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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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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又止。
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问话,却因为魏无羡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对蓝忘机有了那样的心思,余下的那几个字,就变得颇为难以启齿了。
况且,这个问题,他就是不问蓝忘机,也可猜出他的答案——
如蓝湛这样一个克己守礼、对谁都板着一张脸,话少又高冷的小古板,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谁?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有心仪的人了,可那人至少也该是个女子吧?蓝家家教甚严,蓝湛又是蓝老头的得意门生,这‘断袖之癖’四个字,与他大抵是无缘了。
瞧见魏无羡明明有话要说,却满脸迟疑,始终不语,蓝忘机从未看过他这般纠结的模样,不免好奇,道:“魏婴,何事?”
“没……没什么”魏无羡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心跳如擂鼓,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房间里过于安静的氛围终于让他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两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好比一场美梦突然惊醒,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儿,慌忙撒手,从蓝忘机的身上起来,背对他坐着。
生平第一次面对这么复杂的感情,且让他动心的对象还是一个男人……这个认知让魏无羡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心头莫名慌乱,他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头也不回的道,“蓝湛,你这屋子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他径直起身,脚底抹油之际,还不忘顺走掉在床上的那坛天子笑。
蓝忘机:“……”
别过脸,目送魏无羡的身影出了门,淡若琉璃的眼眸深处倏忽荡起一阵波澜涟漪,坐起身,长睫微垂,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方才被他抓过的地方,薄唇轻启,低唤道,“魏婴”
出了门,魏无羡也没打算乱跑,提着酒飞上屋顶坐着,拿起酒坛,取出坛口的塞子,仰头,狠狠的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真是疯了,他居然会对蓝湛动了心?更糟糕的是,就算他可以接受自己是个断袖,但,蓝湛呢?
若是他向他表明了情意,若是他告诉他,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他会作何感想?
同性相恋,世所罕见,有断袖之癖者,往往便被世人耻笑、嗤之以鼻。
他脸皮厚,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无关痛痒,可蓝湛不同,他是那样的清风霁月,而他又怎么忍心让他因自己的爱恋而沾染污点,从一个人人歌功颂德的仙督沦落成一个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的断袖!
更何况,蓝湛的身后还有一个看到他就气得吹胡子瞪眼,胸闷气短,恨不得他赶紧滚出云深不知处,最好不要与蓝湛见面,省得玷污他得意侄子的叔父,蓝启仁。
罢了,罢了。
既然这段恋情太过惊世骇俗,他又何必说出口,徒惹蓝湛烦恼?
不说破,他们还可以是知己,可若是捅破了那层窗户,依蓝湛那种洁身自好,嫉恶如仇的性子,他若对他无意,只怕这回,他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何苦来哉?
自嘲的笑浮于唇畔,他继续大口狂饮,把酒当水喝,很快的,一坛子天子笑就见了底,正当他尤嫌不过瘾时,眼前忽有一道白影掠过,轻盈的落在他的身边、盘腿坐下。
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见他将空了的酒坛放在身侧,蓝忘机默契的再递一瓶给他,魏无羡欣然接过,道,“呵,这酒来得真及时,谢了啊”
蓝忘机身形一僵,眉心蹙起,语气略生硬的回道,“不必”
静默片刻,他缓缓侧首,一双淡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沉声问道,“魏婴,何事惹你烦忧?”
他的每一点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就算他努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他仍能感觉到,他在不开心。
但,为什么?
他们之间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哪有?”魏无羡将酒坛送到唇边,扬首,假借喝酒的动作来逃避他的视线,用笑声来掩饰内心的惆怅,“皓月当空,美酒相伴,我快活得很,哪有什么烦心事”
蓝忘机扬手去握魏无羡的手腕,注视着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关心,“魏婴……”
“……”魏无羡虽也知蓝忘机是在关心他,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不想与他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便在听见他唤了他的名字后,蓦然开口打断道,“好了,蓝湛!”
情急之下,魏无羡也没控制好说话时的语气,许是语气稍重了些,待他说完,蓝忘机便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子,状似平静的目视前方。
眼角余光瞥见蓝忘机那张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的俊颜,魏无羡心头骤紧,堵在胸口处的那团浮躁之气顿时消失殆尽。
深吸一口气,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心翼翼的抓着蓝忘机衣服的一角,谨慎且诚恳的道,“对不起呀,蓝湛,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我是真的没事……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回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含光君,蓝湛,蓝二公子,忘机兄,你别不说话嘛,你哪怕是骂我几句也行啊,蓝二哥哥~~你看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好歹也给个反应,理理我,好不好?”
听到魏无羡用那种软软糯糯的语调唤着‘蓝二哥哥’,蓝忘机终于招架不住,面上冰雪消融,很给面子的理了他,并且还主动跳过了方才的话题,“魏婴,此次回来,你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比刚刚那个好多少,魏无羡深刻的认知到,要想指望蓝湛说出一个不干且有趣的话题,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魏无羡低头想了一会儿,方道,“没有打算……蓝湛,你知道的,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想那么多做什么?”
今日回云深不知处,他不过是来寻一个困扰他两年的答案,如今他已明白自己的心意,目的也算是达成了,至于往后,他确实是尚未想好……但,左不过是与两年前一样,一酒一骑走天涯吧。
只可惜,任凭魏无羡嘴里的话说得再轻巧,可那股由心而发的落寞感,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住。
蓝忘机偏过头来看他,认真道:“若你愿意,便留在云深不知处”
两年前,金光瑶一事后,仙门百家因选谁来继任仙督之位而争得不可开交,可那时,兄长却因金光瑶之死深陷自责,萎靡不振,回来后,便将自己禁闭在寒室。
他理解兄长心里的崩溃,却又不知该如何劝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代替他去承担那些压在他肩上的责任,让他可以清净的度过那段难捱的时光。
仙督之位,非他所愿,不过是临危受命,也是为了完成他与魏婴年少时曾许下的誓言——
愿我魏无羡(蓝忘机)能够锄强扶弱,无愧于心。
只是,继任仙督后,他便只能留在云深不知处……不是没有想过让他留下,只是,他曾认为,魏婴生性洒脱,若让他陪自己留在云深不知处,只怕会拘束了他……这样的想法一直维持到今日,直到听见他说出了那样的一句话后,他恍然发现,也许,他两年前放他离开,选择让他一人独行的决定,是错的。
然而,好一会儿之后,身边人仍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看着魏无羡目光呆滞,似在走神的模样,蓝忘机抬手握住他的肩膀,掌下稍稍用力,唤回他的神智后,用着最认真、严谨的语调,将刚刚的话重新复述一遍,“魏婴,若你愿意,便留在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蓝湛……”
若说他没有心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他又有什么立场和身份留在云深不知处呢?
收敛起真正的心意,再度抬眸看向蓝忘机时,魏无羡故作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摆手,轻笑道,“蓝湛,你家的规矩那么多,今日路过那块规训石,上头好像又多了不少我没见过的规矩,我呢,又是最怕被管束的,这留在云深不知处住几天还行,若住得久了,只怕我会被你家的各种规矩给活活闷死,还是免了吧”
闻言,蓝忘机转开视线,眼睑低垂,神色莫测的回了两个字:“是吗?”
这个答案,于他而言,并不完全在意料之外。
魏无羡:“……”
面无表情的蓝忘机他见得多了,是以,看着他重新板起一张冷脸,魏无羡也没觉得有什么,可他也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当真是在嫌弃他们家规矩多……额,好吧,他的确是有点嫌弃他们家额诸多规矩,洋洋洒洒数千条,简直是要磨灭人的天性!
可这毕竟不是他不想留下来的主要原因嘛,便姑且忽略不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