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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顾云归必然是不会站住的,除非她真疯了。
      大漠人烟稀少,这气势汹汹的一排显然就是传闻中的大将军北霄凉与他的部下。倘若真被他们抓住可还了得!大将军可不会管深宅大院里头的弯弯绕。自古以来,成婚都得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没有自己作主的道理。而她强抢良家妇女一事可是板上钉钉,那可是要严惩的。
      顾不得太多,顾云归负着张家女,飞快地脱离军兵的视线。她不止身手矫捷,脚力也不差,竟真从众人眼皮子地下溜了出去。
      到达约定的地点,顾云归把美人往英雄怀里一塞,拿了自己应拿的那份报酬,转身就要走。
      张家女的穴道已经被解了,她伸手抓住顾云归的胳膊,弱声道:“官兵正往这里赶,少侠可有安全的去处?”
      顾云归只笑着:“你便与你的好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罢,我自有安排。”
      见张家女仍是担忧神色,顾云归又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这点事都解决不得,我还在驯鹰坊混什么?”
      蛮人谢过顾云归,依照中原的礼节为顾云归作了揖。顾云归摆手:“罢,好好待你娘子就算对得起我了。走了。”
      事实上,顾云归并不如她所表现的那般云淡风轻。
      皇上亲封的大将军,又不是饭桶,怎会是吃素的呢。顾云归轻动双耳,清楚地听见马蹄声,大概离她并不远。她不敢懈怠,身手灵活地爬树翻墙,只想赶紧甩开那些骑兵。她本事不小,一路上声东击西,极快地甩开了大部队,奈何有一人并不被她的障眼法所迷惑,正相反,此人对她穷追不舍。
      人的脚力到底不能与马匹相比,顾云归一咬牙,躲进一处角落,待那战马刚刚探头,她抬手甩出几枚袖珍飞镖。她不欲给军兵徒添伤亡损失,只以脱身为目的,那几枚飞镖擦着马身划过,战马吃痛受惊,高抬前蹄不肯再向前一步。马背上的男人见状,果断地下了战马,从身后摸出一支长弓,对着顾云归便是一发。
      顾云归一惊,下意识地要躲,可她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未动一下。
      她看得出这男人不欲伤她,这箭只是警告,否则他该对准的应是她的要害。
      果然,这只箭如同顾云归的飞镖一般,只从顾云归的耳畔呼啸而过,却不伤顾云归分毫。
      顾云归将箭从石墙上拔出,盯着面前步步靠近的男人,不由得心跳加快。
      她试探地问道:“北将军?”
      男人停下脚步,抬起头来:“你认得我。”
      这一抬头,就着泠泠月光,顾云归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一双凤目剑眉,一张凉薄双唇,面颌如被精雕细琢过一般精致,只是神色过于冷淡,平白少了几丝人间烟火气。
      此人一身银白色的战甲,映着明月,更显清冷。他身形挺拔,双腿紧实修长,纵使被金属所制的战甲紧紧包裹,依然看得出他瘦削的身形。
      是北霄凉。
      纵然面前的人与顾云归的记忆相去甚远,她依然认得出,此人就是北霄凉。
      她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与北霄凉相见。
      她还以为,即时到了下辈子,她也见不到北霄凉身披战甲,手持弓枪的模样。
      她性格谨慎,故在出任务时总是以面具覆面,此时她竟感谢自己有这个好习惯,否则,她还真不知该在北霄凉面前作何表情。
      他......会认出自己吗?
      顾云归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将手中长箭往地上一扔,双手握拳,举至北霄凉身前:“你抓我罢,我是鹰。那张家女是我劫走的。”
      北霄凉神色不改,只凝视顾云归的双眸。
      “只是,抓了我交差后,此事能不能结了。有时候,父母之言不一定就是好的,求大将军放张家女一条活路,如何?”
      北霄凉终于开口,一字一句道:“张家女,可是有意被许配给此地县令做妾的张家女。”
      “难为大将军知晓此事。”
      “来此之前,略有耳闻,此地县令作恶多端,奈何天高皇帝远,仗着权势欺压百姓。百姓苦不堪言,只能任其捏扁揉圆。”
      顾云归视死如归,直挺挺地给北霄凉跪了下去:“今日是我强抢民女,罪民愿担一切罪责,只求大将军不再追究张家女。”
      沉默许久,北霄凉道:“纵是如此,卖女求荣,仍为人所不齿。”
      顾云归的身体轻震,满心皆是不可置信。
      又听北霄凉道:“少侠可是云姑娘。”
      顾云归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颤声答道:“少侠不敢当,只是恶事做尽讨口饭吃的女混混罢了。”
      “听闻驯鹰坊有鹰,被唤作云姑娘,云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又有底线,被称为驯鹰坊唯一的良心。”
      顾云归大气也不敢喘,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北霄凉来大漠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这出头鸟给收拾了,连功课都做得这样充足!
      “大将军说笑了。”
      “并非说笑,今日一见,事实如此。”
      顾云归十分紧张,满手心皆是冷汗,可北霄凉却道:“今日之事,我不追究。”
      顾云归极重的出了一口气。
      “我相信宁姑娘的为人,况且,在下于云姑娘,还有一事相求。”
      顾云归一听,怪说不得,原来是找自己办事,学坏了啊北霄凉,还会拿捏把柄威胁人了。
      她平稳语气,壮着胆子问:“大将军所求何事?”
      “找人。”
      “何人?”
      北霄凉一顿,本就冰冷的面容又添了些许寒色,他久久不肯作声,顾云归也只好等着,直到她膝盖都跪得痛了,北霄凉才回过神来,将她从地上扶起。
      北霄凉道:“我不知她在此处用什么作姓氏,她与你同是女子,名字里亦带一个云字。”
      顾云归心中大惊。
      莫非,北霄凉要找的,正是她本尊?
      “她名唤云归,年十九,于七年以前来此。如今时间太久,我不好说她现今是什么模样,只知她右眼下有一颗泪痣。云姑娘,你可见过此人?”
      顾云归这会子已经快抱头尖叫了,北霄凉果真点名道姓地要找她!找她作什么?是不是皇上终究是嫌她这个假帝姬活得太安逸,故派北霄凉来索她性命了。
      “云姑娘?”
      “没!没见过。”
      千万不能让北霄凉知晓她真实的身份!
      连那数万里的流放之路都未能取她性命,决不能轻易地就死在一杯毒酒或是一尺白绫手里。
      此时的顾云归心急如焚,可面上不敢展露半分,人在危机之时总是出奇地冷静,她突然笑出声来,装作轻快地与北霄凉道:“大将军可知,被迁至这地方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自知晓。”
      “皆是,重罪之人。”吐出这些字眼时,顾云归甚至感受得到后背渗出的点点冷汗:“流放之路不比游山玩水,一路上,环境艰险,困难重重,您说的云归姑娘,她......或许她还在路上,便殁了,也是可能的。能活着到这儿的,统共也不剩几个。哪怕是有命走到这儿,怕是也没命活下去。”
      顾云归听见脆生生地一声响,似乎是从北霄凉紧握的双拳中传出来的,只这一声,她便不敢再说话了。
      “我,亦知晓。”北霄凉艰难吐出这几字:“只是,我仍为放弃希望,未见到尸首,就总觉着她还活着。”
      顾云归觉着自己快昏厥了,这事情都过去七年了,难道皇上的怒意不增反减,一定要将她的首级奉上才甘心。
      早知如此,当年在京城时就判她斩首不就行了,何苦拖至今日!
      “云姑娘,这件事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总之,还望云姑娘帮在下这一个忙,不求结果,只求尽力而为,在下定然不会亏待云姑娘,若云姑娘想脱了贱籍,在下亦可通融一二。”
      顾云归干笑两声,顺着北霄凉的话道:“万死不辞。”
      北霄凉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道:“天色不早,我送云姑娘回府罢。”
      顾云归把头摇成拨浪鼓:“倒也不必!”
      “云姑娘毕竟是女子,独身在外,总是有危险。”
      可不是,最大的危险就是你!
      顾云归在心里无用地哀嚎,可又不敢真的说出口。她见北霄凉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岭般立在自己身前,大有她不松口就不挪步之势,只得服软,任凭这男人跟在自己身后。
      一路上,北霄凉倒是老实,始终与顾云归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似要趁机占便宜的样子。
      北霄凉真的只是护送她回家而已。
      也难怪顾云归如此揣摩北大将军,她身为女子,最初来到大漠时,被油腻男子觊觎调戏都是家常便饭,直到后来她闯出了名声,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
      只是,长期在不甚安全的环境下生活,顾云归难免敏感,这层敏感正是她在大漠顽强扎根的保护壳。
      一路上,顾云归有许多话想问,但最后都没能问出口。
      她与北霄凉确实没有什么话能讲,即使她想知道是什么让他拎起长枪上了战场,又是什么令皇上龙颜大怒时隔七年终于想起来取她性命,可她一句也不能问,只能将这些问题揣在心里。
      此时,她只得按捺住心中汹涌的好奇,她清楚地知晓,得知答案之日,恐怕便是她人头落地之时。
      愁思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顾云归的心脏,若是她没那个福气活下来倒也罢了,偏偏硬着头皮闯出了一条生路,全头全尾地在这鬼地方生活了七年。虽她无父无母,了无牵挂,可突然间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还是不由自主地贪生怕死起来。
      挺拔的胡杨树,干涸的枯井,满天飞扬的黄土,大漠中响亮的狼鸣,她已经完全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从畏惧到释然,如今再看,竟又觉得可爱。
      顾云归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趁她还活着的时候,这北霄凉都来了,能不能瞧见明儿的太阳已是不可知的事了。
      北霄凉当然想不到这个大漠里有名的鹰就是顾云归本人,这才有了眼下“我找我自己”的戏码。得亏他想不到,才多给了顾云归几日活头,好让她趁着这点时间赶紧想想办法。
      先前只是听说大将军来了要丢饭碗,可现在,她饭碗倒是没丢,命却要没了!
      真是岂有此理。
      顾云归僵硬着身体回到自己的茅屋,刚进了门,就搬桌搬椅,将房门死死堵住。就差将那几块破石头搭成的床也一并拿来堵门了。做完这些,顾云归才靠着墙根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只手亦不停地发抖,连面具也拿不稳。
      按照习惯,她本是要宽衣解带准备入睡的。
      可今夜如何睡得着!
      她连面具都不想摘了,满脑子都是北霄凉冷冷淡淡地说的那几句话。
      老天爷,可饶了她罢!
      真是要人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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