁开双眼,侧首望去,定格在魏无羡那张灿烂的笑脸之上,眸光微暖,道,“嗯”
“……”魏无羡无奈的笑了笑,拿起坛子喝了口酒,心道,蓝湛这个闷葫芦,但凡能用一个字回答的,他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不过……如果换成了喝酒后的蓝湛,那可就有趣多了。
突然之间,福至心灵。
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圈,有一抹狡黠流转其中,他伸直右臂,笑眯眯的把酒坛子递了过去,道,“蓝湛,你看我这才回来,为了以示欢迎,你要不要陪我喝点啊?”
蓝忘机垂眸看一眼酒坛,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云深不知处禁酒,家训如此,他又怎能带头违反?
可,对上那双隐隐浮动着期待的眸,终是不愿拂了他的兴致,接过酒坛,送到唇边,扬首闭目,小酌了一口。
酒味入喉,并不辛辣,却仍让不喜饮酒的他诚实的皱了皱眉头,须臾,他将酒坛放在身侧,闭上眼,不负所望的进入昏睡状态,端坐的身形一晃……魏无羡及时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人护在怀里。
魏无羡伸出一指戳了戳蓝忘机那张如美玉般无暇的脸颊,见他没有反应,便得寸进尺,态度‘恶劣’的在他脸上又捏了几把,紧接着,他捞回酒坛,一边喝酒,一边感慨着蓝湛作为一个男人,可这脸上的肌肤却比那养在闺阁里的女子还要娇嫩白皙……
感慨完毕,见蓝忘机还未醒,他又忍不住开始自言自语,小声地排遣起他的酒量来——
“蓝湛啊蓝湛,你说说你,都过了两年了,怎么还是个一杯倒?酒量如此之差,你屋子里的那些天子笑是藏着好玩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当魏无羡喝完最后一口酒,被他抱在怀里的蓝忘机也恰好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醉酒时的蓝忘机……其实与平常清醒时的状态相差无几,一样的严肃雅正,一样的沉默寡言,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眼神——
清醒时,他的眸光偏冷,犹如一口沉寂千年的古井、无波无澜,可他若是醉了,那双淡若琉璃的眼眸里便会染上几分迷茫的颜色,乖乖的坐在魏无羡的身边,不发一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就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魏无羡被他的目光给盯得莫名其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蓝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蓝忘机摇头,道,“没有”
魏无羡无语了一阵,蓝忘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睁着一双眼、继续眨也不眨的紧盯着他……
魏无羡虽感一头雾水,可人家这样盯着自己瞧,他若是不看回去,好像有点吃亏……
于是,他睁大双眼,毫不客气的看了回去。
这一看,直看得魏无羡两眼发酸,终是败下阵来,率先别开脸看向远方,清了清嗓子,咕哝道,“蓝湛,你看够了没有?”
蓝忘机不语,眸光暗淡一瞬,倏忽出手,捧住魏无羡的双颊,将他的脸扳了回来,嘴唇动了动,轻唤道,“魏婴”
脸被蓝忘机的手牢牢固定住,魏无羡无法,只能‘被迫’与他继续对视,心头疑云更浓,道,:“嗯,怎么了?”
蓝忘机又不说话了。
魏无羡:“……”
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捧着脸,互相对视,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魏无羡扬手轻轻的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背,用哄孩子的语气,柔声道,“蓝湛,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蓝忘机摇头,他的力气本就寻常人大许多,经魏无羡这么一说,捧着他脸的力道不由又加重了几分——
“嘶……”魏无羡登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用略带委屈的眼神看他,语调绵软,控诉道,“痛,蓝湛,你轻点儿”
蓝忘机依言放松了手劲,魏无羡叹了一声,与他商量道,“蓝湛,你先松手,咱们想点别的游戏玩,行吗?”
好不容易才等到蓝湛醉酒后醒来,要是他真一动不动地保持这样的姿势,与他互看一晚上,那他还坑他喝酒做什么?
终于,在魏无羡极度期待的目光下,蓝忘机终于点了头,猛地站起来,足尖一点,拉着魏无羡飞下屋顶,带着他往院外跑去。
魏无羡:“???”
魏无羡一脸茫然的被蓝忘机拉着跑,所幸亥时将至,门生及蓝氏子弟大都回房准备休息,否则,若让他们撞见他们心中敬仰、畏惧的含光君竟拉着人,在云深不知处内疾行……或许,明天酒醒后,蓝湛又该主动去戒律堂挨戒尺了吧。
……
想起那时因为偷喝酒,被蓝老头罚打了几百下戒尺的滋味儿,魏无羡便觉背上火辣辣的疼,忙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晃’了出去。
心念电转,脑子里突然间想起了上回蓝忘机醉酒时的情形,在心里暗暗猜测道:莫非,蓝湛又想带他去偷鸡?
可这云深不知处内禁止杀生,自然也没有鸡给他‘偷’,而且,都这么晚了,他总不会为了偷鸡,专门带自己下山吧?
而且,这好像是去后山的路,莫非……他是想带他去偷兔子?
可这兔子本就是他养的,那就不算‘偷’了。
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
一直到最终目的地,魏无羡才彻底停止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眼前这条在夜色下静静流淌,倒映着漫天星子与月华光辉的小溪,他终于明白蓝忘机想带他‘玩’什么了。
得了,他这回不想偷鸡,改玩摸鱼了?
无视魏无羡震惊且不可思议的眼神,蓝忘机神色淡然的松开他的手,独自走进了小溪里,弯着腰,静静的盯着水面,待发觉有鱼经过时,本有些茫然的眼神骤然精光大盛,两只手猛地往水里一抓,刹那间,水花四溅,波光荡漾。
再出来时,他的手里已多了一尾犹在挣扎、极力想回到水里的鱼。
魏无羡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蓝湛居然还是抓鱼的一把好手啊!
在魏无羡满是钦佩的目光中,蓝忘机抓着鱼走到他面前,照旧把鱼塞到他手里,道,“给你”
看看鱼,在看看一脸认真的蓝忘机,魏无羡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晌,或许是为了驱散正在他心底里肆意作祟的悸动,他说了一句颇为煞风景的话。
他道,“蓝湛,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
诚然,蓝氏的这条家规,他自己也数不清到底触犯了多少遍。
毕竟,他当年在此求学半载,就曾经因为嫌弃蓝家的饭菜太过难吃,便时常偷偷跑到这里抓鱼,烤了吃。
可是,今夜情况到底是不同的,他可以忽悠蓝湛喝酒,但若让他当着蓝湛的面杀鱼……好像,也挺奇怪的。
至于哪里怪,他也说不出来……况且,他晚膳吃多了,现在又不饿,不如就发发善心,放过这尾可怜的鱼儿吧。
魏无羡往旁边走了两步,蹲下身,正欲把鱼重新放入水中,却突然被蓝忘机紧紧抓住双手,不让他把鱼放走——
“无妨”
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说得有些懵,魏无羡歪着头看他,不明所以的反问道:“什么?”
蓝忘机神色坚定,言简意赅的补充两个字:“家训”
愣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反应过来蓝忘机的意思——
他说:
家训,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